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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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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君

回到家後,陳恬陷入了對葉瑞明的回憶風暴。細算下來,自千佛山之後,竟然已經有一年多沒有聯系了。曾經她以為沒有聯系是正常的,畢竟大學畢業後保持聯絡的,數來數去就是那麽幾個,大多數都是生命中的過客。但她不明白,為什麽今晚的歌聲,像一把鉤子,勾得她心口處發疼。

她翻了翻手機號碼,前幾個月新換的手機已無法查找聯系人葉瑞明,微信也沒有加過,唯一有的可能就是那個企鵝號碼,可是畢業那會就已流行用微信了,現在工作生活都是微信,她的企鵝號碼在這個月都沒登錄過。

她重新登上了企鵝號,找到葉瑞明,向對方發去:你現在在哪?可她卻不知此時葉瑞明所在的地區,根本沒有信號。

睡著之後,她竟也夢見了葉瑞明,夢見她坐在他自行車後座上,葉瑞明偷笑的神情;夢見大雨傾盆之時,傾斜的雨傘和淋濕的肩膀;夢見決絕地和他撇清關系時,他獨自的黯然神傷;他夢見在在籃球場上、油菜花地裏、在省運會賽場旁,那些錯過的目光。她夢見在千佛山上的星河之下,葉瑞明仰頭看著星空問她:“知道我現在最想要什麽嗎?”可是瞬間地震又來襲,山搖地晃之時,她和葉瑞明中間裂出一條深淵,兩人瞬間被吸入黑洞,強烈的失重感、不由自主地墜落墜落,喊也喊不出,動也動不了。

陳恬一下子被夢境驚醒,她在全身癱軟中想起,那天晚上,葉瑞明在星空之下,確實問過她“知道我現在最想要什麽嗎?”可他呼之欲出的回答卻被梅川打斷了。此刻,陳恬突然很想很想知道,葉瑞明沒來得及說的,到底會是什麽?

睡意全無,陳恬拿起手機,點開手機企鵝,葉瑞明還沒有回覆,她便點開自己的企鵝空間,翻看以前發過的那些說說,發現曾經暢所欲言的樂土,如今已是人跡罕至,自己最近的一條說說是在一個多月前。

2015年6月19日:離校一周年啦,很想你們喲!

劉蘊哲:回去看看唄

任然然:一年太快了,你們怎麽還不結婚請我喝喜酒?[奸笑]

梅川:喝酒~喝酒~

李筱溪:真想念當初啊[抱抱]

……

2014年6月5日:行至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孫梅:哪兒?

任然然:千佛山,三天兩夜,渾身酸痛[痛哭]

李筱溪:你這個軍大衣像個犀利姐[大笑]

稅晴:看那樣就是瞌睡沒睡好

羅靜:唉……面都做成這樣[大笑]

葉瑞明:別怕路長夢遠,總有星河照耀

……

2014年5月10日:拍畢業照啦!

任然然:美爆了

梅川:的確,不錯!

葉瑞明:從今以後,一切安好。

妹妹:恭喜恭喜,畢業啦!

……

2014年1月7日:要成工作狂了!

鄒羽:這是在做什麽?

陳恬:培訓機構招生

劉蘊哲:像業務員

妹妹:領了工資請我吃烤肉

葉瑞明:多多掙錢,多多吃肉!

曹麗君:同病相憐,加油!

……

2013年12月25日:希望每一顆甜,都能點亮你心裏的一點光。

葉瑞明:你喜歡就好!

李筱溪:[偷笑]

曹麗君:誰送的?

鄒羽:該不會是……

任然然:哈哈,這不很明顯嗎?

……

2013年5月4日:花園昨夜被人惡意破壞了,心血毀於一旦,無緣評比了。

劉蘊哲:誰這麽可惡?

任然然:啊?難受死了[抱抱]

葉瑞明:花木雖折,根猶在土。

梅川:畫個圈圈詛咒他。

……

2013年4月26日:餘震不斷,睡不著,大家註意安全!

勵昊:註意安全,哥也還沒睡。

孫梅:老是餘震,根本沒法睡[大哭]

梅川:起來鬥地主!

葉瑞明:註意安全。

……

2012年11月26日:心裏有座墳,葬著未亡人。

□□:黛玉?

李筱溪:有情況!

曹麗君:埋的誰?

葉瑞明:何必要埋藏在心裏……

李筱溪:傷我哥心了吧[偷笑]

陳恬:???

……

2012年11月16日:這下好了,吃飯都困難了。

媽媽:怎麽一回事?

妹妹:啊?姐你怎麽了?

勵昊:出什麽事了?

陳恬:沒事,就是豁了一道小口子,包得虛張聲勢了。

葉瑞明:不要碰水,按時吃藥。

梅川:可憐的娃[抱抱]

……

2011年9月25日:然然生日快樂,貌美如花,不缺錢花!

任然然:謝謝好姐妹,麽麽噠,奔三的路上等你一起哦!

羅靜:哈哈,大美女生日快樂!

梅川:女神生日快樂!

葉瑞明:天天開心,永遠快樂!

曹麗君:生日快樂,大美妞!

……

2011年9月15日:恭喜林小北獲得競速賽冠軍,你太棒了!

媽媽:什麽比賽?

陳恬:省運會的輪滑比賽。

葉瑞明:只要還能站起來,就要不停往前沖。

……

2011年5月30日:今天居然得了個“優秀演員”獎!

劉蘊哲:好扯靶子[讚]

丁巧:哈哈,你辛苦了[愛心]

勵昊:厲害厲害!

任然然:小姑娘,不錯嘛[鼓掌]

葉瑞明:確實不錯[鼓掌]

梅川:哎呦餵

陳恬:哎你個大頭鬼

梅川:對我溫柔點要死啊?!!!

……

翻看著以前發的文字和照片,往事如電影一般在腦海中一幀一幀放映。葉瑞明,葉瑞明,葉瑞明,幾乎每一條說說下面,都有葉瑞明的身影,一種傷感集聚而來。她扔掉手機,捂著臉,眼淚早已滿溢,這一刻她終於明白,有些歌之所以動人,是因為它早已在生命裏埋下伏筆,等待某個瞬間被重新唱起。

葉瑞明在自己生命裏留下這麽多的痕跡,想想曾經的點點滴滴,那個閃耀的星河,和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她才發現自己真的好傻,當初腦子不知道在想什麽,居然沒有給過他任何機會。她猛地好想好想葉瑞明,巨大的思念向她襲來,忽而就想知道關於葉瑞明的一切。

窗外,第一縷陽光正掠過樓宇間的縫隙。她撥通李筱溪的電話。

“筱溪。”電話響了好久才接通。

“陳恬啊,”李筱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倦,“這麽早!”

“你和葉瑞明有聯系嗎?”陳恬直奔主題。

“沒有啊,畢業之後一直沒聯系過。”

“那你有他的電話號碼嗎?他好像換號了……”

“沒有……怎麽了?突然問起他。”沒睡醒的李筱溪拖長聲音問。

“呃……沒有……就是……”陳恬有些難為情,但還是說,“我想他了。”

“什麽?你想他?”李筱溪以為自己聽錯了。

“嗯……對……我……”陳恬不知該怎麽說。

“怎麽回事?你不是對他一直不感冒嗎?”李筱溪一下醒了。

“我……我那時候可能喜歡別人……”

“現在又發現葉瑞明好了?”

“不是……他一直很好,只是……”只是有時候先入為主了。

“只是什麽?只是你才發現你喜歡他?你這反射弧也太長了吧!”李筱溪無奈。

雖然李筱溪也沒聽出什麽異樣,但陳恬極力在克制自己,心慌意亂到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這樣吧,我去問問看。”李筱溪又說。

“好。”

掛完電話,陳恬盯著葉瑞明沒回的信息發呆,就算是自己沒聯系他,為什麽他也沒有聯系過自己呢?她開始害怕葉瑞明不理她了,害怕葉瑞明對她沒感覺了,甚至已經忘記有她這個人了。天吶,自己當時也是這樣不理葉瑞明的,他當時會不會也很難過?

越想她越痛恨自己,當初不知道在幹什麽,一次一次拒他於千裏之外,還有比自己更蠢的人嗎?她下決心一定要聯系上葉瑞明,不管他如今如何狀況,也要給時光一個交代。

很快梅川打來了電話。

“小甜橙,你個大傻瓜。”

一來就被罵了,陳恬有些莫名其妙。

“你怎麽還滿世界找葉瑞明,他不就跟我在一起嗎?”原來劉蘊哲聽說陳恬在找葉瑞明,在群裏問了問誰有葉瑞明聯系方式,說陳恬在找他,梅川看到群消息後馬上給陳恬打來電話。

“跟你在一起?”

“對啊,你沒看到我給你發的視頻嗎?幾個月前,黑頸鶴那個。”

“看了啊。”

“看完沒?”

“好像沒有。”那次正看著,因為徐正帆拿來盒飯,就放下手機吃飯了,誰想得到視頻的最後三秒,竟和葉瑞明有關。

“那你再去看一看。看完再說。”梅川說完便掛了電話。

陳恬找到那個視頻,就是那個給她廣告策劃靈感的視頻,一臉疑惑的打開,前面都是廣袤的草地,草地還是一片枯黃,積雪還未完全融化,幾群黑頸鶴已飛回築巢,順著黑頸鶴的腳印往前,出現了一個男人的皮靴,鏡頭從腳往上掃過,葉瑞明出現在了鏡頭了,對著鏡頭揮手說:“陳恬,你好!”

葉瑞明!竟然是葉瑞明!他竟然真的和梅川在一起,陳恬又開始自責起來,當時怎麽沒把這個視頻看完呢?

梅川:視頻看完了嗎?

陳恬:看完了。

梅川:你說你們怎麽回事?生活在古代嗎?居然沒聯系。

是啊,想想真是不可思議,自己太後知後覺了,可葉瑞明呢?

陳恬:你們在哪?

梅川:在我老家。

陳恬:他怎麽也在那裏?

梅川:研究黑頸鶴。

陳恬:什麽時候走?

梅川:還有個把月吧。本來上次黑頸鶴北遷結束,他就打算來看你的,結果上次發視頻你沒回,他又覺得你已經把他忘了。誰知道你都沒看到。

梅川:他還說他給你發過一個企鵝郵件,你也沒有回過。

陳恬:郵件?

梅川:你也沒看到過?

陳恬:沒有啊。我現在就去看。

自打上班後,跟企鵝一樣,郵箱也被打入了“冷宮”,工作都是用的企業郵箱。她打開電腦,進入企鵝郵箱,點開收件翻了幾遍也沒看到葉瑞明的郵件,反倒是一邊的漂流瓶顯示有幾條未讀。於是她點開漂流瓶,其中竟有一個表白瓶。

瓶子打開的動畫很慢,慢得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當那行字終於浮現時,陳恬的呼吸停滯了:陳恬,世界是自己的,但我想與你一起分享。

淚水砸在鍵盤上,字母鍵泛起水光。她拿起手機,對梅川發去:等我,這次,換我走向他。

她立馬查看機票,跟總監請了幾天年假,收拾好行李奔赴若爾蓋。出租車到川江市機場,再到成都機場,又出租車到汽車站,結果每日到若爾蓋的大巴只有兩班,且要行駛12個小時。她只好在成都住一晚,早上6點便上了長途大巴。長途大巴一路搖搖晃晃,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丘陵,最後化作高山和無垠的草原。鄰座的藏族阿媽遞來塊酥油糌粑,她道謝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因焦急而哽咽。

“第一次來若爾蓋?”阿媽用生硬的漢語問。

陳恬搖搖頭,又點點頭。窗外的經幡在風中翻飛。

黃昏十分,總算到了縣城,梅川卻告訴陳恬有一只鶴失蹤了,他們要連夜去尋鶴,晚上可能回不來,等第二天一早就托朋友把她接到觀測站,陳恬只好又在縣城住下。

若爾蓋的黎明來得如此之慢,天還沒亮陳恬就坐上了梅川朋友的越野車。約行駛了一個多小時,陳恬下了車,卻不見葉瑞明的身影。一路過來都是濕地和草原,隨著太陽升起,白霧慢慢散盡,GPS信號時斷時續,像她此刻急促的呼吸。

遠處傳來發動機的轟鳴。另一輛沾滿泥漿的越野車打破安靜,急剎時卷起的草屑如雨落下。有些遠,看不清究竟是何人,陳恬心臟狂烈地跳動,往前跑了幾步,驚喜地捂住嘴巴——車門打開的瞬間,踏出一支大黃靴,隨後葉瑞明的身影清晰明朗,頭發和胸腔的橙色工作證隨風飛揚。

葉瑞明看到她,披著絢麗晨光,踏著如茵綠草,張開雙手向她微笑著走去。

此時,鶴唳雲天,遍野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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