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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異端 我們懷疑你不是人類,屬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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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異端 我們懷疑你不是人類,屬於……

抽完第二次塔羅後, 出乎阿龍迦預料的,瓦爾迪卡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正相反,老人低下頭, 動作陡然加快!沒有哪一次她洗牌那麽迅速而用力的, 簡直帶著一股子兇狠, 一張張牌在她手下殘影般流過,最後她清脆地一拍!

木牌在她面前一圈手捧花般展開。

阿龍迦以為她又要開口叫自己抽,這次肯定又是算那種玄之又玄的, 命啊運啊的問題,但是這次瓦爾迪卡沒有, 相反她完全沒有管阿龍迦,專註的如入無人之境, 她猛地伸手!

她自己點出了十五張牌!

十五張牌的大陣像天羅地網蓋住桌面。

這次提問題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沒有任何停頓, 瓦爾迪卡立馬就要翻開牌面。

老人蒼老的手去揭第一張牌牌角的瞬間, 有火苗倏地騰起!

不知道哪裏來的火,自燃一樣憑空出現在了那張牌上。

不只是那一張牌, 第一張牌被點燃的同時,其他所有的木牌也開始了同步的自燃,火光突兀地覆蓋小桌,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依次燃起, 七十八張牌, 七十八簇火苗,撲面卷動,照亮瓦爾迪卡嶙峋的面容。

火光中,瓦爾迪卡的兩只盲目裏,忽然開始流血。

兩痕讓人心裏一跳的血淚, 沒有預兆地蜿蜒而下,像兩條細細的紅蛇。

可瓦爾迪卡還是保持著原來的那個動作,像是根本沒有意識到。

“瓦爾迪卡,你做了什麽?”阿龍迦沈聲,心道不好。

瓦爾迪卡遲鈍地摸了摸自己臉上的血痕,像是終於反應了過來,怔怔地說,“……居然到這個地步。”

“你做了什麽?”阿龍迦皺眉,“不管你做了什麽,迅速停止!”

“我做了什麽?”瓦爾迪卡喃喃道,擡頭看著他,露出了一個很奇怪的笑,“我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我剛剛,認真地、鄭重地,向牌提了一個問題。”

“我的問題是:你的身份是什麽?你每次來這裏都喬裝打扮,那麽我面前這個人到底是什麽人?”

“而你看到了這個問題是怎麽反噬我的,”瓦爾迪卡舉起她的雙手,十指鮮血淋漓,血流縱橫交錯,“真奇怪,不是麽?”

“目前為止,我遇到最嚴重的情況,也只是牌陣翻不開而已。”

“而你是誰,就這麽簡單的問題……這副‘牌’居然燒了。”

阿龍迦以餘光看去,火光中,那些木牌的背面燒得漆黑。

“看來惹到了不可想象的存在啊。我還是第一次知道‘牌’居然會被燒,會自燃,”瓦爾迪卡長嘆一聲,顫顫巍巍地抹掉了面上的鮮血,“你是誰,那麽重要麽?”

阿龍迦一言不發。身影在圓桌對面仿佛死寂的黑鐵雕像。

良久,火終於慢慢地熄滅了。那些木牌雖然沒有燒成灰燼,但都被焚燒得幾欲開裂,表面熏得焦黑,不知道還能不能自動恢覆。

瓦爾迪卡緩過來後話題徑直翻篇。“……最後一個問題。你說帝國的軍隊直接‘從天而降’,那麽空隙之城怎麽樣了?以後又會怎麽樣?”

能問出這個問題,顯然瓦爾迪卡十分清楚空隙之城的天穹被掀起,帝國軍隊長驅直入代表著什麽。

“推平、肅清、焚燒一空了,所謂帝國之劍,就是要碾碎大地上的一切。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空隙之城,”阿龍迦慢慢地說,“但是夾縫也不會再次封閉。帝國的軍隊已經進駐,形成循環通道,並且以後會一直維持駐軍,夾縫會有一個新名字,而它將來的名字,會是——”

“第Ⅳ地下城。”

第四座地下城,這個君臨建造時的計劃,在幾千年後終於落定。

“哼,你這個語氣……雖然什麽都沒算到,但是到現在終於有一點我很確定,”瓦爾迪卡話鋒一轉,“你的身份和帝國官方有關吧?你知道的太清楚了,而且早在最開始,你知道我的條件後答應去空隙之城時並不太驚訝,這麽看來你去下降日彌撒觀禮,其實是帝國的臥底。”

“瓦爾迪卡,就像你說的,我是誰那麽重要麽?”阿龍迦以手按桌,“給你個忠告,不要好奇我是誰,我從哪裏來,也不要嘗試將我們交流中的任何一個點、任何一句話,以任何方式洩露出去。”

“我是個很低調的人,我也很守信用。我履行了任務,你我完成了交易,交易的內容就此全部都轉為私人秘密交易細節不好麽?”

瓦爾迪卡不動聲色,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阿龍迦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以防你不小心,將我們‘聊天’的某個細節洩露出去,不管多麽不經意,我留下的這個‘小朋友’——”

他的鬥篷一動,在瓦爾迪卡震驚的“目光”中,一只穿著禮服的卷毛小熊從袍子裏跌出來,紐扣眼睛,紅色領花。它用盡全力翻上桌子,來到瓦爾迪卡面前,正了正領花,貼著她的胳膊坐下,“都會察覺,並做出一些避免的措施。”

“你知道這是什麽吧?要是不確定的話,你可以問問牌。”阿龍迦起身,“我很遺憾,但我這位小朋友將會一直跟著你,如果你做出,或者嘗試做出洩露我個人信息的舉動,在0.01毫秒中,你將被轉化為名叫‘我’的實體,並失去包括意識在內的一切自主性。”

【A013號實體-“我”親愛的禮服小熊】,瓦爾迪卡表情萬分難看,她這樣的老神棍,顯然在它出現的一瞬間就意識到了。

在和瓦爾迪卡這段時間的交流中,因為阿龍迦問的問題內容不可避免,他洩露的信息主要有三個:

1、他作為一個人類有精神之境(問題都太具體了很容易猜出來,“我有一個朋友”)。

2、他和異獸有關系,身份很特殊(他聽不見《太一原典》的部分教條,而且算他身份時,牌燒了)。

3、他在帝國官方有身份(下降日第三天後能全須全尾地回來足以說明問題)。

1或者2本身自己單獨拎出來,都已經是被異戰局拿去做標本都不冤的理由,更不要說和3還摻和在一起。

阿龍迦打交道的是活了將近一個世紀的神秘組織老油條、能夠反覆叛逃背刺的女匪首,狡黠到極點,且人老成精。

鑒於他洩露的信息已經遠超風險臨界,不可不防,因此必須借以某種手段,建立威懾機制,以防萬一的同時,讓瓦爾迪卡投鼠忌器。

而十分恰巧地,【A013號實體-“我”親愛的禮服小熊】確實是一種再適合不過的威懾機制。

在吞噬了太一教造出來的“巨神”後,阿龍迦的精神修為有一個暴漲飛躍,讓他足以將原本只能具象片刻的A013實體分離出來,獨立存在。

能夠成為一只他監視瓦爾迪卡的“眼”。

“那麽,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也許未來我還會來拜訪。”阿龍迦頷首,拉了拉鬥篷的帽檐,“日安。”

他轉身向外走去。

好一會兒,背後傳來瓦爾迪卡遲緩的笑聲:“這種手段……防我防的太緊密了吧?像防狼。”

“也許還會再見面。需要這麽警惕麽?我們每次都聊得那麽愉快,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朋友?很可惜,我已經不信那種東西了。”阿龍迦沒有回頭。

就在他開門而出的前一瞬,也許是存心要膈應他,噎他一噎,瓦爾迪卡又一陣喃喃聲近在耳畔:

“走得太急了,忘記告訴你了……我突然想起來你抽的第一幅塔羅還有個隱喻,背後之眼,深藏之愛,用你們年輕人時髦的話說就是‘原來我的生活中真的有人偷偷暗戀我’,你這麽謹慎又藏頭露尾的人,註意你的桃花運啰!小子。”

*

離開下三區後,阿龍迦在繁華的第四區租了座駕。

第四區仍洋溢在祥和之中,空氣中都流淌著頗為“高級”的香氛。今天的氛圍似乎主打一種暗中隱約的奢華,讓人想起流溢的金粉長河,陽光打在花墻上的影子,煙熏玫瑰緩緩綻放。

然而阿龍迦行走在這暗香的長流中,卻格格不入得仿佛一柄黑刀,這裏沒人是鬥篷的打扮,顯得他的背影孤冷樸素。

進入座駕後,他挑了最近的路,直驅上三區的王域。

異象發生在進入王域的剎那。

他租的座駕在進入“丹墀”屏障的瞬間,就有飛艇甚至小型飛行艦,從四面八方飛馳而至,突兀得好像是從虛空中出現逼近的,將他團團包圍住。

只是一眨眼間,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巡邏艇就更多了,天上地下,天羅地網,水洩不通,像是鋪天蓋地的鳥群圍住了一只蟲子。

阿龍迦的座駕中,一道尖利的警報聲正在大作:

“檢測到紅名身份!檢測到紅名身份!”

“士兵龍雷,你當前個人檔案中存在至少一處‘標記’,已上報邊界執法,請立馬緩慢降落,出艙待命!”

“重申,請立馬緩慢降落,出艙待命!否則巡邏單位將隨時擊落你的座駕……”

該來的總是要來。

阿龍迦沒有任何意外,透過透明的艙壁,無數危險的紅光映照著他年輕的臉漠無表情,平靜仿佛冰封。

剛才就是他為自己交換的最後一點自由時間了,這是那場不為人知的對話中就敲定好的細節。

所有的特權,都只到他再次踏入王域時截止。進入王域的瞬間,他就要接受自己所有的疑點審查。

阿龍迦按照警告一一照做。

艙門滑開的那一秒,有無數道紅線瞄準了他,阿龍迦知道自己這一刻全身上下的紅點一定密集得像蜂窩或者刺猬,想來是很滑稽的。阿龍迦向著天幕高舉雙手。

他一步步試探著走了出來,明明是白天,這一刻卻昏暗得像是暮色四合。強勁的狂風割面,天上地下都是飛艇卷起的狂風,飛沙走石。

看到他走出,有人群像大潮般倏地一下撲來。阿龍迦幾乎只有零點幾秒的時間留意四周,那混亂的一眼中,他敏銳地註意到了一件事情:

天上大部分的飛艇,都是怪誕不詳的純黑色。一架架懸在空中,顯得壓迫感極強,像是天空中布滿魚鱗般黑色狹長的雲,每一駕機身上,都漆著銀色的“全知之眼”,等邊三角中嵌著詭秘的豎瞳。

阿龍迦知道來的是哪一方了。

那是異常實體戰略局的標志。

“異常實體戰略局!雙手抱頭,不要抵抗!”

有人像鬼影一樣撲來,有人極快地出示證件,更多的人沈默著迅速把他制住。這一刻不知道多少支槍械指著他,不知道多少只手把 他按住,一把極端先進而簡潔的黑鎖從背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扣住了阿龍迦的雙手。

“龍雷先生,根據你在廢墟之座的表現,我們現在有理由懷疑你不是人類,屬於高危異端!”

“請解釋作為普通人類,你為何會自發上臺覲見,並後續伸手觸碰了大型異端的精神觸須?這是否是某種異端之間的溝通交流?”

“更重要的是在你們的溝通交流後,對方大型異端為什麽會突然死去?是否是你吞噬了它?”

“龍雷先生,這關系到你的清白和有罪與否,請立馬回答我們的問題!”

“我是皇帝陛下的護衛,在我見到皇帝之前,我什麽都不會說。”

可阿龍迦這一瞬表現的倔犟如鐵,仿佛鐵了心什麽也不說,他沒有表情地被人群推搡著登上了最大的一架黑色飛艇,狂風卷起他火紅色的頭發,像一束火光,在黑暗的天幕下一閃而逝。

艙門倏地關閉,飛艇卷地而起,被切斷的草葉紛飛。漫天都是塵埃。

有一瞬間,這一切似乎像曾經哪個遙遠的時空中,某一幕的怪誕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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