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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佛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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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佛山一

大學最後一個學期,一直到五月前,陳恬他們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修改論文上,中間學校還舉行了兩場招聘會,他們又忙著投遞簡歷。葉瑞明壓力倍增,他要完成雙學位的論文和答辯。答辯的日子如期而至,站在講臺上,葉瑞明將那些關於水草、微生物和生態系統恢覆力的知識娓娓道來,一種源自心底的篤定和熱愛驅散了所有不安。

緊接著便是兵荒馬亂的畢業季狂歡。學士服像一片片黑色的雲朵,飄蕩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定格下青春最後的肆意笑容。圖書館前、大草坪上、刻著校訓的石碑旁……葉瑞明和同學們簇擁在一起,擺出各種或正經或搞怪的姿勢。陽光刺眼,笑容燦爛,離別的愁緒被暫時壓抑在喧囂之下。

在拍攝班級大合影的空隙,葉瑞明看到了不遠處同樣穿著學士服的陳恬。她正和任然然、梅川他們笑鬧著互相整理帽穗,陽光灑在她臉上,笑容明媚。看著她此刻輕松快樂的樣子,葉瑞明心中那份壓抑已久的情感,混合著畢業季特有的沖動和一種破釜沈舟的決心,悄然湧動。

“陳恬。”拍完照的葉瑞明走過去。

“葉瑞明,你們今天也拍畢業照?”陳恬笑問。

“來來來,我給你們也拍一張。”舉著相機的梅川說。

兩人靠在一起,對著相機比起了“耶”。

“都忙完了?”拍完照後,葉瑞明問。

“嗯,都差不多了。”

葉瑞明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接著問:“你想去畢業旅行嗎?”

陳恬擡起頭,有些疑惑:“畢業旅行?還沒具體想過呢,不過我看好多同學都去過了,劉蘊哲他們剛剛從雲南回來。”

“那……”葉瑞明頓了一下,感覺喉嚨有些發幹,“我們也去畢業旅行吧。”

“好啊!”

陳恬答應得很爽快,完全出乎葉瑞明意料,他甚至早就想好了如果陳恬推辭,自己要怎麽應對。

“叫上梅川、任然然他們。”陳恬接著說。

“叫我幹嘛?”一旁給同學拍照的梅川,恍惚聽到陳恬叫自己的名字,立馬湊過來問道。

“叫你一起去畢業旅行。”陳恬說。

“去哪兒?”梅川饒有興致地問。

“去……我也不知道,”陳恬轉頭又問葉瑞明,“去哪啊?”

本來葉瑞明還開心於陳恬爽快的答應,但很快又苦澀於陳恬的完全不含“私情”,想的都是大部隊,無奈梅川已經湊了過來,毫不給他機會挑明想和陳恬單獨旅行。

也行吧,萬一她拒絕和我旅行,能與大家一起也好。葉瑞明安慰著自己,定了定心神。

“我們去千佛山吧,去露營,看雲海和日出,距離也不遠,租個車就可以送我們到山腳。”葉瑞明說出了提前作好的攻略。

“聽起來很有趣誒。”陳恬拍著手說。

“而且費用也不高。”梅川也肯定道。

“什麽時候出發?”陳恬又問。

“5月底或者6月初吧。”葉瑞明答道。

“好,我今晚就回去問問看,統計好人數告訴你。”陳恬說。

“好,”葉瑞明無奈地笑笑,“等你消息。”

很快,6月初的一天,他們一行4男5女背著帳篷、食物和水出發了,面包車從學校出發,大約行駛了3個小時,送他們到達千佛山腳下。九個人,背著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帶著對畢業狂歡的期待和對自然的向往,正式開啟旅途。

開始,他們還有說有笑地沿著大路往上走,隨著地勢越來越陡峭,最初的興奮在崎嶇的山路上迅速消磨殆盡。沈重的背包像小山一樣壓在肩頭,陽光穿過密林的縫隙,投下斑駁的光影,偶有清風徐來,卻驅不散攀升的悶熱和汗水。他們顯然低估了這座山對都市青年久疏鍛煉體魄的考驗。

“天哪,好累。”李筱溪很快就敗下陣來,走十來分鐘就得靠著休息一會,原本在她身上的背包,早就轉移到了劉蘊哲身上。

“那我們坐下來吃點東西吧。”葉瑞明說。

陳恬把備好的饅頭、榨菜和水分給大家:“現在先隨便吃點,晚上我們再做點好吃的。”

“可是,”葉瑞明一邊吃著饅頭一邊說,“以我們現在的速度,天黑也到不了露營地,一旦天黑就很危險,得加快進度了。筱溪,你要加油了。”

“唉,我知道我拖後腿了,”李筱溪喝了口水,“可是真的走不動了。”

“沒事,有我在,我們努力。”劉蘊哲拍著李筱溪腦袋說。

“你們看,我們現在走的是大路,大路相對寬敞平坦但是更耗時,小路更陡峭但是能抄近路直上半山腰,不過對體力是很大的考驗,”葉瑞明接著說,“我有個提議,我們接下來走小路。”

“我是沒問題的,可是這些女生可能有點困難。”一路跑得最快的梅川道。

“我也沒問題。”陳恬舉著手說。

“我也可以,既然都來了,那就要挑戰自己。”任然然也應和道。大家都對走小路的提議表示讚同。

“筱溪,你呢?”葉瑞明問。

“啊?你們都行,那,那,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李筱溪哭喪著臉說。

“好,小路非常陡,我們相互之間要多照顧照顧。”葉瑞明又說。

一行人稍作休整,便往小路探去。小路躲在茂密的叢林底下,被灌木植被遮擋覆蓋,完全沒有人工的痕跡,只能依靠驢友留下的痕跡辨認。隊伍前葉瑞明領頭帶路,隊伍後梅川斷尾。小路的確坎坷得多,有時候險峻的巖壁幾乎垂直,僅有一些淺淺的凹坑和凸起的石頭可供落腳;有些路段甚至需要手腳並用,可謂是真正的“爬”山。沈重的背包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贅,每個人都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小心地滑,大家相互之間拉一下。”葉瑞明成了臨時的核心指揮,憑借冷靜的判斷,不斷指出安全路徑,並總是伸出援手。

提醒聲、粗重的喘息聲、背包摩擦巖石的聲音,在這條險峻的小路上交織。沒有抱怨,只有緊張而專註的合作。

陳恬緊跟在葉瑞明身後,每一次他都會將她穩穩拉上陡坡,每一次都提醒她“踩實”“抓牢”,她看著他被汗水浸濕的後背,看著他專註尋找落腳點的側臉,心中那份依賴感和信任感悄然加深。

“把你的包給我吧。”葉瑞明伸手去拿陳恬背上的包。

“不用不用,”陳恬喘著粗氣忙阻止道,“我可以的,你已經夠累了。”

葉瑞明了解陳恬,也不硬要幫她背包,只是適時伸出手拉她一把,每次被拉上去後,她立刻又轉身去鼓勵和幫助更後面的夥伴。

經過數小時的艱苦跋涉,筋疲力盡的九人終於在天色擦黑時抵達了半山腰一處相對平坦、靠近水源的營地。來不及欣賞暮色中的山景,大家緊接著手忙腳亂地開始紮帳篷。協作中免不了磕磕絆絆,抱怨和笑聲交織在一起。

好不容易安頓下來,饑腸轆轆的眾人開始準備晚餐。有人負責碼竈,有人負責撿柴,有人負責打水,有人負責生火,簡單的食材是提前處理好的,只需要做熟就可以。營地燈亮起,火苗在竈裏劈劈啪啪地跳躍,帶來一絲溫暖的慰藉。

油熱之後,“刺啦”一聲,蔥姜蒜辣椒段下鍋爆香,肉絲變色立刻加入韭黃,食物帶著鍋氣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引得眾人全都守在鍋邊垂涎欲滴。

很快,一個韭黃肉絲、一個西藍花炒火腿腸、一個拍黃瓜做好了,他們被恭恭敬敬地盛放在一邊,像是等待進奉的貢品。

菜炒好了,接著就是下一鍋面條了,饑火燒腸的9人望著一鍋水,感覺這水怎麽總也燒不開,水才剛剛出點小泡泡,就迫不及待地往裏面下面條。眾人圍在鍋邊虎視眈眈地看著這一大鍋面條,等待面條煮熟的時間又是如此漫長,面條直接在鍋裏調好了味,每個人都早已拿好了筷子、端好了飯碗蓄勢待發。

“哎呀,熟了沒有,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李筱溪盯著鍋裏的面急得直跳腳。

“我看看,”任然然夾起一根面嘗了下,“差不多了,可以吃,端過去吧。”

“我來我來。”梅川拿著兩塊布,端起滾燙的滿滿一大鍋面條。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意外發生了。

梅川腳下被一根凸起的樹根絆了一下,身體猛地一個趔趄!驚呼聲中,他忙穩住身體,想要將鍋穩穩放下,但鍋也隨著梅川的重心往一邊偏去,半鍋面條潑灑出去,韭黃肉絲全部被踢翻在地。

“哎呀。”“不好。”“小心。”眾人的神經都跟著緊繃起來,梅川站穩後,連忙將鍋放下。

“怎麽樣,有沒有燙到。”葉瑞明忙上前查看,陳恬他們都跟著圍了過來。

“我沒事,”梅川盯著面前的狼藉,臉色沈重,“好可惜,今天唯一的一個葷菜……真是對不起大家,我太著急了。”

“沒關系,只要你沒燙到就好。”“意外意外!人沒事就好!”大家紛紛安慰著。

“沒事的,我們食物足夠,大家先吃點面條,不夠還有壓縮餅幹,”說著他走到被打翻的韭黃肉絲面前,慢慢蹲下,夾起一點肉絲放在嘴裏,“這表面的還是幹凈的,不介意的話可以吃。”

“來,我給大家分面條。”任然然拿起碗,開始為大家裝面條。

大家端著面條,圍成一圈吃了起來,夜晚寒氣襲來,海拔近2000米的氣溫大概只有十來度,白天穿著短袖的眾人,都早已穿上了外套。

陳恬挨著鄒羽、曹麗君坐下,捧著碗,喝了一口湯,所有的疲憊感覺一下子煙消雲散。大家專註著簡單的飯菜吃得津津有味,把剛才的意外忘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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