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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寂靜之英雄王 雷基努斯伽德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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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寂靜之英雄王 雷基努斯伽德伽裏……

君臨,中天塔

一千六百六十六級臺階,這就是中天塔離地的距離。

太空軍署署長杜無悔站定,擡頭,白色的巨塔在他面前拔地而起,塔頂絕高如在雲中。

說是“中天塔”,其實這更應該叫“中天宮”或者“中天閣”,因為這是帝國皇帝的官方居所。但它實在是太高了,像是一支直刺天空的矛槍,所以人們都以“塔”稱呼它。

正午十二點整,塔底的門向兩側滑開,形象完美的一男一女走出來,向杜無悔欠身鞠躬:

“杜署長,請。”

“陛下有沒有說緊急召見我的原因?”杜無悔擡手擦去鬢邊的冷汗,身體微微打顫。

秘書們看著這個狼狽的中年男人,他的衣裝發型在風中跑亂了,顯現出原本的地中海禿頂,和束在風衣下的啤酒肚來,肥胖的臉上汗流如雨,無疑失態極了,兩人臉上的笑容卻依然親切完美,沒有一絲驚訝的神情,仿佛凝在臉上的妝面。

“您會知道的,陛下在等您,杜署長,請。”

兩人的回應也如預設好的程序。杜無悔洩了氣,跟著二人踏入電梯。

電梯風馳電掣,杜無悔迅速扣好自己的衣物,深深的呼出一口氣。電梯穩穩地停在最頂層,門分開的瞬間,陽光撲面而來。

杜無悔一步踏進盛大的陽光中。

這陽光充斥著頂層的每一個角落,仿佛以純金鋪地。這裏選用了來自古地球時代的建築風格,古雅秀徹的小閣,黛色的檐角飛揚,小閣的一角,一襲深紅的大氅駐足眺望。

從中天塔的頂層俯瞰,能將整個君臨最腹地的中心盡收眼底。

“陛下,杜無悔來了,讓您久等!”

杜無悔朝著那個深紅色的背影鞠躬。

“不,你來得不晚。”皇帝的聲音溫和,“正是時候。”

那一襲深紅大氅轉過身來。

那居然是個清秀的年輕人,身形被軍裝束得極挺拔,古代的瓷或玉那樣的面容,面上一抹淡淡的微笑,雙瞳溫潤漆黑,目光寬和,叫人想起自己年少時鄰家的兄長。

整個已知宇宙的皇帝,就是這麽的一個年輕人。

但杜無悔卻不敢有任何輕慢,所有因為年紀或外表小瞧皇帝的人,都已經付出了血的代價。杜無悔深知他的權威,曾忤逆他的人,一半慢慢老死大地之下,一半已經被燒成飛灰。

一改疲倦和狼狽,杜無悔收著肚子站直了,忽地精神抖擻起來,煥發出滿臉的笑容,那張老臉都像被照亮了,“陛下肯在中天塔上見我,實在是我的榮幸!有什麽我能為您效勞的麽?”

皇帝笑笑,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招招手:“杜卿,站到我身邊來。”

杜無悔一刻也不敢遲疑,上前站到皇帝身側。飛檐在他腳下打出輕盈玲瓏的影子,這是小閣的一角,中天塔的最高處,狂風從幾百米的塔下湧上來。

“杜卿,往下看,你看到了什麽?”

杜無悔順著皇帝的手往下看。

塔頂高絕,從這裏看下去,便如在雲中俯瞰大地。塔下是遼闊的城市,層層的林海像大潮向中心簇擁,翠色沁人心脾,這是整顆君臨最重要的腹地,也許不是最繁華的,但一定是最美的,建築連綿不絕,海浪般起伏,修美宏大。

杜無悔絞盡腦汁地想怎麽回答皇帝的問題。這簡直是個刁難人的經典問題,領導隨手一指某個地方問下屬“你看到了什麽”。看到了什麽呢?這種答案一般都取決於領導想給下屬們一個什麽教訓。那麽皇帝希望聽到什麽答案?看到了他博大壯美的領土麽?可是皇帝想聽的真的是馬屁麽?無論是讚美他還是讚美他的國土,他這輩子都已經聽了夠多了吧?

他本來想說一個更有深度的答案,但思來想去腦子依然空空如也,還是老老實實地拍起馬屁:“您的國土今天格外的美麗啊!”

皇帝看起來對這個答案絲毫不意外。他笑著慢慢嘆了一口氣:

“杜卿,我說的不是城市,而是人。不僅是君臨的人,你是從第三星環趕回來的,一路上看見了不少人吧?你覺得他們看起來都怎麽樣?”

“很快樂很幸福,很有精神!”杜無悔脫口而出。

這雖然是不假思索的馬屁,卻並不是完全的謊話。

他去第三星環考察,一路上見過無數張面孔,快不快樂幸不幸福他不知道,但那些面孔上,確實有一股如出一轍的安定。那是一股出生在混亂紀元的人沒有見過的安定,珠寶般珍貴。

“快不快樂我無法保證,可是看著這座城市裏的人們,實在和我二十年前看到的不同。那時我十五歲,在城裏的軍校念書,看著窗外這座城市,總覺得它時時刻刻都在火中被炙烤那樣,中天塔再高,也隨時就要墜落。

而走在街道上的人,要麽是和我一樣滿臉決絕的軍校學生,已經時刻準備好要踏上戰場,要麽是滿臉絕望的中年人,把老人和孩子藏在家裏,自己偷偷出來購買食物,大家剛聽聞了外星環戰爭的慘敗,已經做好了下一秒就和異獸同歸於盡的準備。”

皇帝負手而立,“杜卿,你覺得能有今天,是為什麽?”

杜無悔聽完只覺得腦海中一線亮光乍起,他簡直豁然開朗:“這一切當然是因為……有您!”

廢話,不是因為皇帝還能因為什麽?他比皇帝還要年長的多,他當然記得二十年前是什麽樣!

那時帝國剛輸了僵持數十年的外星環戰爭,從外到內,第三、第二、第一星環戰線先後潰敗,汙染種隨時能夠長驅直入,攻占王庭星團,那是混亂紀元開始後的三千年中最黑暗的時刻,人類幾乎就要全面潰敗,絕望的情緒從上到下開始彌漫,所有人已經準備好面臨死亡。

而在人類最黑暗的低谷後,人類又迎來了最耀眼的曙光。

也許是上天也不想看到人類徹底的滅絕,汙染種並沒有急於進攻,留給了人類喘息的機會,雙方最終達成了極其脆弱的平衡。

幾年之後,岌岌無名的年輕人們在亂世中異軍突起,平衡被打破了,這些年輕人們的奮勇神武人類前所未見,兼有絕頂的才能絕頂的暴力,勝利的天平陡然向人類倒轉,還只是個私生子的皇帝和他那些魔鬼般的同伴們像狼豹般強勢地崛起,以滿是血腥的手掌,共同翻開了新時代的一頁。

“我?單獨的一個人永遠無法改變什麽。能有今天,是因為人們的心變了。曾經的三千年中,我們畏懼於汙染種鬼神般的未知和強大,它們似乎根本不是科技可以對抗的,所以我們一直在防守,守城守星團守星系,結果要麽是輸,要麽異獸們撤退消失在宇宙中,沒有任何慘重的代價。”

皇帝淡淡地說,“二十年前已經到了人類最後的日子,我們在絕路中才終於明白,面對異獸這種東西,一直提防根本就是錯誤的,唯有主動攻擊才有希望!這是唯一有可能會贏的選擇,哪怕是用犧牲來堆起人類的未來!你不能等著它們來殺你,你得把生死的選擇緊緊地握在自己手中!要咬著牙像是憋著最後一口氣那樣和它們拼命,豁出這條命殺出一條血路,殺到到它們的老巢去,要麽死,要麽贏!”

他看著杜無悔,“只有剿滅一切可能存在的異獸,把它們一個個找出來殺掉,才能保證人類有‘未來’可言。”

杜無悔楞怔了一瞬,說這番話的時候,這男人終於從他那清秀溫和的外表下,顯露出了一絲多年來的壯志血氣。他忽地想起這男人雖然看著像是文士,但他可是親自從戰場上一步步殺出來的皇帝。

“杜卿,我們一共經歷了四次進攻,才有了今天人們臉上的安寧。如果有什麽要毀掉這種安寧,我絕不允許!”皇帝按住杜無悔的肩膀,直視他的雙眼,“我今天要見你,是因為我得知在邊緣星域的遠東星系,又觀測到了異獸的行蹤。時候到了,杜卿,我們要發起第五次總攻了。”

“噢。”

杜無悔的大腦宕機了,怔怔地開口,“請您允許我需要一些時間來協調……”

“不用,我已經和五大艦隊完成了所有協調,第五次進攻馬上就會進發。我們沒有時間了,以異獸這種東西的狡猾,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杜無悔心裏升起一股絕大的荒謬感,他忽然明白過來皇帝今天召見他,根本就不是來要他“協調”或者辦事的,他只是簡單地告知他“我們要開始第五次進攻了,你心裏有個準備”。

可荒謬的地方在於,他杜無悔可是太空軍署的總署長!任何戰事不都該通過他來下達麽?連五大艦隊的艦隊長在明面上都是他的下級!要打仗了你居然直接繞過我,只是在開始前說一聲“我們要打仗了你準備好”?

但他立即又明白過來,跟面前這個男人他根本沒有什麽道理可講。

因為他杜無悔就是抓出來頂包的一個光桿司令,說起來是艦隊長們的上司,可幾個艦隊楞是沒有一個他能命令得動的,五大艦隊內部派系林立,可悲的是卻沒有和他一派的。

好在他們的皇帝是個禦下的高手,五大艦隊長要麽是他忠實的鷹犬,要麽已經被馴服為他忠實的鷹犬,他知道的內情不多,但他聽說皇帝的手段之淩厲酷忍,連同起於微末的兄弟們也能作為犧牲來殺雞儆猴!

“陛下聖明!”杜無悔心中長嘆一聲。

這男人大概是三千年的混亂紀元中,最強權的一位皇帝。他的聖名不在朝臣中,而在他的人民之間,人們稱呼他為“雷基努斯大帝”,深信他的智慧和偉大將如火光點亮混亂紀元的黑夜,他的完整尊號是:雷基努斯伽德伽裏都,“寂靜之英雄王”!

杜無悔腦子裏亂糟糟的一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中天塔的。

走出去幾百米,他滿身的冷汗慢慢被吹幹,他忽地又回頭仰望那座白色的高塔,不知道皇帝現在是不是還在塔頂俯瞰。

他想起曾經在酒席上,醉酒苦悶的他問朋友皇帝陛下究竟為什麽選了他做軍署長?和他禦下的各路神人相比他唯一的特點就是格外無能!朋友聽完大笑:“說不定選你就是因為你無能呢?”

曾經他覺得朋友只是在諷刺挖苦他。可是在這個位子上待得越久,他反而覺得朋友的話也許切到了真諦。

皇帝需要的只是一個無能的軍署長。

杜無悔心裏大著膽子腹誹,也許有聲音指責皇帝獨/裁寡斷並非空穴來風。

但他忽然又覺得不對,他年紀挺大了,也工作了很久,他依稀記得多年前……皇帝不是這個樣子的。

他隨即又想起噩夢般的過去中發生了什麽,某個男人猙獰血紅的身影在他腦海中閃過,他全身打了個寒顫,急忙止住思緒,埋頭離開了。

……

塔上,皇帝依然佇立。

“琥珀。”

“在,陛下。”

秘書長從小閣後轉出,這是個全副套裝的年輕女孩,纖細修長。她的腳步像貓或豹子那樣悄無聲息,杜無悔甚至根本不曾註意到塔頂上還有另一個人。

“帝國後備軍是不是剛完成了新一輪招募?這次總共招到了多少人?”

“根據最新數據,一共招到了4881人,其中3021人來自邊緣星域,1860人來自星環以內。”

“少了。我本來期待能有六千人以上,”皇帝聲如沈鐵,“但也勉強夠。我上一次突擊視察後備軍是什麽時候?”

“據記錄,您最後一次視察是在五個月前。”

秘書長的回答惜字如金,簡略得像人工智能。她和皇帝的對話簡直像寡言的父女。

“五個月前?以前總有人替我做這件事,這段時間忙著協調五大艦隊,疏忽了啊!這麽長的時間足以讓任何陰謀發生在我的軍隊中,那麽準備一下,”皇帝笑笑,“在離開之前,讓我們最後突擊視察一次後備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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