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街巷蜿蜒,書香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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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蜿蜒,書香門第

327

婉婷說咱倆去上海玩一周吧,然後你回武漢我回南寧,咱們坐飛機吧,我坐過一次,你還沒坐過吧,別擔心錢,全程我來買單,你做保鏢就行。

她都想好了,都設計好了,都安排好了。

啊,好吧。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我就在她畫好的圖景裏安頓下來,每個人都會這樣安頓下來吧,或許就是哲學裏的一個沈淪的含義。

我沒有反抗,沒有拘束,很享受,不知道未來,不需要未來。

她坐過一次?這個說法帶出了一堆想法,像相互不服氣的朋友圍坐一起。

328

婉婷今天哭了,她說大疆你怎麽能這樣,我問怎麽了?她說你怎麽跟其他男人一樣看女孩子?

我沒有呀。

你還嘴硬,明明看著那個高個的穿綠裙的女孩,一定在想什麽。

真沒有,我只是看那個方向,那個方向有個大吊車,大吊車的另一頭是個平衡重量的東西,我在想那個東西是什麽做的呀。記得林繼說那是幾塊水泥板,我就仔細盯著,想證明他的錯誤,當然還是沒看清楚。那個女孩真沒註意,她雖然在我的視野裏,但只是做了個背景。

我不信,就是不信,反正你看了,那個女孩你一定看到了,反正她是進入你心裏了,你現在不知道,但你一會兒也會知道,你們男人多麽混蛋,多麽不可靠。

她的話太大了,明顯超出我的形狀,另外最後這句我還是聽進去了,你們男人?這是什麽詞匯。

她並不理睬,繼續說,反正你承認了,跟我一起還看大吊車,難道在你心裏大吊車比我還重要嗎?

我笑了,這句話其實是她愛我的變體,也是一種撒嬌,我喜歡撒嬌。

她的眼淚和笑匯流在一起,我倆抱到了一起。親她的時候是微微睜著眼的,她是緊閉雙眼的,於是我也閉上了眼睛。

愛,會疼痛的。雪也是這樣,開始會涼,然後會覆蓋,最後會埋葬。

329

真的愛她,愛上以後,自己就像被連根拔起的蘿蔔,舊日就是土地,拔起後,就跟舊日沒有關系了,我現在是在陽光下沐浴,在暖風中伸展,我愛她,她愛我,世界已經圓滿了。

今天考《工業制圖》,考的不是知識是耐力,筆、橡皮、尺子、紙桌子還有我,這些東西在磨損中,會慢慢變化,最後無影無蹤,能量守恒定律應該還是適用的,不知道轉換到何處了?

330

我知道你不是個愛笑的女孩,但你現在總是在笑容中。我呢?不是愛笑的人,但現在是在快樂中。愛情真好,將你我改變,然後你我將快樂感染周圍,周圍還會傳遞的,會感染周圍的周圍,直至所有的夏天。

我說婉婷,去我的江邊轉轉吧,讓你看看我的江邊,曾經有個什麽樣的我?

你的江邊?

是的,我心裏的江邊。

就在江堤上,婉婷說這就是你的江邊嗎,這是所有人的江邊吧。

你慢慢感受,這個江邊是獨特的,其他人是感受不到的,你什麽也別說,靜靜地看著,會找到我的影子。

怎麽看?

去掉顏色,去掉形狀,去掉聲音,要把所有眼前的物體混合一起。

怎麽去掉顏色?

就當作黑白,像看底片,像在黑暗裏,像在記憶裏,像在夢裏。

她像陌生人看我,笑慢慢收斂了,轉頭望向前方,她靜靜看著,眼睛微微瞇著,很長一段時間後,

大疆呀,啊,真是不可思議,感覺進了一個奇妙的地方,這個地方是世界的背後,啊,不可思議。

我開心地笑著。

不過,我怕進去後就回不來了。

我什麽也沒說,只是吻著她,因為我一直也有這個擔心,進去後就再也回不來了。

就在遠處,一陣塵土慢慢降落下來。

331

很多話題上你都會聽我的,你癡癡的眼神和安靜的神態讓我註意措辭,我要保持話題的正確,讓你繼續崇拜下去,你總是說我的大疆,最棒了。

其實盡管這樣,我還是發現婉婷是個有主意的女孩,她有世界的獨特理解和堅定,尤其對於人情往來、世態炎涼,這讓我有溫暖,也就有依賴。

逃亡的人馬慢慢走著,跟從著傳說中的英雄。

332

我們管理專業的高等數學考得很好,據說同年級中平均成績居首,班主任反覆表揚我們,說給系裏爭光了,還說系裏要給我們獎勵,大家都興奮拍手,但我知道考試的時候很多人作弊呀,為什麽大家都坦然接受,甚至還對獎品刨根問底?

或許也有人跟我同樣困惑吧,但更多人開始探討獎品的優厚,我想這些人一定沒有這種困惑,這些人的道德怎麽跟當世道德不一樣,單個人時講究道德,為何聚集起來反而沒有道德了。

為何很多人聚集一起成為群眾,反而變得道德不足了呢?群眾無道德?真是很嚇人的結論。

晚上我們一幫人去紅鋼城,我站在離售票員最近的地方,她走過來找我買票的時候,我糾結了一下,不知道是否應該給另外六個人買票,若買也是不少的錢呢,最後只買了自己的票,售票員往後走,走到李輝那裏時,李輝問我是否都買了,我說只買了自己的,他在幾米遠平靜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對著售票員指點著另外的四人,將他們的票都買了,我開始覺得自己做錯了,猛然間感覺孤立了,被突出了。

就在回來時是劉比華把我們的票都買了,我又生出一份愧疚,我將剛才去程的錯誤又進一步放大,在寢室裏把票錢給劉比華,他說這是什麽,我說這是回來的票錢,他說不用了,我說你拿著吧,不想欠別人的。他看了我一眼,接過錢走了。

我又錯了,開始懷疑自己的情商了。好像站在戰火紛飛的城墻上,被攻擊的石塊擊中。

333

今天系裏給每人發了一個本,普通的硬皮本,這引發了抱怨,開始是一個人的抱怨,他說真小氣,至少發個塑料皮的呀,這是不公平的。他說別的系會怎麽表彰,怎麽獎勵,他的抱怨推動了別人的抱怨,不公平不公正不應該這些詞就和過去的事件牽上了線,於是就有人將過去的某事論證了出來。我什麽也沒說,若跟他們不一致會招致反駁。甚至反感,每個人都喜歡別人跟自己保持一致,這是一種心理需要,我可以不能滿足他們,但不能添堵。

於是看著他們,看著這說法的傳遞會怎麽樣開始,怎麽樣結束。

看完一個章節,結束一天。

334

每天都在移情和投射中,我是帶著快樂的心情看著別人的,這樣就會認為別人的所說所做都是善意的好心的,是為了我的。這就是投射。

婉婷對我那麽好,我有時會有種錯覺,覺得她就是幼兒時代的媽媽。這是移情。

晚上我倆抱著,久久不舍,她說怎麽辦呀,從來沒有這樣愛一個人,再也離不開你了,不能讓我失望呀。聽她這樣說,我就心裏說親愛的放心吧,一輩子會跟你一起的。

我孤立在五官外,軀體外。

335

今天放假了。

明天就要去上海了,她買好了票,還給我買了行李箱,我的東西太少了,她說你怎麽東西這麽少,不過也好,可以在上海多買一些。

她把我的箱子打開了,拿出我的衣服,整理著,疊摞著,挑選著,要將這其中的衣褲挑選篩選,被挑中的要進入新的箱子,要和我一起構成上海的游逛,要構成我一周的樣子。

我說婉婷,不能對我這麽好,你已經超越一切了,對我這麽好會讓我有為你一死的信念了。

她說大疆,不要這樣說,我其實早有這種為你一死的信念了。

我倆這樣說後彼此眼眶都紅了。

□□,兩個深愛的人會怎樣□□呢?在黑暗裏我倆緊緊地貼在一起,我關閉眼睛關閉耳朵,像一個盲人,還要像一個聾啞人,只有味覺觸覺在運轉在延伸在感受,甚至在創造,我要跟她融合,不僅僅是凸出的和凹陷的運動,不僅僅是器官和器官的接觸,而是細胞和細胞的摩擦。感覺和感覺的激勵,想象和想象的推動,味覺和觸覺一直在驅動,所有的部位都被調動起來,都在源源不斷組合著生成著,心和心要同步,完全放棄自我,完全讓對方占領,完全占領對方,若不能到達,就是在尋找中在堅持中在沖刺中,記得某位心理學家說過非正常的□□就是一種變態,不通過□□官獲取快樂就是畸形,但我想或許我倆是一種升華。

她不是第一次,我倆都是掠過這個細節,像飛過水面的蜻蜓,像下方的水塘不存在一樣,於是她沒問我是否第一次,我也沒問她以前的故事。

336

我還是發現了,婉婷□□並不被動,她有一種力量,軀體在釋放源源不斷的力量,她主動制造快樂,是在享受我。

她身心協調,完美無缺,而我呢,本能忽隱忽現,理性忽強忽弱。

鐵在生銹,木頭在腐爛。

337

我回來了,這些日子一直沒寫日記,或許不再需要日記了,正像高中老師所說日記可以治療我這種心理不健康的人,但現在我要說,難道這世界上還有比我再正常再幸福的人嗎?我完全健康了。但之所以在寫,一是習慣了,習慣讓我覺得日記是在謳歌日子。另外我習慣保密,平時寡言少語,若沒有日記傾訴,我會爆炸的,這樣就像一個沒完沒了充氣的氣球。

第一次坐飛機還是很興奮的,害怕恐懼其實一直伴隨著我,透過舷窗看到飛機在加速,前面在翹起傾斜,我一直在擔心,婉婷拉著我的手,她說孩子別怕,媽媽第一次也是這樣的,她笑我也笑。在高空中在降落時,我一直五官敏銳精神抖擻,似乎要提前預知危險。

只用兩堂課的時間就換了一個天地,口音風景地貌建築全都改換。九十分鐘只是一堂大課的時間,也是一部電影的時間,還是午睡的時間,竟然可以巨變。

上海,我來了。

有時會有一種錯覺,像在夢裏像在電影裏,我在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中眩暈,完全忘記了過去,也不需要將來,這幾天我們白天四處游逛晚上就□□,然後就是深睡。

上海給了我一個獨特的視野,本來很多描述下就有一個預知,在現實體驗中又增強了這種認知,個別地方還改變了認知,不知道和本地人是否同樣的認知。

我們住在外灘邊上的和平飯店,非常高檔,我很不安。婉婷說不要這樣,你要擺出理所應當的樣子,要擺出你就是這個氛圍裏的構成,我還是忍不住重覆了,你家到底是做什麽的呀,這樣大手大腳花錢,爸媽知道嗎?

你怎麽這麽小裏小氣,你不知道我是什麽背景,是個井底之蛙,你永遠不懂什麽是無窮無盡。這話明顯狂妄,像開著玩笑,但她沒有微笑,她心口是同一的。

她的話都是大白話,都是通行的,都是大家公認的語意和道理,我不知道怎麽反駁,但疑問還是在掛懷,如同墻壁上的貼畫,其中一個角開始張開了。這是一種困惑,快速墜到我的心底。

晚上就在四壁金黃的房間裏,婉婷大聲喊著:幹我吧,要用力。

為什麽這麽激狂。

就在虹橋機場就在分手時,我竟然有淚流的感覺,她似乎不是這樣,平靜自然。

路上,想象著整個上海灘下,我和她是一個完整的作品。

338

哦,差點忘說了,婉婷竟然還有個手提電話。

這又是我無法想象的。

能感受到她是愛我的,總是在關註我,就像哄孩子。

睡不著的時候,我就想象城樓,千百年來建在風口,盛滿了所有方向的風。

339

一周就這樣結束了。

昨天給賣書的孫經理打電話了,我今天去了,他還在老地方,但又增加了一個辦公室,還增加了三個辦公人員,他現在像一個經理的樣子了,經理的樣子很像老師的樣子。

推門進去時他正端著杯子喝水,我可以通過空氣通過杯沿看到他的眼睛,在光的普照下他反射了一切,他笑了,這是一種有節制的笑。

假期到了,想繼續賣書了吧。

是的,還需要人嗎?

需要,越多越好。

他那裏的書品種很多了,什麽稅務的法律的很多類,孫經理說書很好賣,因為這裏總有讓對方動心的,對方若不動心那就是你錯了。

我問為啥,孫經理說你沒有讓對方安靜地看待他自己。

下午馱著書開始跑業務了,我走進兩個單位都被盤問,然後被趕出來,我一定發生了變化,很多事不像一年前了,我現在有了愛情,有了經歷,還有了在上海見到的世面,這些都阻礙我成為一個優秀的推銷員,但我需要錢,要保持渴望錢的真誠,市場沒有變,我變了,要努力回到以前。

其實婉婷這麽有錢,我還是沾沾自喜,似乎自己也無憂了。

翻看歷史,英雄不斷站立和倒下,在我面前熙熙攘攘。

340

就在分手那天,婉婷說給你一萬元,這樣別去打工了,去過一個輕松的暑假吧,隨心所欲地看書吧。我說不可以,這次所有上海花費都是你出的,已經很不好意思了,不要再說了,我不會拿你的錢。

一萬元?這是巨款呀,即便是爸媽有錢也不至於這樣呀。

現在很艱難,艱難在於我已經走過了清貧的取悅別人,已經走進了愛情快樂幸福,現在需要調整回來,要重返一個推銷員的狀態,要堅持自己的原形,要繼續貧窮,絕不能去依賴別人,更不能吃軟飯。

今天騎著那輛粗大的青島金鹿破自行車跑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人,但一本沒賣出去。

這幾本書是不是不好賣呀?當我電話問孫經理這個問題時,他說你拿的這幾本是最好賣的,還說這世界上沒有不能賣的東西,只是你沒找到買這東西的人。因為每個人都不是單獨的,書一定是配對的,你要找到那個人,那個人會買的。放下電話我就想這孫經理怎麽這樣文藝,一定發情了,表面上說推銷,實質上或許說愛情。

婉婷跟我是配對的吧,我找到了,這是我的幸福。我的愛情不是顛沛流離的,我的愛情已經靠岸了。想到這裏,覺得所有的煩惱都是臨時的,小巧的,都是用來襯托幸福的,都是背景。

晚上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是大白色,天花板將可見光的五顏六色都排斥在外了,這些五顏六色就會團結一致萬眾一心匯集成裝扮成白色釋放出來。

這白色和記憶中的白色相互符合,我就將白色這個概念抽象出來,這種抽象後的白色其實就是觀念中的,是四處可以用的工具,是活在觀念中的。

341

就在上午,陽光還沒有完全釋放時,在徐家棚那裏的一家寫字樓裏一下子賣了兩本書,對方應該是在開心狀態裏,反正看到書名後翻了幾下就討價還價,我說了個價然後就成交了。啊,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個獨特的事件是否可以找到一個普遍適用的規律,也就是要從這個獨特中抽出普遍性,這樣以後可以嚴格遵循就會簡便易行,但沒有。按照孫經理所說,要讓對方安靜地看待自己,很明顯不是我可以讓對方如何如何,而是對方正在如何如何,我只是在合適的時間遇到了。

342

我很積極,未來已經明媚,愛情這人生大事像江水一樣飛奔遠方。

下床的速度很快,眼睛一睜就跳下床,唱著流行歌曲然後拿著牙刷牙膏牙缸毛巾走向洗手間,我穿著大短褲,光著膀子,拖鞋故意在地面上趿拉著走,感覺很高大很灑脫,沒有什麽可以擋住我。

想象自己是一只飛燕,就是以這個姿勢跳上自行車,今天去漢口推銷,想想那些繁華就興奮,熱鬧非凡琳瑯滿目,這些詞匯就有現場感。

在漢口的一天一本書都沒賣出,馬路被熱浪席卷著,明晃晃的陽光將我和自行車完全暴露,車把上的橡膠皮有些軟化了有點粘手,這些東西不堅持自己,不堅持原樣,應該在人類語境中屬於叛徒吧,對話的人都奇怪地應付著我和昂貴的書,有人說真是個傻大個,這麽熱的天,賣這麽貴的書,

不停喝水,不停躲避陽光,我還是很快樂的,就是要看他們的生活,體驗自己的不同,這世界沒有人像我這樣吧,想想都是驕傲。

回到學校時已經九點多了,輪渡不知為何拖延了,就在路邊簡單一吃,喜歡輪渡在江上的搖擺和清涼還有風景,於是又坐了兩個來回。武漢關上的表針在走動著,這是告訴人們時間在變化,要根據時間變化安排自己,但對我是例外,那東西跟我無關,我自由安排自己。

上床時才發現毛巾被還在外面晾曬著,我馬上跑到樓下,晾繩上的被子暖烘烘的,抱著的時候臉龐貼到了被子,那種暖熱和綿軟是來自太陽的,是來自遠方的愛,我緊緊貼著,要將所有的愛吸進。

入夢前,反覆修建一座城鎮,石頭堆砌,煙囪冒煙,街巷蜿蜒,書香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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