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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蜃樓如海 八百萬蜃樓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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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蜃樓如海 八百萬蜃樓海。

“這個編織者表現出的能力是什麽?”坎特雷因和軍人並排而行。

軍人給出了一個超乎意料的答案,“不知道。”

坎特雷因詫異地看著他。此人卻一臉坦然,誠懇地直視他的眼睛:“不是騙你們,也不是有所隱瞞,而是我們真的不知道。”

“你們是來支援這個僵持點的第三支隊伍,可是你知道即將到達的支援還有多少麽?整整十八個組。”男人說道,“知道為什麽上面要往這裏派這麽多人麽?這是鐵了心要打人海戰術了。”

十八個組。那就是數萬人!坎特雷因瞳仁驟然一縮。

“一開始,接到原始任務,在初始分配下聚集在這裏的,只有兩支大隊,也就是兩千多號人,這兩千多號人已經陸續進入了編織者的核心影響範圍。”

軍人來到一處斷崖邊,往下眺望,參天層林般的城市拔地而起。

他伸出一只手,指向下方的城市:

“他們都在裏面了。時至今日,這兩千兩百七十九人仍然深陷在內,我們剩下的寥寥幾十人,全都只是留守在外圍的後勤人員。入內的成員已經斷聯三天,我們和裏面的通訊在他們進入的瞬間就被切斷,沒人知道裏面是什麽情況,也沒有人以任何手段發出過求救的信號。到了現在這個時間點,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我們對這只異獸的了解比你們多不了多少,唯獨有一點,”男人神情嚴肅,“進去後,千萬不要相信裏面的地形,建築,或者周圍的環境。這些都是會隨時變化的,在編織者的籠罩範圍內,它能輕易扭曲一切現實環境。”

“哪怕在我們所處的影響外圍地帶,景色和環境也會經常突然變幻,是高樓的地方突然變成深淵,本來有通路的地方移形錯位,變為死路。街道變成湖面。人本來朝東而行,走著走著卻發現自己面朝北方。”

“明白了。”坎特雷因凝重地點點頭。

環境會隨時變化。這意味著他們沒辦法有效標記地點,記錄發現的街道,並繪制內部地圖。

而且科技手段的定位在這種絕強的精神場中會失效,那麽在裏面找路,和標記來路,就會成為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說來,我有一個問題,”坎特雷音繼續詢問,他這個人很細心,或者說有點嘴碎,開戰前是一定要問東問西,把他覺得存在疑問的地方都問清楚的。

“你們那兩千人怎麽會都進入了核心範圍?你說他們是‘陸續’進入的,按我的理解肯定是分成很多組,可既然前面的組都發生了不測,連回音都沒有,為什麽你們還要一直繼續進人,直到把兩千人都送進裏面?”

“這有什麽問題嗎?上一組要是發生了不測,不更應該送入下一組嗎?你說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男人脖子扭過一個很大的角度,回頭看向坎特雷因。坎特雷因一陣恍惚,人的脖子能那樣轉動嗎?

“我們留在外面的人,都很擔心裏面的情況,我們每個人都為裏面的同胞所擔憂,所以每個人都急著要進去。裏面的同胞多待上一秒,我們都焦灼得不行,所以總是上一組前腳剛進去,下一組就等不及要進去。一組一組地,就陸續地都在裏面了。這很正常,不是麽?”

不知道是光線還是錯覺,在說出“這很正常,不是麽”的時候,男人那張板正的臉上,忽然有一種機器般的僵硬和恐怖。

男人的回答讓坎特雷因楞住了。面色未變,卻只覺得一股沁人的寒意騰地升起。

這番話裏的邏輯嚴絲合縫,乍聽沒有問題,可這還是人類的邏輯嗎?

什麽叫上一組剛進去下一組就等不及了?還一組一組地都在裏面了?這裏面難道還是什麽好東西嗎?

“沒問題沒問題,就是問問。”坎特雷因打哈哈,“那我們前面的兩個支援組想必也已經進去了吧?”

男人也笑笑,徹底轉過身來,臉孔徹底淹沒在陰影中,這麽看來就又是那張誠懇的面容了,沒有絲毫不自然之處:

“是的,他們剛剛已經進去了,他們和我們一樣著急,為裏面的同胞擔憂。你要是著急的話,可以現在就進去找他們。”

……

“事實就是如此。”

坎特雷因來回踱步。他又回到了落地艙中,他的四周,上千的年輕人們環繞著他,人頭攢動。

“現在我懷疑這只編織者的影響範圍大到,把這些自稱只在‘邊緣’留守的後勤,也汙染了。”

“這事我一人拿不了註意,所以我想問問你們怎麽看。如何,這編織者的核心範圍,我們還進麽?”

“進,必須得進啊老大,”有人努力踮起腳,把自己的臉伸出人群,“不然我們怎麽跟上面交代?軍令如山啊老大。”

“對!”

“得進。”

“還是得進。”

“是啊老大,我們肯定得進,而且不只是我們,剩下來的十八個組都得一個一個地進!”

“我明白!是這個理。”坎特雷因一擺手,“到最後肯定還是得進,但是,我們是現在就進去,還是等到其他十八個組來了再一起進去?”

“而且,還有個問題我一直在想……總程序,知道這些外圍的‘留守’被汙染了麽?不知道的話,這個事情的危險度就要翻好幾倍,可要是知道的話,還派我們來?”

坎特雷因不停踱步,用力地捋自己的頭發。

艙中一時出現了沈默的空白。

良久,才有人思索著開口:“得知道的吧……老大,你說那個人被汙染得那麽明顯,總程序監察細節的能力那麽強,怎麽可能發現不了這些人的異常。總程序肯定知道,上面也知道,只是上面不在乎這個,這次一共派了十八個大組,就是趟雷都要趟出個名堂,搞清楚這裏面究竟是怎麽回事。而且前兩個支援組一來就進去了,上面的態度肯定很急,這到底是只什麽樣的編織者事關重大,所以我們不僅得進,還得盡快進!”

坎特雷因停下了腳步,這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他就是再不願意承認,上面估計也就是這樣想的。

他沈默了足足有十分鐘,期間沒有任何人說話。而後他猛地一點頭,“好!我們進,現在就進!”

“但是我們絕對不能這樣沒準備地就一頭撞進去。這裏面的詭異,估計會棘手到不可思議的地步,我們得做些特殊的準備。”

坎特雷因一招手,就有人擠開人群上前,雙手抱著滿滿一摞什麽東西。看起來,他其實心裏一早就做好了要速進的準備。

“想來那個人說的環境會隨時變化起碼不是騙我們的,這意味著裏面要找路,或者摸清方位,肯定難如登天,所以我們也必須要預防有人會走散、掉隊。”

“這是納米機器人組成的繩子,極細,極輕,戴上根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而且堅韌得不可思議。”他從那個人懷裏拿出一根黑色的細線,高舉示眾,“而且最重要的是,組成繩子的納米機器人一直在實時進行‘編織’,繩子會根據距離自動改變長度,它會不停地自己編織自己,最長能達到一千米,戴上它,不會對戰鬥有任何阻礙。”

“進入核心後,我要求每個人都系上這種繩子,力求做到不要有任何一個人掉隊。在這樣的地方走散,大概率就會永遠留在裏面。能做到麽?”

阿龍迦和其他所有年輕人都取過黑線,系在身上。

一千多個年輕人的聲音疊加起來,回答坎特雷因:“能!”

……

“偵查1組,報告情況。”

“前方無異常。周圍環境表現為普通街道,凡三百米內無異常,無生命信號。”

“這裏就像是一座普通的城市,甚至保存得還十分完好,沒有破敗的痕跡,只是看不到任何人煙。”

阿龍迦正身處偵查1組的隊員之間,緊貼著墻匍匐前進。

如組長所說,他們正置身於一條細長的街道上,周圍高樓參差,鏡面外墻閃閃發亮,他們沿著延展的墻面小心前進。

這座城市中,一切陳設都是完好的,絲毫不像其他戰場上的廢墟,這裏萬物都不曾雕敝,靜悄悄的,像是時間被凝固在了汙染降臨的一瞬間。

只是沒有人煙。

這座城市的原住民也許都逃出去了,這能理解,可是後面陸續進入的幾千個戰士,也不見蹤影,同時城中也沒有任何戰鬥的痕跡。

“所有的痕跡都被抹去了麽?”阿龍迦心想。

組長的報告聲再次響起,“已手動記錄我們目前已經經過的所有岔路口。期間已嘗試再次向外界發出信息,第四次失敗。”

“收到。大部隊正緊跟在你們身後,小心前進。其他組也會繼續嘗試向外界發出信息,工程兵已在嘗試恢覆通訊。”

留守說的沒錯,和外界的通訊果然在進來的那一瞬就被切斷,無論怎樣呼叫,或者呼叫任何外界對象,對面都只是一片寂靜的空白。

但是目前為止,他們還沒遇到任何留守口中的地形變幻,所以仍只是小心地前進。

“報告大隊,出現新情況。前面出現十字路口,重覆,前面出現十字路口。”

“詢問大隊長,偵查1組該選擇哪一側?直走和左拐都是相似的樓房布局,右側路口則出現新景象,似乎是……一處墓園。”

從右側的路口,隱隱約約看去,黑色的鐵柵欄高聳,墓園的鐵門緊閉。園中有蒼白的墓碑林立。

頻道中,傳來坎特雷因沈吟的聲音:“左側或者直走吧,還是先避免路過這種有可能存在危險的特殊地點。”

“好的,已記錄,偵查1組即將在第7個岔路口左轉。”

偵查1組的成員小心地前進。阿龍迦處在一個不前不後的位置,細細的黑色絲線連接前後的人,根據兩人之間的距離自動“編織”縮短或者伸長,輕得完全沒有重量,確實毫不影響行動。

前方的隊員一個一個拐過了彎,拐彎時,依然緊貼著墻壁。動作小心謹慎到極點。

而後他們的身影又一個一個被左拐的墻角吞沒、擋住,沒有傳來任何的警示,黑線也規律地起伏波動,人們安全地轉過那個位於視覺盲區的拐角,後面的人放下心來。

“依次左拐。”

“去吧,龍雷。別害怕,他們會在那邊接應你的。”

組長位於阿龍迦身後,拍了拍阿龍迦的肩膀。自從阿龍迦加入了她的小組,這位偵查組長便頗為關照看起來還只是個少年的阿龍迦。

阿龍迦點點頭,然後也緊貼著墻壁上前。

黑色細線穩定地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阿龍迦轉過了那個彎,他的左手還緊緊貼著墻面,可是轉過去的瞬間,阿龍迦敏銳地覺察到了不對。

有東西很不對!

左手下的墻壁材質變了!

那本來是延展的黑色鏡面幕墻,可只是一個短短的瞬間,他連目光都沒有移開,那面黑色的墻角就在他的目光下變為了深灰色的花崗巖!

阿龍迦迅速擡頭。

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本來是在十字路口選擇了左向轉彎。按理說,轉過去後,十字路口就應該已經被他拋在身後了。可是現在阿龍迦拐了那個彎,可在他的面前,還是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

一個新的十字路口!

這個十字路口附近,都是低矮的連棟樓房,大約三層高,灰色的花崗巖外層,小洋房的設計,陽臺上有石刻的外飾拱頂。和他原來所處的那個地方景色截然不同。

他根本不在原地了,只是轉了一個彎,周圍的景色天翻地覆,他忽然就不知道來到相隔十萬八千裏的哪個地方去了。

阿龍迦迅速查看四周,他察覺到了一個更糟糕的情況,糟糕到極點:

他和其他人走散了。

周圍荒無人煙。沒有偵查1組,沒有跟在他們身後的大部隊。

坎特雷因預料的沒錯,真的出現了掉隊的情況,而且出現得令人完全猝不及防。

阿龍迦猛地低頭去看系在手腕上的黑色細線,它沒有斷,延伸出去,仍然在規律地波動起伏。

像是它的另一端依然連著什麽人。

細線貼著墻壁,微微顫動,沿著墻壁左拐,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左側。

阿龍迦大步上前,再次左拐,轉過了那個彎!

當那個畫面映入他眼中時,他也不由得失語,沈默停下:

黑色細線的另一端,赫然系在一根黑鐵的路燈上。

街面上有卷地的風,每次有風吹過,它就上上下下地顫動。

任誰站在這裏,都要被一股靜寂的悚然所吞沒。

這是怎樣的一股力量,它扭曲現實輕易得就像打了一個響指。

幾秒之前,這跟黑色細線的另一端還系在他的隊友身上,一瞬之後,他就與黑線一起,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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