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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太陽船之隕 人在龍的鱗片之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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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太陽船之隕 人在龍的鱗片之間安……

落地艙神國般的門扉打開, 阿龍迦在唯一的一線光明中走入。

幽深的落地艙中,盤踞著的巨龍一層層地解開自己的身軀。

特型000-鐘山之神。它像龍又不像龍,頭角崢嶸, 面骨森嚴像是山岳, 當它緩緩地睜開眼睛, 神話史詩中一切龍的影子都變得黯淡。

它更宏偉,更威嚴,更神聖, 睥睨天地,萬眾賓服。吐出的每一聲吐息都悠長深遠, 世界為之而震顫。

特型000-鐘山之神那巨大的頭顱,從黑暗中俯首下來, 雙瞳宛如巨燭般閃耀,緊緊地盯著阿龍迦。

還是那兩面像流淌火光的古鏡般的眼瞳, 映出了落地艙中無窮的黑暗, 和渺小獨立的阿龍迦。

“我回來了,燭龍。”阿龍迦輕聲說。

他伸手去撫摸特型000-鐘山之神的下巴, “是我,阿龍迦!”

這一次,阿龍迦再沒有裝作初見時驚異而畏懼的樣子,而是自然而然地拍了拍它的下巴, 面無表情。

像是已經做過千百次那樣熟練。

在這一秒鐘, 阿龍迦前所未有的聚精會神!深紅的瞳子裏像有碳丸在燃燒,明亮得甚至和面前的鐘山之神有些仿佛了,如果有機器去測,會發現他和機甲內置機體的同頻率在暴漲,轉瞬就超過了50%的安全界限, 60%,65%,70%,75%……直到90%,還在上漲!

在漲到頂點的時候,阿龍迦的雙目中像是流淌著熔巖,深紅色有如新血般濃郁得化不開,鐘山之神忽然發出一聲悠長而沈雄的龍吟!

它把自己的鼻子猛地拱向阿龍迦的懷裏!

阿龍迦張開雙臂擁抱它,像是擁抱著一面銅墻鐵壁或者多年的戰友,他疲憊地笑了……鐘山之神還是認出了他。

這說明這輩子,他的精神本質沒有改變,只是變得前所未有的虛弱,只有當他將精神拔至頂點的瞬間,才能獲得鐘山之神的認可。

鐘山之神垂下巨大的龍首,側過頭顱,好讓阿龍迦踩著它蒼勁的龍角,爬到它的身上。

阿龍迦來到了它的頭顱後面,駕駛室緩緩開啟,特型000的駕駛室位於一個非常奇特引人遐想的位置——從解剖學來看,它正好位於巨龍的大腦。

阿龍迦站在駕駛室中,有金屬衣從背後自動貼合,嚴絲合縫。

駕駛室中有密密麻麻的指示燈和操作燈從左到右亮起,像星辰般點亮,他的面前像流水般展開環繞式的巨幕光屏。

下一瞬,神經接駁!

成排的細針插入皮膚之下。與之俱來的是劇痛!滅頂的劇痛!仿佛紅熱的鐵簽貼著脊柱刺進去,刺穿脊椎刺穿腦子!把阿龍迦的腦漿攪成高熱的漿糊。

眼前有破碎的畫面在閃動。

黑暗中,像是同時有惡鬼和魔神在看著他,它們每一個人都把可怖的臉貼在他的臉上,腐爛的死亡的氣息穿胸而過,痛楚像巖漿一樣沖刷過阿龍迦的身體,每一寸,每一毫。

眼前的畫面在加快。那些畫面,那些閃動的、真切的、近在眼前的畫面……像一條長河般流過他的腦海,不容拒絕。

雨滴搖搖欲墜,杏花簌簌而落,火焰燒向天際,新時代的聲響悠然而鳴。

石庭中塔樓林立,軍校敲鐘,鐘聲驚起群鴉萬千;

異獸的骸骨鑄成長城,鮮血的長河四通八達,剖開行星表面的焦土,泥濘的土地染成紅泥,腳下踏盡兄弟血。

他駕駛鐘山之神的第一天,昏死在駕駛室中,那黑眼睛的摯友推開艙門,一步一步將他背了出去,他的血一滴滴,把年輕人染紅;

彌天的大霧中,千騎夜臨關,阿龍迦駐足眺望淪為戰場的城市廢墟;

一場勝利後的凱旋,他佩著金子的徽章和漆黑的大氅踏入陌生的君臨,覲見新帝,征戰十年後,杏花仍未改;

他提著名叫“死國”的古劍走進漆黑的皇儲宮,進去時他的劍上明凈如雪,鞘中秋水映青蛇,出來時他的劍上垂著一縷血痕,細細的仿佛飄雪,卻鮮紅滾燙。

他在年輕人們的山呼聲中舉劍大吼:“屬於我們的時代已經來臨,從此以後,只有黎明黨!宇宙的王座上,只有陳寂的名字!”

石頭,無數的石頭。

死亡的刑臺上,下起黑色的雪。

阿龍迦用力眨眼,把那全部的畫面揮之腦後。

他的雙目駭人地充血,眼角開裂,溢出猩紅的血滴。他嘶聲大吼:“再和我戰鬥一次……燭龍!”

駕駛起源級機甲的恐怖副作用從第一秒就開始表現出來,首先是出現在□□上。

阿龍迦的皮膚表面開始沁出微微的血珠,附在體表,像一層粉色的汗水。而他的臉孔則扭曲到不可思議的地步,臉上爬滿蛇一樣的青筋,緩緩地跳動,發青,發紫!有如細細的蛛網,像是被巫術詛咒了那樣可怖。

其次,他的精神瞬間就被推到了崩潰的邊緣。

以阿龍迦對自己的估計,十分鐘。只要十分鐘,甚至更短,他的精神就會崩潰。

沒有了上輩子數十年的精神修為,如今這個狀態的他,理智僅僅只能支撐他駕駛鐘山之神十分鐘。

但是理智崩潰卻正中阿龍迦下懷!因為自從上次面對S091“房間裏的粉色大象”後,他已經確定自己不是人類,在精神崩潰的情況下他不會異變,卻反而會逼出他的精神之境!那時他才能被動地表現出他所有的“特殊”之處。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嘲弄地想……十分鐘一到,如果打不贏,他就開始發瘋。

阿龍迦吐出一口滾燙的血,惡狠狠地笑了,齜牙咧嘴。

與此同時,隨著他的一個念頭,巨龍像劇烈擠壓的大陸板塊那樣緩緩升起,湧出落地艙,迎著鋪天蓋地的夕陽,長龍拔地而起,飛騰於天!

天上的雲層赤紅,有如湧開了萬裏的火焰。

大珠星上,這一刻有千千萬萬的人,不約而同地擡頭仰望,去看雲層中那抹雄渾而夭矯的蒼紅色巨影。伴隨在悠遠沈雄的龍吟聲中,它像一道火流般刺破天空。

在許多人的人生裏,這是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證,狂龍經天的神跡。

……

當阿龍迦趕到太陽船隕落之地時,有另一個存在幾乎與他同時到達。

是那只就誕生於大珠星的巨鳥,披散著駭人的二十四首、九百九十翼。它根本沒有飛走,在巨鳥使用牽引力場將太陽之舟拉下後,它又迅速地返還了大珠星的地表。

阿龍迦看到的第一眼,是那巨鳥從天幕中俯沖而下,像一道貫穿天地的影子,一支從雲上擲下審判命運的矛槍。

它直刺於地!

太陽之舟的殘骸安靜地橫亙在地,巨鳥的爪子從星艦的外壁上刺入……然後就要拉開!

就在那一刻,巨鳥即將撕裂星艦,鐘山之神從雲中盤旋而下,有如一道雷霆降世,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地撞在它的頸間!

只是那一口,巨鳥的三顆首級應聲而斷!剩下的二十一個頭顱,被鐘山之神死死地咬在頸間。

燭龍帶著沛莫能禦的偉力撞向地面,巨鳥發出驚天動地的痛嘶,那嘯叫聲如果在一公裏之內聽到,足以使人類瞬間爆體而亡。它從天空裏墜落,重重地砸在大地上,拖出長達數千米的血痕。

從始至終,鐘山之神絕不松口!

巨鳥在地上用盡全力掙紮,像千萬條蛇一樣起伏。

阿龍迦用龍的四肢狠狠地踩下,力勁之兇厲,每一次,都踩斷它的一只翅膀,在巨大的血泊中化為爛泥。

巨鳥的掙紮變弱,阿龍迦駕駛著鐘山之神回頭立馬去看太陽之舟。

這艘巨型星艦安靜地橫躺在地面上,從中間,已然被攔腰截斷。

它分成的兩半,彼此開裂,那無與倫比的材料被輕易地割開,像是被下達了一條“一分為二”的命令,能清晰地看見中間灼燒般的橫截面。

如果再向內部看去,能看見稀疏倒地、不省人事的星艦成員。

太陽之舟的大部分成員都已被派出執行任務,艦上留下的人並不多,大部 分都是星艦的維護人員。

這些人已經全部在急速的墜落中暈厥、休克,但是星艦外重重的保護罩和動能緩沖層,在下墜的最後一瞬保護了他們,這樣緊急的墜落,卻並未造成大規模傷亡。

可所有的保護層也都止步於此了,它們在與大地相接的那一瞬,就被巨大的反向沖量耗損殆盡。再也無法在君王級汙染種的攻擊下保全他們。

鐘山之神的爪下忽然一緊,趁著阿龍迦駕駛著燭龍回頭的這一瞬間,巨鳥突起猛力,想把他掀翻!

他一直就提防著這一下,阿龍迦猛地操縱燭龍回過身,再次咬住巨鳥的脖子,撞向地面。然而在這一瞬,巨鳥身周突然又蕩起了那種雄沛的震動,空氣中驟然出現水波一樣瀲灩的波紋,君王級天賦·牽引力場!

再次發動!

星艦殘骸微微震動,它被那個巨大的力場捕獲了,宛如被黑洞的吸積盤捕獲的天體,顫動著要奔投而去……它即將向巨鳥的方向砸來,發生二次墜毀!

這巨鳥要確保太陽之舟連帶著裏面的所有人,粉碎為爛泥!

有某種歹毒和令人後背發涼的“計謀”在巨鳥的行為邏輯中。巨鳥馬上就要得手,太陽之舟的顫動卻被另一個力抵消了,那是一股一模一樣的力量,另一片反向的、變幻莫測的粼粼水波在空氣中憑空出現——那是另一個牽引力場!

巨龍在喉嚨中發出沈吟的長嘯。那是屬於鐘山之神的,君王級天賦·牽引力場!發動!

作為位於頂點的起源級機甲,鐘山之神內部嵌入的異獸軀殼,是毫無疑問的君王級。制造特型000的工藝太過於匪夷所思,甚至於在它喪失精神器官後,仍然保留了它作為君王級的天賦和權能!

而不僅僅是一具空空的軀殼。

鐘山之神迅速盤起,像是森蚺輕而易舉地纏起自己的獵物。

阿龍迦再次發力,鐘山之神的上下顎像刀劍叢林一樣閉合,巨鳥的十幾根脖子被深深地貫穿,它發出垂死的哀嚎,又是那種淒厲得像是千重幽魂般的聲音,十幾個頭顱滾落於地。

哀鳴聲漸弱,巨鳥終於不再起身。

阿龍迦借著鐘山之神的身軀來到太陽之舟旁,它垂下頭仔細地俯瞰,他需要立馬找到陳寂。

只要找到了陳寂,阿龍迦就能用牽引力場,迅速將太陽之舟轉移出這個戰場。太陽之舟上的其他人不是君王級們的目標,只要離開交戰的第一戰場,不被波及,他們的人身安全就能得以保全;

只有陳寂必須由鐘山之神親自庇佑。正在趕來的君王級異獸們的目標只有陳寂,而現在已淪為廢鐵的太陽之舟再也無法繼續庇護他,以目前的形勢來看,恐怕這個星系內的所有布置都是刺王殺駕的陷阱,只要還在這個星系內,把陳寂送得再遠、藏得再深也沒用,而且……又有哪個庇護所比太陽之舟還要堅固?

可太陽之舟都已經墜落!

轉移到任何一處都不再安全,陳寂必須被隨身保護在鐘山之神中!

鐘山之神垂下巨首去尋找,陳寂陳寂陳寂……在哪裏?其它的君王級汙染種隨時就會降臨,他必須馬上找到陳寂!

鐘山之神伸出爪子,從因果層面來看,它每一個看起來隨意的舉動都擁有“絕對成立性”,不可思議的合金材料在它爪下,只像粉碎一張紙般被它撕裂。

一間間獨立艙室和星艦結構被撕開,星艦露出許多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可是阿龍迦一無所獲。

鐘山之神的動作迅速加快,最後一間艙室的門被劃開,有什麽眼熟的東西瞬間撞入視野……一個渺小的影子,黑衣黑發,身披紅氅,垂著頭靠坐在指揮臺中央,已經失去了意識,昏迷前的面向,似乎正在轉達退散的命令。

陳寂!

燭龍閃電般地將自己的爪子探入艙室中,將陳寂輕輕地攏住,放在爪中捧起。

找到了!

他還沒來得把陳寂放入駕駛室中,就忽然聽見一個極度怪異的風聲,在他背後響起。

風聲,極其單調的風聲,像海潮一樣嘩嘩啦啦,這風聲降臨的時候像一片紗,鋪天蓋地把整片大地都籠罩住。

真是安靜,安靜到……孤單!

阿龍迦駕著鐘山之神猛地轉頭,一個巨大到不能忽視的存在,靜謐地降臨在不遠處。輕盈,空靈,宛如垂天之雲,仿佛大片大片的雲層從天空裏降下,和大地相連。

阿龍迦只看了一眼,精神繃到極處,反而幾乎笑了出來。

居然是熟“面孔”!

視野盡頭處,是無數潔白的巨翅,和無數只伸出的手臂。那個存在發出了緩慢的千百振翅聲,翼下帶起海浪般的大風。

它的樣子讓人想起《天階序論》裏對天使的描述,這本書裏把智天使和熾天使的區別描述為“多目”和“多翼”,而眼前這個造物卻顯然結合了這兩個特點。

乍一看去,它像是一團巨型的、有著詭譎紋路的雲。下一秒才會讓人意識過來,那些紋路其實是它層疊的羽翼,潔白純凈。

羽翼太多了,成千上萬,幾乎堆疊成一個開合的球型,羽翼展開的時候,像一朵怒放的冰葵花。羽翼的間隙裏,搖晃著密密麻麻的手臂。

這是阿龍迦在救援隊時,曾在小珠星上遇見過的那只“六手四翼”!

在阿龍迦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它還只有六手,四翼;尚且只是半步君王級異獸。

等這次再碰面,它已然長出了千手千翼,並登臨為君王級異獸!

匪夷所思的晉升速度!絕不容小覷!這個念頭在阿龍迦心底瞬間劃過,“六手四翼”的級別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有這樣跨越本質的飛躍,有90%以上的可能性,是它吞吃了那只小珠星上孵化的君王級異獸!

所以它就蛻變為了新的君王級異獸!

有另一個籠罩大地的影子,在“千手千翼”背後悄然落下。

阿龍迦無法以言語描述它的樣子,如果直白地來說,它就是一襲幽暗的影子。

它像是一頂透明的袍子,一襲隱形衣,它的身軀表面,光影怪異地扭曲變幻,如果對著光看去會有一瞬的流光溢彩,不對著光則像是完全透明。沒有可見的輪廓,只有一抹隱隱約約的巨型身影。

它的身下,則投下幽深黯淡的陰影。

從它們的精神場波動來看,這兩個汙染種都是無可否認的君王級。

在阿龍迦的“直覺”裏,它們像兩個密度大到極點的中子星,空間圍繞著它們扭曲坍縮,有不可計量的恐怖壓迫感。

終於都到場了!君王級異獸們,已經在極短的時間內以肉身完成跨星航行。

如今它們紛紛親臨這片戰場。

到場的君王級異獸截止這一刻只有三只而不是四只,阿龍迦不知道第四只是被什麽拖住了,還是情況略好於他的預計,這個星系中只存在三只君王級異獸。但是此刻而言,到底是三只還是四只對阿龍迦來說幾乎沒什麽區別。

空氣中已經肅殺沈凝得像是要析出冰來。

大珠星地表,因為君王級異獸們的到來發生了嚴重的磁場混亂,如果有人從上空俯瞰,會發現海洋之中,洋流正在發生劇烈的改變,碰撞、對流、交匯、洋流的每一次變動都造成巨大的震蕩,無數魚類和海洋生物的屍體翻出水面又再次沈沒,鱗片輾轉反射鏡面一樣詭異的光,高空中的白色氣旋,則混亂得像一場畫家信手塗抹的風暴。

沈寂了千萬年的海底火山,甚至地幔柱,因為自轉停止而猛烈噴發,空前絕後的海嘯在幾十上百個地點同時發生,海嘯連成排山倒海的死亡線,墜落時炸起幾千米的滔天巨浪,滾滾的火山灰直達天幕。火山灰以大陸板塊的規模大小彌漫,行星表面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灰色區域。

君王級汙染種們的降臨加劇了這一切。

厚厚的雲層蓄起濃重的鉛灰色,雲和地面的電勢差終於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臨界點,超過了空氣的擊穿電壓,無數樹幹粗的閃電在天與地之間貫通點亮,閃電是明亮燦爛的藍紫色,像天穹被擊穿,天河瀑布般傾瀉下漏。

擊穿天心的閃電籠罩了這片戰場,到處都是閃電,到處都是明亮的光柱,像是處於兩塊放電的巨型電壓板之間。君王級異獸們的戰場就是這樣的聲勢可怖,天地為之變色。

整片天地之間,已經開始出現極細的黑色絲線,無處不在,仿佛蛛絲,這是已經濃郁到極點,開始實質化的精神場。

三道閃電忽然齊齊地向特型000-鐘山之神墜下!

陳寂還被捧在巨龍的爪子裏!

鐘山之神猛地盤起,鱗片在閃電中明亮如洗,照出一圈火紅色的漣漪。

它把陳寂盤在最中心完全籠罩起來,那畫面仿佛古老到蠻荒的年代裏,人類枕在龍的鱗片之間,安然沈睡。

雷電打在鐘山之神赤銅般的鱗片上,卻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煙雲散去,阿龍迦已經借勢用鐘山之神的尾巴將陳寂卷起,拉入駕駛室中。太陽之舟則被他使用牽引力場,遠遠地推出了天際,離開了這片戰場。

煙雲背後,那一襲幽影已經消失;而千手千翼向阿龍迦,齊刷刷地睜開了它所有的眼睛。

那目光像鏡子般鋪天蓋地。

***

“千手千翼”睜開眼後的一瞬,阿龍迦就明白了它的“源汙染”是什麽。

到了君王級這個等階,每一只君王汙染種,就已經成為了行走的巨大汙染源。

就像鐘山之神的特殊影響是“接觸24小時後,在意識層刪除‘紅色’的概念”,每一只君王級也有它們自己獨特的精神影響,被統稱為“源汙染”。

千手千翼的羽毛中,藏著億萬只眼睛。它睜眼後,除了那些像鏡面的巨眼之外,潔白的羽毛間卻像突兀地長出了許多斑點,擴散在白羽根部,密密麻麻,成排成列。

如果定睛細看,會發現那些其實也是眼睛,細小的眼睛,它們一眨不眨地藏匿在羽毛深處,像蟄伏的蜘蛛覆眼。

億萬只眼睛像火炬一樣緊盯阿龍迦,那目光鋪天蓋地,如山如海,它輕盈地拍打羽翼,升起在空中。

目光,目光從天空的每個角落裏透下來。

阿龍迦被那億萬目光照著,漸漸地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目光太多了,太密,太繁,無處不在……

他恍惚間覺得,那目光也開始從他自己的身軀之中照出來。

是真的,他的身軀中,開始向外透出許許多多道“目光”。阿龍迦感覺到了,那是來自身體內部的窺探,那是許多從內部“觀察”他的目光。

這是一種極度詭異而糟糕的感覺,就好像忽然間他的肝膽、心臟、脾臟、胃還有雙肺都開始長出眼睛,長出眼睛的瞬間,它們就開始彼此觀察,發出諸如“你是誰”“你怎麽長這樣?”的疑問。

然後睜開的眼睛越來越多,它們開始變得越來越好奇,眼睛們想要觀察的也變得更多,“我在哪?”“放我出去”“外面是什麽,我要看!我要看!”

最獵奇而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因為器官們長出眼睛後旺盛的好奇,阿龍迦的所有器官開始擠壓彼此,毫不相讓,它們劇烈地碰撞、互毆,爭著搶著要從阿龍迦的喉嚨裏湧出去,要“出去看看”。

劇痛,甚至比痛苦更加恐怖一千倍的感受包裹了阿龍迦。

可這還不是結束,“千手千翼”帶來的影響,還在順著尺度往下擴散,從宏觀轉變為微觀,延伸到分子原子。

阿龍迦血管中的每一個紅細胞也開始具有了“眼睛”,從而具有了意識,有了眼睛他們就不可抑制地要往外看,要觀察,要思考,要逃離。

紅細胞對外界的“觀察”,也開始導致彼此之間劇烈的碰撞,正如其他所有的白細胞和血小板,碰撞中,大片大片的細胞就不可抑制地枯萎死亡,表現在宏觀上就是他的組織開始壞死,器官開始急性衰竭。

只是過了非常短暫的一秒,千手千翼的源汙染,已經蔓延到單位尺寸的底部,開始影響構成阿龍迦的基本粒子。

構成他的碳原子也開始長出眼睛,向外界投出目光,這次是10的27次方數量級的目光,近乎無窮多道,新生的目光,天真而好奇。

它們開始以違背物質穩定基礎的方式做出“探索”,做出振動,這些運動反映在大尺度上,就是肽鍵開始斷裂,蛋白質變性,生物活性喪失。阿龍迦的身體組織完全失去功能,停止工作。

這是千手千翼睜眼後的第三秒,阿龍迦想明白了它的源汙染是什麽。

它的源汙染是:【所有被它目光照到的一切,都會變成“觀察者”。】

這句話恐怖的地方不在於“觀察者”,而在於“一切”。

它的源汙染影響的範圍,似乎能一直覆蓋到基本粒子。

換句話說,就是物質界的一切存在。

阿龍迦的身體內部,那些似生非生的“目光”,就是他體內的一切,從臟器到原子,全部被源汙染變為了“觀察者”,它們開始有意識地,對外界進行觀測。

這一刻阿龍迦的狀態,已經不能以“慘烈”來形容。

濃腥的血從他的唇齒間大肆湧出,已經不是在“溢血”,而是在一口口地吐血了。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他,他看起來恨不得下一秒就要立死原地。

就完美地卡在他狀態極差的這一刻,有一襲巨大的陰影從背後籠罩,幽深的影子緩緩投在他身前。

第二只君王級異獸現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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