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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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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考試

此時的學校裏,高二(1)班的教室裏已經坐滿了人,喧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直到黑板右上角“開學考試:三天”的粉筆字被陽光照得格外刺眼,才有人後知後覺地發出哀嚎。

季楚冥剛把書包往桌上一甩,就被那行字釘在了原地。他揉了揉眼睛,又湊近看了看,確認自己沒看錯後,誇張地捂住胸口:“不是吧?剛開學就考試?暑假作業我都靠抄允子的混過去的,這是要我命啊!”

他是典型的精力旺盛型學渣,一米八五的個子往那一站,校服拉鏈永遠拉到一半,露出裏面印著骷髏頭的黑色T恤。此刻他那張還算周正的臉上寫滿了絕望,抓著前排何允的肩膀猛晃:“允子,你看到沒?考試!三天!我暑假除了打游戲就是跟江易出去瘋玩,課本長啥樣都快忘了!”

何允推了推眼鏡,淡定地翻開筆記本:“早就知道了,王老師在班級群裏發過通知。”他身邊的周星移跟著點頭,手裏還轉著筆:“我媽早就逼我覆習了,你自己不看消息怪誰?”

季楚冥更崩潰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探頭往旁邊的空位看了看——那是江易的座位。平時這個點,江易早就到了,正趴在桌上補覺,校服領口總是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哎,江易呢?”季楚冥戳了戳後桌的謝念瑤,“他今天沒來?”

謝念瑤正和葉桉湊在一起看手機,聞言擡頭:“不知道啊,沒收到他消息。”葉桉補充道:“剛才王老師過來晃了一圈,說江易請假了,讓我們別找他。”

季楚冥的臉垮得更厲害了:“不是吧?這時候請假?他可是萬年老二,跟霍淮那家夥爭第一爭得死去活來的,這次考試不來,霍淮不得偷笑?”他說著又往斜前方看了眼——霍淮的座位也空著,呃...失算了。

那座位靠窗,永遠收拾得整整齊齊,校服外套規規矩矩地掛在椅背上,連桌角的書本都按大小排好了序。平時霍淮坐在這裏時,總是微微低著頭刷題,陽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側臉線條冷硬得像雕塑,周身那股雪松柏木的信息素淡得幾乎聞不到,卻帶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霍淮也沒來?”季楚冥楞住了,“他倆不會約好一起翹考吧?不像啊……”

周星移嘖嘖兩聲:“你沒發現嗎?自從上次期末考之後,江易就一直躲著霍淮,兩人在走廊遇見都繞著走。”何允推了推眼鏡:“我聽說,霍淮暑假去參加全國物理競賽了,說不定去拿獎了?”

正說著,教室後門傳來響動,王清月抱著一摞試卷走了進來。她剛畢業沒多久,紮著高馬尾,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像個大學生。“吵什麽呢?”她把試卷往講臺上一放,笑瞇瞇地掃視全班,“知道要考試,一個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季楚冥立刻舉手:“王老師!江易和霍淮都沒來,他倆是不是也怕考試啊?”

王清月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考試時間,聞言回頭笑了笑:“江易身體不舒服,請了幾天假。霍淮家裏有點事,也請了假。”她頓了頓,補充道,“別操心別人了,人家線上考,趕緊把桌子拉開,間距一米,準備發卷。”

季楚冥悻悻地閉上嘴,心裏卻更納悶了。江易那家夥看著瘦,其實身體好得很,上次打球崴了腳,第二天照樣翻墻去網吧,怎麽會突然生病?

這時,走廊裏傳來教導主任張義國的吼聲:“吵什麽吵!都高二了還沒點樣子!”他穿著熨帖的中山裝,頭發梳得很整齊,皺著眉從窗外走過,看到王清月在教室裏,才放緩了語氣,“小王,看好學生,別讓他們交頭接耳。”

王清月比了個OK的手勢,等張義國走遠了,才沖學生們做了個鬼臉,開始發試卷。

語文試卷剛發到手裏,季楚冥就傻眼了。作文題是“論成長中的羈絆”,閱讀理解是篇講信息素匹配的科普文,裏面還夾雜著幾個生僻的專業術語。他盯著試卷看了三分鐘,只覺得那些字都在跳舞,最後索性趴在桌上,盯著江易的空位發呆。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空座位的桌面上投下一塊亮斑,旁邊霍淮的座位也空蕩蕩的。季楚冥突然想起初中時,有次運動會,江易跑八百米摔了一跤,膝蓋磕出了血,卻硬是咬著牙跑完了全程,沖過終點線時正好撞進霍淮懷裏。當時霍淮的臉黑得像鍋底,卻還是把江易扛去了醫務室。

那時候他倆雖然也吵,但好像沒現在這麽針鋒相對。

“季楚冥!”王清月的聲音突然響起,“不許睡覺!不會寫也得把選擇題蒙上!”

季楚冥猛地坐直,抓過筆胡亂填了幾個選項,心裏把江易罵了八百遍——這家夥,關鍵時刻掉鏈子,等他回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接下來的兩天,考試像場漫長的拉鋸戰。季楚冥在考場上混得昏昏沈沈,每次擡頭都能看到江易和霍淮的空位,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葉桉和謝念瑤倒是從容不迫,偶爾還會在交卷時相視一笑,偷偷比個手勢;何允和周星移穩紮穩打,連草稿紙都寫得整整齊齊。

最後一門生物考完已經下午5點了,全班同學幾乎是癱在椅子上。王清月抱著試卷走進來,笑瞇瞇地宣布:“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明天放一天假!”

教室裏剛響起一陣歡呼,就被她接下來的話澆滅了:“但是,後天早上八點,成績就會出來,貼在公告欄上。”

“啊——”周星移哀嚎,“好不容易放一天假,還得提著心!”

謝念瑤戳了戳葉桉的胳膊:“桉桉你說,這次第一會是誰?霍淮還是江易?”

葉桉想了想:“不好說,他倆上次只差了零點五分。”

季楚冥湊過來:“肯定是江易!他期末考之前跟我打賭,說贏了要我請他吃一個月的冰淇淋!”

正吵著,張義國又出現在門口:“都堵在教室裏幹什麽?趕緊回家!”

學生們一哄而散,季楚冥背著書包往校門口走,掏出手機給江易發消息:【你丫到底生什麽病了?後天出成績,再不來你冰淇淋就飛了!】

消息發出去,石沈大海。

季楚冥撇撇嘴,擡頭看了眼榕江三中的校門,夕陽把“榕江三中”四個燙金大字照得格外亮。遠處的香樟樹下,葉桉正幫謝念瑤背著書包,兩人說著話,影子被拉得很長;何允和周星移勾著肩往公交站走,還在討論最後一道數學題。

他突然有點想念江易了。想念這家夥明明是個學神,卻總愛裝作吊兒郎當的樣子。

季楚冥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好起來啊,江易。

時間回到下午三點。

市醫院住院部的消毒水味帶著點涼絲絲的甜,像被冰鎮過的醫用酒精。陽光穿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斑,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江易的睫毛顫了顫,像被驚擾的蝶翼。眼皮重得像粘了層膠水,他費了很大力氣才掀開條縫,模糊的視線裏,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眼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墻壁,還有床邊坐著的那個穿黑衣服的人影。

那人低著頭,手肘支在膝蓋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雪松柏木的氣息順著呼吸漫過來,冷冽中帶著點被陽光曬過的暖意,像深秋清晨的松林,清冽又讓人莫名安心。

江易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下。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幹澀得厲害,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你怎麽在這?這是哪?”

霍淮的動作頓住了。他擡起頭,逆著光的側臉輪廓分明,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頜線繃得很緊。陽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讓那雙總是帶著嘲弄的眼睛柔和了些。

“發個燒把自己燒傻了?”霍淮把手機揣回兜裏,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裏是市醫院。你在宿舍燒得跟個火球似的,得虧我那天早上發現不對勁,不然你現在可能已經糊了。”

他的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調調,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諷,可江易卻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江易皺了皺眉,後頸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麻癢,像有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下游走。是上次那個臨時標記留下的後遺癥,每次靠近霍淮,這感覺就會變明顯。他下意識地往被子裏縮了縮,試圖掩飾那點不受控制的發軟。

“我怎麽會發燒?”江易別開臉,避開霍淮的視線。他記得睡前還好好的,只是有點累,後頸有點燙,怎麽一覺醒來就到醫院了?

“誰知道你。”霍淮拿起旁邊的水杯,倒了點溫水遞到他嘴邊,“醫生說是信息素紊亂,跟上次那個標記有關。”

杯沿碰到唇瓣的瞬間,江易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了頭。他自己撐著坐起來,輸液針頭在手腕上晃了晃,帶來輕微的刺痛。“我自己來。”他搶過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喉嚨的幹澀感才緩解了些。

霍淮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沒說話,只是順手替他墊了個枕頭在背後。

“這幾天要開學考,考完試第2天放假”霍淮靠在床頭櫃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櫃面,發出規律的輕響,“我跟王姐請假了,她說讓我們在線上考。”

江易這才想起開學考的事。他皺了皺眉,視線掃過床頭櫃上正在充電的手機:“哦,我手機呢?”

他伸手想去拿,手腕剛擡到一半,就被霍淮按住了。少年的掌心溫熱,帶著點運動後的薄繭,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小病人還是乖乖躺著吧。”霍淮把手機拿過來,遞給他,“你要什麽我幫你拿,別亂動。”

“誰是小病人?”江易搶過手機,屏幕亮起時刺得他瞇了瞇眼。鎖屏壁紙是季楚冥偷拍的他,當時他正趴在桌上睡覺,嘴角還掛著點可疑的水漬,季楚冥說這叫“江二少的脆弱瞬間”,被他追著打了三條街。

“好好好,不是小病人。”霍淮扯了扯嘴角,露出點極淡的笑意,眼角的弧度柔和了些,“是江大少爺。”

“你他媽——”江易的話剛到嘴邊就卡殼了。他看著霍淮眼底那點難得的笑意,突然有點說不出話。這人明明是他從小鬥到大的死對頭,怎麽現在看著……有點順眼?

他甩了甩頭,把這荒唐的念頭拋開,低頭劃開手機屏幕。班級群裏已經炸開了鍋,季楚冥正在瘋狂刷屏,吐槽開學考不是人做的事,何允在下面冷靜地回覆“我覺得還好”,被季楚冥罵了句“學霸滾啊”。

江易的嘴角忍不住彎了彎,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剛想發個“我在醫院”,就被霍淮的聲音打斷了。

“不逗你了,你...”霍淮的聲音突然低了些,像被風吹散的雪松香,“對不起。”

江易的手指頓在屏幕上。他猛地擡頭看霍淮,懷疑自己聽錯了。

霍淮的視線落在他手腕上的輸液管上,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上次標記的事,是我沒控制住。”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江易看著他緊抿的唇,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天臺。

夏末的風帶著點熱意,吹得衣角獵獵作響。他當時發情期突然提前,抑制劑又沒帶夠,疼得蜷縮在角落裏發抖,薄荷木槿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然後霍淮就出現了,像從冰窖裏走出來的Alpha,雪松柏木的氣息瞬間籠罩了他,帶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他記得霍淮捏著他下巴時的力道,記得對方湊近時眼裏翻湧的情緒,記得臨時標記時那陣又疼又麻的戰栗……還有事後自己落荒而逃的狼狽。

江易的臉頰有點發燙,他別開臉,假裝看窗外:“哦,其實也沒什麽。”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邊緣,“既然你真心道歉,本大爺就勉強原諒你了。”

“給你一句好話還喘上了?”霍淮嗤笑一聲,語氣裏的嘲諷淡得像層薄紗,“江二少這原諒還真是金貴。”

“不然呢?”江易擡下巴,擺出平常囂張的樣子,“本大爺的原諒,可不是誰都能得到的。”

霍淮看著他炸毛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剛想說什麽,就被江易打斷了。

“先不說這個,”江易的語氣正經了些,“我媽呢?”

自從他分化成Omega後,祈雪就變得格外緊張,一點小感冒都要大驚小怪半天。這次住院,她肯定嚇壞了。

“阿姨前不久剛來過,”霍淮道,“看你還睡著,就跟我媽去辦住院手續了。她走的時候眼睛紅紅的,估計是擔心壞了。”

江易的心裏軟了一下。他想象著母親擔憂的樣子,鼻子有點發酸。他總是仗著母親的縱容肆意妄為,卻很少考慮她的感受。

病房裏安靜下來,只有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陽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動,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江易低頭刷著手機,卻沒什麽心思看那些消息,總覺得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對了,”霍淮突然開口,打破了沈默,“醫生說你的信息素不太穩定,讓做個契合度檢查。”

江易的手指一頓:“契合度檢查?跟誰?”

霍淮沒說話,只是從背包裏拿出一疊紙,遞到他面前。最上面那張是信息素匹配報告,標題下面印著兩個名字——江易,霍淮。而報告末尾的匹配度那一欄,用加粗的字體寫著:99%。

江易的瞳孔猛地收縮,像被燙到似的往後縮了縮。他一把搶過報告,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99%?我操,這麽高?”江易的聲音都變了調,“這他媽怎麽可能?”

他和霍淮是死對頭,是從幼兒園搶第一塊草莓蛋糕開始就勢不兩立的死對頭。季楚冥說他們倆的信息素都帶著刺,一個像冰錐,一個像火棘,碰到一起就得炸開。可這報告上的99%,幾乎是天生一對,比那些小說裏寫的命中註定還要離譜。

“嗯。”霍淮應了一聲,視線落在江易震驚的臉上,“醫生說很少見。”

江易的腦子亂糟糟的,像被塞進了一團毛線。他盯著報告上的數字,總覺得這是個巨大的玩笑。

“這肯定是醫院的問題,”江易把報告扔到床上,語氣篤定,“要麽是機器壞了,要麽是醫生搞錯了。不然怎麽可能?”

他和霍淮?99%?這比說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離譜。

霍淮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忍不住想笑。他拿起報告,指腹劃過上面的名字:“名字沒寫錯,抽血的時候我也在,護士不可能搞錯。”

“那就是機器壞了!”江易梗著脖子道,臉頰因為激動泛起紅暈,“絕對是!”

霍淮挑眉:“怎麽,跟我契合度高丟人?”

“不是……”江易被噎了一下,突然覺得有點心虛,“我只是覺得離譜。”

他總不能說,看到這個數字時,自己心裏除了震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吧?

“那個……”江易想說什麽,卻和霍淮同時開了口。

“你……”霍淮也頓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病房裏的空氣似乎變得粘稠起來,消毒水的味道裏,隱約浮動著薄荷木槿和雪松柏木交織的氣息,像兩杯不同的酒混在了一起,意外地和諧。

“你先說。”江易率先打破僵局,語氣有點不自然。

“沒什麽。”霍淮搖搖頭,把報告疊起來放進抽屜,“你說吧。”

江易張了張嘴,想問的話卻突然忘了。他看著霍淮近在咫尺的臉,對方的皮膚很白,是冷調的白,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能遮住眼底的情緒。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兩人一起在江家的院子裏比爬樹卻一個踉蹌,一起摔下來,霍淮第一反應是把他護在懷裏,自己胳膊擦破了一大塊皮,卻嘴硬說沒事。

那時候的霍淮,好像沒這麽討厭。

“沒什麽,”江易也搖搖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就是想問問考試難不難。”

“不清楚,還沒考。”霍淮拿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班級群的消息,王清月剛發了數學考試的鏈接,“王姐說三點半開始考數學,還有半小時。”

江易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靠,先考數學?王姐是不是跟張主任打賭了,非要把我們往死裏卷?”

王清月作為班主任兼數學老師,對數學有著近乎偏執的執念,每次考試都恨不得讓全班平均分達到120分。而教導主任張義國,因為總愛神出鬼沒地抓違紀學生,被大家私下叫做“章魚哥”,據說他的辦公室裏永遠放著一把戒尺,專門用來敲打像季楚冥這種“問題學生”。

“誰知道。”霍淮打開考試鏈接,輸入自己的學號,“不過她好像說,這次考得好的,可以不用寫周末作業。”

“真的?”江易的眼睛亮了亮。他最煩的就是數學作業,那些函數題能把他的頭繞暈。

霍淮看他瞬間精神的樣子,嘴角勾了勾:“騙你幹嘛?趕緊準備一下,別到時候考砸了,又說題目太難。”

“誰說我會砸?”江易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也拿起手機,點開了考試鏈接,“本大爺就算生病,也能把你摁在地上摩擦。”

“拭目以待。”霍淮的語氣裏帶著笑意。

兩人不再說話,各自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病房裏只剩下敲擊屏幕的“噠噠”聲,還有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陽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動,把一切都染上了溫暖的色調。

江易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學題,卻有點心不在焉。最後一道大題是道函數綜合題,看起來很難,但他掃了一眼就有了思路。可他的視線總是不自覺地往旁邊瞟,落在霍淮專註的側臉上。

對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手機,姿勢很穩。陽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血管照得清晰可見。雪松柏木的氣息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像一層柔軟的網,悄無聲息地將江易籠罩。

江易的心跳有點亂,他趕緊收回視線,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做題。可腦子裏反覆回響著霍淮那句“對不起”,還有報告上那個刺眼的99%。

他和霍淮是死對頭,這是從幼兒園就定下的事實。他們搶過玩具,搶過第一,搶過籃球場上的MVP,甚至搶過季楚冥帶來的最後一塊巧克力。他們的關系,就該是針鋒相對,是水火不容。

可這份報告,這個臨時標記,還有現在共處一室的平靜……好像都在推翻這個既定的事實。

江易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開。他深吸一口氣,指尖落在屏幕上,開始解題。

時間一點點過去,病房裏很安靜。霍淮很快就做完了題,他檢查了一遍,提交試卷後,轉頭看向江易。

少年皺著眉,咬著下唇,手指懸在屏幕上,似乎遇到了難題。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給他毛茸茸的發梢鍍上了一層金邊,後頸的皮膚很白,因為發燒還泛著點粉色,上次那個臨時標記的印記已經淡了很多,變成了淺粉色,像枚快要消失的郵票。

霍淮的視線在那片皮膚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拿出手機開始刷消息。

班級群裏依舊很熱鬧,季楚冥考完語文後正在瘋狂吐槽作文題,說什麽“成長中的羈絆”簡直是為他和江易量身定做的,還@江易,讓他回來寫篇範文。何允和周星移在討論物理題,葉桉和謝念瑤偶爾插兩句嘴,分享著看見的八卦。

霍淮看著那些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打下一行字:【江易在醫院,沒事了,過兩天就回去。】

消息發出去後,群裏瞬間安靜了幾秒,然後季楚冥的消息就彈了出來:【臥槽?江二少怎麽回事?昨晚還跟我打游戲呢,怎麽突然住院了?是不是被你揍了?@霍淮】

霍淮看著那句“是不是被你揍了”,額角跳了跳,回了個“滾”。

【不是吧,真被你揍了?】季楚冥發了個震驚的表情包,【霍淮你夠狠啊,開學第一天就下毒手?等江易回來,我肯定幫他報仇!】

【他發燒,信息素紊亂。】霍淮懶得跟他廢話,直接解釋。

【信息素紊亂?他不是Beta嗎?】季楚冥發來一串問號,【難道他偷偷分化成Omega了?臥槽,江易可以啊,藏得夠深!】

霍淮的手指頓住了。他忘了,除了江家人和他,沒人知道江易是Omega。江易一直裝成Beta,連最好的哥們季楚冥都不知道。

他剛想撤回消息,就看到葉桉發了條:【季楚冥你別瞎猜,可能是Beta的信息素波動吧,我表哥也有過。】謝念瑤跟著發了個點頭的表情包。

何允也道:【對,Beta偶爾也會出現信息素紊亂,不過很少見。江易沒事吧?要不要我們去看看他?】

霍淮松了口氣,回了句:【不用,他需要休息,過兩天就回去了。】

然後就退出了群聊。

他擡頭看向江易,對方還在跟最後一道題較勁,眉頭皺得更緊了,鼻尖上滲出了點細汗。霍淮拿起旁邊的紙巾,遞到他面前:“擦擦。”

江易頭也沒擡,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快結束了。”

又過了幾分鐘,他終於提交了試卷,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搞定!”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癱回床上,“這次肯定比你高。”

“行,我等著。”霍淮的語氣很平淡,眼底卻帶著點笑意。

江易看著他,突然覺得有點不自在。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我困了,要睡覺。”

“睡吧。”霍淮站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醒了再給你帶吃的。”

江易沒說話,只是往裏面挪了挪,背對著霍淮。他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在自己背上停了幾秒,然後聽到椅子被拉開的聲音,接著是手機屏幕亮起的光。

病房裏安靜下來,只有霍淮偶爾滑動屏幕的聲音。江易閉著眼,卻沒什麽睡意。後頸的麻癢感還在,混合著雪松柏木的氣息,像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神經。

他想起那份99%的匹配報告,想起霍淮那句“對不起”,想起對方抱著他沖進醫院時急促的呼吸,想起剛才遞紙巾時的動作……

這個人,好像和他印象中的死對頭,有點不一樣。

江易把臉埋進枕頭裏,悶哼了一聲。啊啊啊,想這些幹什麽!他和霍淮是死對頭,永遠都是!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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