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無盡的過去和無盡的未來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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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無盡的過去和無盡的未來之間
411
一些路段非常險惡，其實險惡這個詞就已經將恐懼和惡心和生死都清楚顯現了，這其實將所有不幸、所有經驗和所有夢想都置於一邊了，這不是理智控制的，這是原始的，這是本性，這是哲學家定義的意志，這些東西起作用了。
面對車輪下面的萬丈深淵，她在發抖，我也在發抖。
她不敢開了，還是後車的司機走了過來，他開著，他笑著。
最後是在車上過的夜，站在車外，站在黑暗中，白天恐懼的場景反覆掠過，過去的不幸算什麽呀，在死亡恐懼的邊緣走了一下，反而看清了世界，看輕了自己，理解的自己一定不是真實的自己。
想到了二戰時被大批屠殺的人，包括兒童，人真不算什麽，我更不算什麽。
忘蕪應該也是這樣，所有經歷原來都是紙老虎，雖然理智是不怕死的，但本體一定是怕死的。
她或許發現了真實死亡和想象死亡的巨大差別。
一陣風吹散了另一陣風。
412
就在平坦的路上，忘蕪說你怎麽失戀的？
從來沒說過失戀，不得不服氣她的透徹，就斷斷續續描述過往的廢墟，傾訴的時候，昨天的恐懼已經將現在的傾訴拆開了、砸碎了，故事已經不生動了，不纏綿了，不特異了。
她只是喃喃地說還好還好，每人各取所需，你沒取到該取的東西，那東西本來就不是你的，那東西理解錯了，還好還好，不像我，所有的東西都散了都毀了，你還可以再來，還可以發現，還可以再造，而我呢，都沒了，都沒了，什麽都沒了，什麽都造不出來了。
這些話穿透了我，又返回她自身。
姐姐，你說的什麽是什麽？
爸媽老公孩子，全都沒了，全都沒了，她的眼淚突然噴湧，我遞給她毛巾，她不理睬，不擦不管不顧，眼淚順著臉龐脖頸流動著，像山泉順勢而下。
我沒有再問，似乎明白了，她曾經走在兩個邊緣，一個是生命的，一個是精神的，都是生死之間。
她繼續開著，我繼續指揮著，看著壯闊的山川，看著不同的人，似乎跳開我和她和這輛車，俯視著世界，還跳開了此刻，還有未來，不斷盤點人生。
風景在變化著，明暗也在變化著，我在這些變化中麻木。
有風有月，還有矮小的家鄉。
413
今天遇到了山體滑坡，堵在路上，我結識了恐懼，適應了恐懼，似乎不怕恐懼了，忘蕪似乎也是這樣，不哆嗦了，我也開始鎮定了。這意味著我們的原形被幾天前的經歷改變了。
就在堵車中看到了人們看我倆的眼光，也看到了幾個老男人盯著忘蕪的眼光，她有一米八的身高，她身材完美，很瘦，但是恰如其分地瘦，胸和屁股都是很突出，她在看路況時走下了車，然後又回到車上，始終面無表情，始終呆傻中，或許是一種冥想，或許是一種禪定。我還不時地上車下車，做各種事情。
她還去了幾次林間排洩。
車已經加入了車隊，我們走走停停，停車時就有男人過來搭訕，眼睛看著我倆，東問西問，判斷我倆的關系，我們都沒解釋，甚至不搭話，這些男人不乏帥氣，甚至看起來智慧的，當然也是閱歷的城府的成熟的成功的甚至仙氣的人士，但忘蕪始終沒有表情，我忽而害羞，忽而囁嚅，忽而呆住，我是被這些老練狡猾深沈神秘所嚇住了或震住了。
或許忘蕪太強大了，他們只能訕訕走開。
在車裏睡的時候想到了和婉婷的□□，在某一刻應該□□了，但很快它就慢慢倒下。
過去是戰火紛飛的，現實是平淡重覆。
414
我倆幾天沒洗澡了，彼此都散發著各種味道，她是雌性的我是雄性的。我在她的專註中突然有想進入她的沖動。
忘蕪轉過臉說我不會跟你□□的，你要受不了就□□吧，我永遠不會再□□了，我是個罪人。
為什麽找我陪你去拉薩？
因為有你，我就不會把車開進萬丈深淵。她咬牙切齒。
這句話讓我猛地一顫。就是這句話，我在夢裏反覆看到她的咬牙切齒。
青春是尋找獵物，是尋找熾烈的喘息。
415
遠遠近近看到彩色幡旗，張開的旗面是風在狂奔，接近時是呼呼的嘶叫。
面對漫無邊際的綠和廣闊湛藍的天空，痛苦開始溶解。
找到了加油站，快沒油了，其實也不用擔心，前後很多車，我相信他們會幫忙的。因為總有車在後面跟從著，他們是有期待的。
今天到了小村莊，我倆住到了人家裏，這人家簡陋當然也是簡單，幾間房共用一個燈泡，準備睡覺時，男主人就將燈泡擰走再用到其它房間。
看到了忘蕪的裸體，她應該也看到我的了，她沒有笑容，我應該臉紅了，她睡在床的西邊，我睡在床的東邊，中間隔著一個臉盆和一條油黑的被子。
吃飯的時候聽到後面的人聊天，一個聲音飄過來：今天是周四。我的心一哆嗦，婉婷一定又在遛“首長”吧，心又被紮了一下。
我在黑夜的夢裏，濕漉漉地。
416
巨大的彩虹跨越在兩座山峰之間，我不由自主地指著叫著，你看你看，忘蕪像沒有聽見，只是盯著路，我說看看吧姐姐，太美了。
忘蕪只是平靜地說：我已經死了，你就當我是個活著的屍體就行，不要說話。
我渾身一顫。
半夜時她坐了起來，她脫光了，在自言自語。自言自語驚醒了我，她不斷重覆：為何不等我，為何留下我。
她的理智和她的本能開始戰鬥了。
417
在一天中歷經冬夏春秋，令人震驚的山川地貌。我悟到：有吃有喝有溫暖有睡眠就夠了，就可以穿行人世了。
隨著旅行的漫長，神奇的東西也會被眼睛適應，變得熟視無睹，心最後麻木。
這輩子不再需要旅游了，因為我開始厭倦山川大江了。
記得婉婷說沒有我，她要怎麽辦？現在什麽都不用回答了，因為在時間面前，不怎麽辦也是一種方法。
人，只存在一個瞬息中。
418
車在飛奔著，時間在流逝著，所有的景物都在緩緩走動著，我只能粗粗看著聽著感受著，這世界跟我保持陌生，不知怎樣才能熟悉它，有一刻突然感覺我永遠不會熟悉了，或許這對我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我馬上又否定自己，因為小時候幻想很多，第一次或最後一次都毫無意義。
這樣寂靜的大地這樣無盡的天空其實是一種深淵，為什麽會認為腳底下是深淵，難道頭上的不是深淵嗎。
還不時把婉婷放進生活裏，她還在指導著我。
她被撕碎了，所以我淚流滿面。
419
就在大昭寺邊上，忘蕪說已經明白了她的人生，她的人生可以分成三段，生長和愛情階段，第二段是死灰階段，現在是第二階段。
那你的第三階段呢？
飄揚階段。
什麽是飄揚階段？
你知道這三段是怎麽結合的嗎？她不理我的問題。
不知道。我看著她的冷漠。
是命運砍斷的。
姐姐，你要去死嗎？
我應該死，但死不了，要飄揚了，車歸你了，還有很多錢，都歸你了。
不要，我有回去的錢，你去哪裏？
她並不理我，推開車門走了，什麽都不拿，她就是走了，朝著寺門。
飄揚階段？我重覆著，她的決絕燒毀了我，留下一片廢墟。
鑰匙就掛在那裏，車門打開的時候震動了它，它就晃蕩著，像在招呼著我。我想你主人不要你了，我憑什麽收留你。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多餘的看都沒看，就走了，要去車站，要回學校。
被她掃進了垃圾桶裏。
420
只有到了這裏才能看到人世的另外一面，怪不得很多人要到西藏，其實人不僅僅要活在人世間還要跨越人世間，這是每個世紀的人共通的追求。
站在無盡的過去和無盡的未來之間，每個人都會掙紮。
她有三個階段，我呢？
就在坐在地上的時候，我有一種錯覺：周邊的風景靠近我，像彎曲的畫卷包裹我。
今天到武漢了，這些天一直沒有住宿，是在馬路上長途車上街道上大橋下睡過來的，所到之處都很熱，沒必要住在屋內，用錢換來的身體舒適和幹凈毫無必要。睡覺時，是在我的身軀裏。
婉婷已經被魔鬼帶走了，我突然醒過來了。
在校門時保安攔住了，我說是學生，遇難了。
新的日子推翻舊的日子，新的我殺死舊的我。
421
時間依舊流動著，死寂般地流動，所有的變化在眼裏是靜止，進入黑暗中。
我站在孤獨裏，被周圍緊緊包裹，每個可視之物都制定規則。
自己是那麽猥瑣，活在細節裏，所有的規則將我緊緊捆綁，我什麽也不在乎了，不就是活著嗎？
應該把規則利用起來，應該重新啟動，應該把廢墟利用起來。
開學了，開始打扮自己了，將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膚進行精心處理，搞出某種形狀，發出某種光亮，這樣一來就衣冠楚楚，莊重莊嚴，然後笑容滿面。
所有一切都是花園，夜夜鮮花盛開。
422
走進教室，都是女生，沒有任何異樣，她們看著我，我也望著她們，如同她們在舞臺上，她們在表演，我這位觀眾滿面笑容，走過她們，走過桌椅，坐在她們後面。
昨日的陽光，今天才照到了我。
423
開始強大了，已經沒有周圍沒有記憶沒有情緒了，男人站到我的面前，我就想能否利用，女人站到我的面前，我就想能否上床，石子在路上，我就想能否踢開，所有的東西都變成用具了，都應該合理和巧妙使用，包括我的身體，要用身體去走去跑去獻媚去討巧去賺便宜。
想明白了，所有的東西重新定義。什麽大學？其實只有一件事，就是考試過關，若說有兩件事，就是少缺勤。沒有第三件事了。
所有價值都是空的，只剩詞匯了，像個骨架完整的骷髏，千萬不要相信。
每個人都會衰老在別人的眼前。
424
今天系裏搞了個什麽大會，李岳毅指向一個姿色普通皮膚白皙的女孩，那女孩正從邊門走向前排座位，所過之處大家以各種姿勢讓出過道。
知道她嗎？
怎麽，你上她了？
沒有沒有，知道她是誰嗎？
誰？
市長的女兒。
如何？
不知道嗎？現在她是校花。
這長相還能是校花？沒事吧？
比校花還牛逼，現在很多人追她。
就因為她爸？
是的，娶了她就等於前途，就一輩子無憂無慮了。
“無憂無慮？”這個詞拍打了我。
她什麽名字？
黃小跳。
什麽？
大小的小，蹦蹦跳跳的跳。名字怪吧。
奇特的名字，我想到了跳蚤。
人如其名，她的眼睛顧盼左右，活躍異常，我明白了，這是個抓不住的女孩，或者是心裏清高表現也是清高的女孩，或者是心裏不清高但表現清高的女孩。
廢墟是可以變成藝術品的，要幹掉她，不是為了下半身而是為了下半生。
決定下得快，根本不糾結，我馬上就行動。晚自習的時候我挨個樓挨個教室轉悠，要找到她，要摸清她的據點，要看到她的痕跡。
學校有三棟大教學樓四個大階梯教室還有圖書館可以晚自習，應該有一百多個教室，我就流竄其中，我不是焦急或緊張的，是蝴蝶般悠閑飛揚。
像我這樣每個教室都張望一下的人還真不少，估計大家都是在實現欲望。
沒有找到，應該沒上晚自習。
張望的人和被張望的人，誰更自由呢。
425
我屬於行動派，我不用腦袋。
還是沒找到，望眼過去是荒涼的曠野。
她不會不上晚自習吧。
有風吹過，風應該攜帶什麽，路燈下，被樹葉遮掩的小路上，嘴似乎吃進了灰塵，像滾到灰土裏饅頭。
想到宿舍角落的塵埃，馬上就想清理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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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路段非常險惡，其實險惡這個詞就已經將恐懼和惡心和生死都清楚顯現了，這其實將所有不幸、所有經驗和所有夢想都置於一邊了，這不是理智控制的，這是原始的，這是本性，這是哲學家定義的意志，這些東西起作用了。
面對車輪下面的萬丈深淵，她在發抖，我也在發抖。
她不敢開了，還是後車的司機走了過來，他開著，他笑著。
最後是在車上過的夜，站在車外，站在黑暗中，白天恐懼的場景反覆掠過，過去的不幸算什麽呀，在死亡恐懼的邊緣走了一下，反而看清了世界，看輕了自己，理解的自己一定不是真實的自己。
想到了二戰時被大批屠殺的人，包括兒童，人真不算什麽，我更不算什麽。
忘蕪應該也是這樣，所有經歷原來都是紙老虎，雖然理智是不怕死的，但本體一定是怕死的。
她或許發現了真實死亡和想象死亡的巨大差別。
一陣風吹散了另一陣風。
412
就在平坦的路上，忘蕪說你怎麽失戀的？
從來沒說過失戀，不得不服氣她的透徹，就斷斷續續描述過往的廢墟，傾訴的時候，昨天的恐懼已經將現在的傾訴拆開了、砸碎了，故事已經不生動了，不纏綿了，不特異了。
她只是喃喃地說還好還好，每人各取所需，你沒取到該取的東西，那東西本來就不是你的，那東西理解錯了，還好還好，不像我，所有的東西都散了都毀了，你還可以再來，還可以發現，還可以再造，而我呢，都沒了，都沒了，什麽都沒了，什麽都造不出來了。
這些話穿透了我，又返回她自身。
姐姐，你說的什麽是什麽？
爸媽老公孩子，全都沒了，全都沒了，她的眼淚突然噴湧，我遞給她毛巾，她不理睬，不擦不管不顧，眼淚順著臉龐脖頸流動著，像山泉順勢而下。
我沒有再問，似乎明白了，她曾經走在兩個邊緣，一個是生命的，一個是精神的，都是生死之間。
她繼續開著，我繼續指揮著，看著壯闊的山川，看著不同的人，似乎跳開我和她和這輛車，俯視著世界，還跳開了此刻，還有未來，不斷盤點人生。
風景在變化著，明暗也在變化著，我在這些變化中麻木。
有風有月，還有矮小的家鄉。
413
今天遇到了山體滑坡，堵在路上，我結識了恐懼，適應了恐懼，似乎不怕恐懼了，忘蕪似乎也是這樣，不哆嗦了，我也開始鎮定了。這意味著我們的原形被幾天前的經歷改變了。
就在堵車中看到了人們看我倆的眼光，也看到了幾個老男人盯著忘蕪的眼光，她有一米八的身高，她身材完美，很瘦，但是恰如其分地瘦，胸和屁股都是很突出，她在看路況時走下了車，然後又回到車上，始終面無表情，始終呆傻中，或許是一種冥想，或許是一種禪定。我還不時地上車下車，做各種事情。
她還去了幾次林間排洩。
車已經加入了車隊，我們走走停停，停車時就有男人過來搭訕，眼睛看著我倆，東問西問，判斷我倆的關系，我們都沒解釋，甚至不搭話，這些男人不乏帥氣，甚至看起來智慧的，當然也是閱歷的城府的成熟的成功的甚至仙氣的人士，但忘蕪始終沒有表情，我忽而害羞，忽而囁嚅，忽而呆住，我是被這些老練狡猾深沈神秘所嚇住了或震住了。
或許忘蕪太強大了，他們只能訕訕走開。
在車裏睡的時候想到了和婉婷的□□，在某一刻應該□□了，但很快它就慢慢倒下。
過去是戰火紛飛的，現實是平淡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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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幾天沒洗澡了，彼此都散發著各種味道，她是雌性的我是雄性的。我在她的專註中突然有想進入她的沖動。
忘蕪轉過臉說我不會跟你□□的，你要受不了就□□吧，我永遠不會再□□了，我是個罪人。
為什麽找我陪你去拉薩？
因為有你，我就不會把車開進萬丈深淵。她咬牙切齒。
這句話讓我猛地一顫。就是這句話，我在夢裏反覆看到她的咬牙切齒。
青春是尋找獵物，是尋找熾烈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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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近近看到彩色幡旗，張開的旗面是風在狂奔，接近時是呼呼的嘶叫。
面對漫無邊際的綠和廣闊湛藍的天空，痛苦開始溶解。
找到了加油站，快沒油了，其實也不用擔心，前後很多車，我相信他們會幫忙的。因為總有車在後面跟從著，他們是有期待的。
今天到了小村莊，我倆住到了人家裏，這人家簡陋當然也是簡單，幾間房共用一個燈泡，準備睡覺時，男主人就將燈泡擰走再用到其它房間。
看到了忘蕪的裸體，她應該也看到我的了，她沒有笑容，我應該臉紅了，她睡在床的西邊，我睡在床的東邊，中間隔著一個臉盆和一條油黑的被子。
吃飯的時候聽到後面的人聊天，一個聲音飄過來：今天是周四。我的心一哆嗦，婉婷一定又在遛“首長”吧，心又被紮了一下。
我在黑夜的夢裏，濕漉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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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彩虹跨越在兩座山峰之間，我不由自主地指著叫著，你看你看，忘蕪像沒有聽見，只是盯著路，我說看看吧姐姐，太美了。
忘蕪只是平靜地說：我已經死了，你就當我是個活著的屍體就行，不要說話。
我渾身一顫。
半夜時她坐了起來，她脫光了，在自言自語。自言自語驚醒了我，她不斷重覆：為何不等我，為何留下我。
她的理智和她的本能開始戰鬥了。
417
在一天中歷經冬夏春秋，令人震驚的山川地貌。我悟到：有吃有喝有溫暖有睡眠就夠了，就可以穿行人世了。
隨著旅行的漫長，神奇的東西也會被眼睛適應，變得熟視無睹，心最後麻木。
這輩子不再需要旅游了，因為我開始厭倦山川大江了。
記得婉婷說沒有我，她要怎麽辦？現在什麽都不用回答了，因為在時間面前，不怎麽辦也是一種方法。
人，只存在一個瞬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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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飛奔著，時間在流逝著，所有的景物都在緩緩走動著，我只能粗粗看著聽著感受著，這世界跟我保持陌生，不知怎樣才能熟悉它，有一刻突然感覺我永遠不會熟悉了，或許這對我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我馬上又否定自己，因為小時候幻想很多，第一次或最後一次都毫無意義。
這樣寂靜的大地這樣無盡的天空其實是一種深淵，為什麽會認為腳底下是深淵，難道頭上的不是深淵嗎。
還不時把婉婷放進生活裏，她還在指導著我。
她被撕碎了，所以我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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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昭寺邊上，忘蕪說已經明白了她的人生，她的人生可以分成三段，生長和愛情階段，第二段是死灰階段，現在是第二階段。
那你的第三階段呢？
飄揚階段。
什麽是飄揚階段？
你知道這三段是怎麽結合的嗎？她不理我的問題。
不知道。我看著她的冷漠。
是命運砍斷的。
姐姐，你要去死嗎？
我應該死，但死不了，要飄揚了，車歸你了，還有很多錢，都歸你了。
不要，我有回去的錢，你去哪裏？
她並不理我，推開車門走了，什麽都不拿，她就是走了，朝著寺門。
飄揚階段？我重覆著，她的決絕燒毀了我，留下一片廢墟。
鑰匙就掛在那裏，車門打開的時候震動了它，它就晃蕩著，像在招呼著我。我想你主人不要你了，我憑什麽收留你。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多餘的看都沒看，就走了，要去車站，要回學校。
被她掃進了垃圾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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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到了這裏才能看到人世的另外一面，怪不得很多人要到西藏，其實人不僅僅要活在人世間還要跨越人世間，這是每個世紀的人共通的追求。
站在無盡的過去和無盡的未來之間，每個人都會掙紮。
她有三個階段，我呢？
就在坐在地上的時候，我有一種錯覺：周邊的風景靠近我，像彎曲的畫卷包裹我。
今天到武漢了，這些天一直沒有住宿，是在馬路上長途車上街道上大橋下睡過來的，所到之處都很熱，沒必要住在屋內，用錢換來的身體舒適和幹凈毫無必要。睡覺時，是在我的身軀裏。
婉婷已經被魔鬼帶走了，我突然醒過來了。
在校門時保安攔住了，我說是學生，遇難了。
新的日子推翻舊的日子，新的我殺死舊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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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依舊流動著，死寂般地流動，所有的變化在眼裏是靜止，進入黑暗中。
我站在孤獨裏，被周圍緊緊包裹，每個可視之物都制定規則。
自己是那麽猥瑣，活在細節裏，所有的規則將我緊緊捆綁，我什麽也不在乎了，不就是活著嗎？
應該把規則利用起來，應該重新啟動，應該把廢墟利用起來。
開學了，開始打扮自己了，將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膚進行精心處理，搞出某種形狀，發出某種光亮，這樣一來就衣冠楚楚，莊重莊嚴，然後笑容滿面。
所有一切都是花園，夜夜鮮花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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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教室，都是女生，沒有任何異樣，她們看著我，我也望著她們，如同她們在舞臺上，她們在表演，我這位觀眾滿面笑容，走過她們，走過桌椅，坐在她們後面。
昨日的陽光，今天才照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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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強大了，已經沒有周圍沒有記憶沒有情緒了，男人站到我的面前，我就想能否利用，女人站到我的面前，我就想能否上床，石子在路上，我就想能否踢開，所有的東西都變成用具了，都應該合理和巧妙使用，包括我的身體，要用身體去走去跑去獻媚去討巧去賺便宜。
想明白了，所有的東西重新定義。什麽大學？其實只有一件事，就是考試過關，若說有兩件事，就是少缺勤。沒有第三件事了。
所有價值都是空的，只剩詞匯了，像個骨架完整的骷髏，千萬不要相信。
每個人都會衰老在別人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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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系裏搞了個什麽大會，李岳毅指向一個姿色普通皮膚白皙的女孩，那女孩正從邊門走向前排座位，所過之處大家以各種姿勢讓出過道。
知道她嗎？
怎麽，你上她了？
沒有沒有，知道她是誰嗎？
誰？
市長的女兒。
如何？
不知道嗎？現在她是校花。
這長相還能是校花？沒事吧？
比校花還牛逼，現在很多人追她。
就因為她爸？
是的，娶了她就等於前途，就一輩子無憂無慮了。
“無憂無慮？”這個詞拍打了我。
她什麽名字？
黃小跳。
什麽？
大小的小，蹦蹦跳跳的跳。名字怪吧。
奇特的名字，我想到了跳蚤。
人如其名，她的眼睛顧盼左右，活躍異常，我明白了，這是個抓不住的女孩，或者是心裏清高表現也是清高的女孩，或者是心裏不清高但表現清高的女孩。
廢墟是可以變成藝術品的，要幹掉她，不是為了下半身而是為了下半生。
決定下得快，根本不糾結，我馬上就行動。晚自習的時候我挨個樓挨個教室轉悠，要找到她，要摸清她的據點，要看到她的痕跡。
學校有三棟大教學樓四個大階梯教室還有圖書館可以晚自習，應該有一百多個教室，我就流竄其中，我不是焦急或緊張的，是蝴蝶般悠閑飛揚。
像我這樣每個教室都張望一下的人還真不少，估計大家都是在實現欲望。
沒有找到，應該沒上晚自習。
張望的人和被張望的人，誰更自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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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屬於行動派，我不用腦袋。
還是沒找到，望眼過去是荒涼的曠野。
她不會不上晚自習吧。
有風吹過，風應該攜帶什麽，路燈下，被樹葉遮掩的小路上，嘴似乎吃進了灰塵，像滾到灰土裏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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