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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表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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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表白嗎

天氣不做計劃, 何來不似預期。

可當你在身邊,是全部的雨天。

——《戀爾序章》



十點多,張濤來辦公室和桑爾談論關於二層小樓的裝修問題, 匯報了室內地磚以及外墻設計的費用。

“張叔, 我考慮一下, ”

看著不低的價格, 桑爾還是猶豫道:“下午和您說。”

“誒,行嘍。”

張濤走出辦公室, 屋內清凈下來。

這套二層小樓是平房加蓋的, 當初為了趕工找了不少工人, 所以主體結構才能在這個時間內完成。

桑爾在這裏待了兩個多月,很多心態都開始變得和開始不太一樣了,比如,她覺得自己可以繼續住在那個後院裏, 這樣施工就可以先緩停,等農場有了收益再繼續推進。

只不過, 付琛就沒辦法繼續一起在小院住下去了, 他那間屋子實在不適合人長時間居住。

於是下午的時候,桑爾又一次和付琛提及了換宿舍這件事, 有了前兩次被推辭的經歷, 這回,桑爾特意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對他說:“搬到前院來住吧, 整理出一間材料間當宿舍。”

然後,付琛應了。

他不大有所謂地說:“都行。”

他同意了,可桑爾嘴角卻持平了。

她清秀眉眼緊了下,問他:“你一個人住前院的話會害怕嗎?”

付琛看著女生眼底生出的那抹擔憂,唇邊漾起抹柔和笑意, 仿若是故意問她,“害怕什麽?”

害怕什麽?

這個要怎麽回答他呢,桑爾覺得這個世界上可怕的東西太多了。

她是一點也笑不出來,如果不是那間屋子環境惡劣,才不會想要讓他一個人去住到前面。

忽爾間,付琛低頭笑了笑,他說:“你忘了。”

“劉叔也在前院。”

聞言,桑爾眉眼微動。

對哦,還有劉叔呢。

“好吧。”

桑爾臉上擠出了抹不太自然的笑,語氣訕訕道:“我不小心把劉叔給忘了。”

過了會兒,付琛偏頭淺笑了下,“正常。”

他語氣不明,桑爾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

窗外,太陽又藏進了雲裏,天又陰了。



雨下得斷斷續續,停停歇歇。

下午三點,付琛開車帶桑爾去了小樓施工場地,房屋已經有了基本的輪廓,二樓的陽臺也做了簡單的防護措施。

“小姐,您過來了。”

張濤見他們過來,迎進室內,“走,去裏邊看看。”

沒有修飾的空間顯得格外空曠,地面沒做任何打理,是肉眼可見的灰塵和泥土,有工人在裏面一間屋裏正施工,聲音經過反射還能聽到不小的電鉆回響音。

“去外邊說吧。”

“嗯。”

三人走到門廳位置,桑爾把先緩工慢慢裝修的想法轉達給了張濤,話講到差不多時,雨又下了起來,不同早上的細雨,此刻的雨下得很急。

張濤從房裏找出來倆椅子,“你們先坐會兒,我進去和工頭說說。”

“好。”桑爾說:“麻煩張叔了。”

“嗨,”張濤說著擺了下手,“這麻煩什麽,不麻煩。”

雨聲混沌,澆滅了幾分夏季的炎熱,吹起來的風都帶著絲微雨的濕涼。

檐下深處,兩個人誰也沒坐,都看著前方的雨,桑爾忽然想到什麽,便開口問身旁人,“對了,晚上聚餐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我都行。”

付琛側目看她,“你們看著安排。”

桑爾想了下,說:“行。”

照現在的雨勢,今天出行恐怕會很不方便。

猶豫片刻,桑爾坐下來,在幾人的工作小群裏發了消息:【大家晚上有什麽想吃的嗎?】

陳涵:【我投燒烤一票。】

許凡沒什麽別的想法,對上陳涵投眨的星星眼,跟了票。

陳涵:【年年姐說燒烤也ok(害羞)。】

桑爾:【可以,晚些雨停了出發。】

屏幕被按滅,雨下得滿院潮濕。

桑爾歪頭看了眼身邊垂頭看手機的人,輕聲說:“你不坐下來嗎,這雨看著還要下一會兒呢。”

聞言,男人漫不經意地看過來,他收起手機半邊身子微沾椅背,溫聲回說:“那就等等。”

“喔。”

桑爾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覺得他這個回答怪怪的,有些答非所問但又好像不完全是這樣。

雨簾把遠處的景色模糊,周邊的樹像是發了瘋一樣,枝葉肆意歪斜,不受控制。

桑爾胳膊肘拄到了大腿上,用掌心托起臉頰,看著被地上被雨珠瘋狂拍打的袋子,忽而輕聲道:“你不喜歡這樣的雨吧。”

付琛垂眸看過去,少女長翹睫毛時而眨動。

過了會兒,許是見他沒回音,她稍動了動腦袋,“嗯?”

這一聲用來提醒以催促對方給予回覆。

付琛眼神頓閃了下,目光轉而懶洋洋地掃進雨幕裏,他喉結微滾,未答反問:“為什麽這麽說?”

嗯……為什麽呢?

桑爾看著眼前的大雨,像是安靜思考了幾秒,而後語調悠然地開口說:“我也不太清楚,推算出來的吧。”

嗡聲軟語混雜在稠密雨聲裏,桑爾把自己認為的原由慢慢講給他聽:“上次那樣的的小雨天你說是你喜歡的,那這種暴雨天大概率就不會再喜歡了吧。”

“畢竟人一般不會同時上喜歡兩種相反的事物。”

如果他喜歡的不是全部的雨天,那這個結果應該不太容易錯,桑爾歪了歪頭,依舊雙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他臉上,尋一個結果,“所以,是這樣嗎?”

目光交織片刻,付琛聲調慵懶柔和,“桑老板失算了。”

大概是出於下意識地找面子,桑爾邊回轉腦袋邊小聲幽幽說:“你是個矛盾體嗎?”

付琛扯了扯唇邊,“應該不是。”

又被否定了。

桑爾問:“那你那天說的分情況是什麽意思?”

隨後,又是幾秒的沈默。

桑爾歪過頭去看,驀然撞上了他微垂眼睫看過來的目光,只是他眼底的情緒似乎比剛才深了些,桑爾心無端跟著漏了一拍。

說不出來的心情,和第一次見他時那樣。

說不清道不明,沒由地呼吸緊促。

“嘿呦,這雨下得可真是不小啊。”

張濤的聲音和人是這時候躥出來的。

氛圍登時就變了,正對視著的兩個人不動聲色地先後移目光。

桑爾眼睫下落,把撐著臉的手也放了下來,手腕跟著輕輕動了動。

隨後,張濤把和工頭交流的結果傳達給了桑爾,緩工不停工。這些東西聊完後,場面就變成了三個各懷心事的人看著雨發呆。

這個間隙裏,桑爾平靜地想了很多,她開始意識到自己剛剛說得好像不太對,不能因為自己喜歡微風而不喜歡狂風就做出那樣的判斷。

雨就是雨,大雨和小雨也只是程度上有所差異,這種自然現象本就不是對立的,漸變的關系又何來相反一說呢。

更不能因為兩個對立形容詞的存在就絕對認定這是相反的關系,思考到這,桑爾身體裏生出一抹難以忽視的羞恥感,且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在身體中蔓延,因為她錯點連連的自說自話,桑爾覺得這把椅子她好像坐不住了,只好站起來。

只是,她起身的動作生硬,動靜又太大。

檐下的其餘兩人均聞聲側目。

見大小姐身子微側,張濤忙問:“小姐,怎麽……”

只不過,大小姐根本沒看他,視線很直接地掠過了他,停在了一旁的付琛身上,還叫了他的名字。

“付琛。”

桑爾對上他的眼光,很直白道:“剛剛是我說錯話了。”

被完全忽視和打斷的張濤閉嚴實了嘴,然後站邊上一動不動地又聽大小姐講了句他聽起來毫無厘頭的話——

“不是所有的對立都會構成相反。”

所以,喜歡小雨的人也可以同時喜歡大雨。

付琛所謂的分情況其實和雨下的程度無關,桑爾承認,她的好奇心在有關於他時過度超標了。

以至於,她說了許多很自我的錯誤想法,這讓她覺得難堪,而為了徹底摧毀正不斷滋生的羞恥,她主動攤開來講,“說你矛盾是我的問題。”

說這些,她為的是過自己那關。

因為她知道,付琛不會因此笑話她。

所以,話止於此,桑爾沒給付琛回話的機會,她目光轉向了張濤,嘴角微彎,“張叔,晚上我們出去吃燒烤,你看行吧?”

被突然點名還在反應對立和相反的張濤:“……啊,小姐你剛剛說什麽?”

“……”桑爾無奈重覆。

見識過多的張濤當然能聽出來大小姐不是在問他的意見,這時候他只要樂呵地應個聲就行了,奈何這個天兒,出門多不安全,只能猶豫道:

“這天沒準,吃烤串,我看就在咱們這吃挺好的,工人們一會兒就歇工了,在這搭個架子正好,食材什麽的都有,正好試試這批炭火行不行。”

張濤說著,瞅桑爾的表情,“小姐,你看咋樣?”

門廳有一間屋子大小,就算下雨也淋不進來,其實這個位置也還不錯。

“也不是不行,”不過,桑爾問:“有人會烤嗎?”

“這簡單。”張濤笑呵呵說:“你張叔我就能烤。”

聞言,桑爾嘴角肉眼可見地彎起了些,盡量不讓對方看出來她有一點勉強,“嗯。”

付琛目光落在她臉上,忽而開口淺道:

“我也還行。”他身子緩離椅背,與她對視。

男人神色平靜,聲音也依舊平和。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桑爾覺得他這個人是謙虛的,他口中的還行是能讓人百分百信任的。

桑爾下了決定:“那就這樣。”



這場驟雨下了二十分鐘才轉為中雨,半個小時雨才明顯緩下來,工人們趁著雨小歇了工各回各家,張濤和付琛兩個人負責準備食材工具。

桑爾去了辦公室和幾個女生聊晚上玩什麽游戲,當時她第一時間就在小群裏發了今晚聚餐的位置照片,還很貼心地說:【天氣不太好我們自己在農場烤會方便一些,下次位置大家來選。】

可反響卻出乎意料的好。

陳涵:【好耶,自己烤串可以放心擼啦!】

許凡:【這個位置好好,還可以賞雨。】

祈年:【絕佳位置!】

陳涵:【真的,這簡直要比去外面吃好一百倍!!!桑桑姐,我們能K歌嘛?】

桑爾:【音響設備在大辦公室。】

陳涵:【啊啊啊!我去搬!】

幾個女生圍坐辦公桌,說了好多小游戲,桑爾沒什麽興趣,只聽只點頭表示可以。

討論得差不多了,祈年看了眼窗外,“雨停了,我們也過去幫忙吧。”

桑爾頓了下,輕點頭淺道:“都可以。”

再然後,最後一個離開座位的,最後一個出門的都是她。

這次聚餐,農場裏的員工都可以參與,按原計劃有很多人都沒時間跟著去外面,有的要回家照看孩子,有的得回家去做飯。

桑爾以為沒多少人會在,可遠遠的就聽到院裏傳來的嘈雜人聲,等真到了小樓院外,桑爾看見十來個人聚在裏面,一時不想從電瓶車上下去。

可許凡的車停住了。

“學姐,到了。”

桑爾嘴角微微上揚,“好的。”

她只能下車。

“老板!”正圍坐桌旁串肉串的張麗見桑爾來了,擡起戴著一次性手套的手笑喊了聲。

張麗嗓門透亮,惹得院裏人都紛紛看過去。

就這樣,桑爾帶起一抹淺淡笑意,頂著□□雙眼光和陳涵她們進了小院。

小院裏支了個雨棚,有人在下面洗菜備菜,廚師正在案板上切菜,一臺大風力電扇在院中有規律的歪頭呼呼轉著。

門廳裏多了幾張拼在一起的方形長桌,上面擺著廚房用具,幾位女員工正在串肉。

桑爾走近後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不用不用,”張麗殷切說著:“這我們來就行了。”

劉芳跟笑道:“對,我們來就可以。”

“你們就別沾手了。”劉晴也說。

桑爾支持:“嗯。”

一旁,陳涵碰了碰許凡胳膊,指了指放在屋裏的音箱和話筒,小聲說:“我們去放個音樂吧?”

桑爾在門廳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來,眼睛四處掃了圈,未見付琛和張濤的身影,她拿出手機在掌心晃了兩圈,又收起來。

“祈年。”

聞聲,桑爾擡眸。

祈年剛走進小院,有人便揚著脖子喊了她一聲。

“劉哥,”祈年歪頭看過去:“擇菜呢。”

“昂,”劉軍笑問:“你有事兒不?”

“沒事過來一起擇。”

祈年腳步微停,她笑著朝對方晃了晃手中的果酒瓶,“我不和你搶活。”

電扇腦袋轉過去了,祈年額上的碎發被掀起來,她不禁瞇了下眼回過頭,嗓音在腳步聲後面,“去調酒了。”

“得。”劉軍笑說:“去吧。”

“年年,你這酒們度數高不?”張麗見狀問。

祈年:“還好,等下可以嘗嘗。”

有人插話,玩笑揶揄道:“張姐你可別像上回似的,喝一杯就暈兒了啊。”

幾人笑起來,屋裏傳出一陣歌曲前奏。

嘈雜中,祈年對上桑爾的目光,臉上的笑意溫婉了些,“老板,一起嗎?”

桑爾眉眼微動:“嗯。”

播放起來的歌曲前奏一過,陳奕迅的嗓音很好辨認,不過桑爾很少聽,分辨不出這是哪一首。

-

音樂繚繞,幾個女生在屋裏擺弄桌上的冰桶和酒。

桑爾和許凡在一旁幫著開酒瓶,相比起來,祈年更懂這些看起來很漂亮的酒,她問:“大家有什麽很喜歡的口味嗎?”

“青檸味。”許凡先給了回答。

聞言,桑爾擰瓶蓋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下,她清淺笑了下:“我都可以,你們看著來就行。”

陳涵拿起手邊淡粉色水晶瓶,簡單嗅了嗅,“年年姐,這個度數高嗎?”

“還好,8度。”祈年說:“可以少喝點,味道甜甜的。”

“好耶。”陳涵眉眼歡喜,看著祈年熟練的調酒動作,不禁問:“年年姐,你以前做過調酒師嗎?”

“也不算。”祈年說:“大學時兼職過一段時間。”

話匣子好像突然被打開了,陳涵問:

“年年姐大學在哪兒讀的啊?”

“W市。”

“沿海城市誒,那邊很美吧。”

“還好,待得時間長了就覺得也沒什麽。”祈年說:“還是這裏最好。”

這裏有什麽好的呢,讀書不是為了去更廣闊的地方嗎,陳涵不太懂,便只說:“好是好,就是沒大城市好玩得多。”

桑爾不置可否,她來這裏也不是情願要來的。

可她卻聽祈年笑說:“好玩的很多啊。”

“這裏變化太快了。”說到這裏,祈年的眼神明顯要溫柔許多,她笑笑:“農場改建得這麽好,將來我們這裏會很很有名吧。”

許凡點頭,彎唇道:“我覺得會。”

“嗯!”陳涵點頭:“我也覺得。”

忽而,陳涵嗅了嗅空氣,轉口道:“好香啊。”

“我出去看看。”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陳涵進進出出,像個情報員一樣,隔一會兒就來匯報個新情況:

“廚師在炒菜了。”

“桌上擺了好多好吃的涼菜。”

“張叔說今天有烤羊腿吃。”

她這進一趟出一趟,來來回回,活力十足。

“付琛回來了誒。”

過了會兒,女生從外屋飄進來的聲音隨著人一起越走越遠,“付琛哥。”

陳涵快步出去迎人,見他兩手都拎著不少東西,“你去買東西啦?”

“嗯。”付琛步子沒停,目光淺顯掃過院子。

陳涵可看得門清兒,臉上小表情也不拘著,“桑桑姐她們在屋裏調酒呢。”女生眼神向下,咬字慢得意味十足,“你這袋子裏是……”

“零食。”

陳涵還沒說完,付琛把東西朝她一遞,“你們吃。”

可是有兩大包零食呢,看著還都不便宜。

“謝謝琛哥。”陳涵笑嘻嘻地接過來,把一袋放在了門廳桌上,然後拎著東西向屋裏走,留下一聲,“桑桑姐~”

付琛剛把袋子放桌上,張麗她們就圍了過來,看看袋子裏的東西,“這牛肉看著挺新鮮啊。”

“嗯,是不賴,小付你上哪個超市買的啊?”

“小付,這零食嬸兒能吃不?”

“小付,忙快來。”

付琛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一旁正生火扇風的張濤蹙著眉喊過去了:“你看看叔弄得這火行不?”

有人撇撇嘴笑說:

“濤哥,你這可不行啊,連火都不會看。”

“去去去,別瞎叭叭……”

非工作時間,又是差不多的同齡人,大夥眼裏可沒什麽上下級之分了,胡七瞎八地亂說一通。

而屋裏的年輕女孩兒們就不一樣了。

“是巧克力薯片!”

“小熊餅幹!”

“芝士卷!!!”

“我的天啊!”陳涵扒著袋子,在包裝袋窸窸窣窣的按壓聲響中連連驚嘆:“竟然還有這個黃油樹餅幹,可貴了我都舍不得買,竟然還有這麽多口味!!!”

祈年在看到包裝時,眼角不禁一動。

進口的黃油樹餅幹不難買到,有些口味卻不是。

女生臉上表情實在是豐富,桑爾被她逗笑了,“哪個,你發我微信。”

“買些放辦公室。”

陳涵要哭了:“桑桑姐姐,你是什麽神仙老板!”

桑爾接話:“你要抱緊我大腿嗎?”

“嗯嗯嗯!”陳涵連連點頭,完全沒懂桑爾的幽默,直接抱了上去。

祈年和許凡在桑爾微驚的表情中,默契地笑起來。

陳涵這才明白過來,拿起一包零食,快速拆開,掰成兩半,一人給他們塞了塊蘋果味餅幹,堵嘴。

燒烤特有的煙火味時不時飄來一陣,時間在歌聲中分秒過去,偶爾碰到熟悉的歌,大家會時不時跟著哼上幾句,直到富士山下的曲子響起,桑爾發現接連放的都是陳奕迅的歌。

下一首,還是熟悉的嗓音。

這時,陳涵就問了:“凡凡姐你的歌單都是陳奕迅的嘛?”

“也不是。”

許凡手上動作微滯,她問說:“要不然我去換一個?”

“那我想聽像晴天像雨天。”陳涵笑吟吟道。

“好。”許凡起身:“我去加一下。”

“老板,串快烤好了,你們好了嗎?”張麗進來喊了。

“快了。”桑爾回說著把空酒瓶放進袋子裏。

“誒,好。”張麗瞥了眼玻璃瓶裏酒水顏色,誇道:“看著真是不錯,肯定好喝。”

“那張嬸多來兩杯,”祈年把小容量的盛酒桶蓋好,“好啦。”

“來,我來搬個。”張麗上手搬起其一酒桶,幾人拿著東西往外走。

桑爾看了眼腕表,才剛過五點半。

她起身時歪頭提醒:“凡凡我們先出去,你好了過來。”

“奧。”

“好的學姐。”

或許是因為人多準備起來就快些,還沒出屋就能聞到燒烤的香味,人們大都落了坐。

“老板快來坐。”大夥見她出了屋,指著中間留出來的位置紛說:“來坐這兒。”

看著被留出來的一人坐的中位,桑爾淺笑著回應,還未有下一步動作,便被陳涵熱情的聲音打斷,“桑桑姐,你要不來我們這邊坐吧。”

聞聲,桑爾側目,往西邊陳涵位置看過去。

然後冷不丁的,視線微移,對上了付琛看過來的視線。

燒烤架搭在門廳西邊,離桌只有半米開外的距離,他和張濤一左一右,在烤串。

好多人,好多聲音。

她在他的眼神裏尋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短暫兩秒後,他垂眸向下,擺弄烤架上的食物。

“就坐那兒吧。”

張濤起了身,擺手連說:“小姐坐中間那兒。”

桑爾同樣平靜地移開了視線,張濤說:“這邊離爐子近,熱。”

“就坐那邊吧。”

音落的剎那,歌曲被切換,有一瞬的安靜。

“對對對,”有員工接話:“坐中間來合適,夾菜方便。”

“哎呀!”

下一秒,陳涵的聲音和歌曲歡快前奏一同響起,“幹嘛非要坐中間呀!”

“我們這邊也能夾到菜。”

陳涵邊說邊朝桑爾走去,“而且我們吃的不是燒烤嘛!當然得離烤串近點啦。”

她攬上桑爾胳膊,輕輕拽著:"對吧,桑桑姐,你就坐這邊來吧。"

就這樣,桑爾不推也不拒地被陳涵推到了最西邊的位置——付琛左手邊。

“也行,老板吃什麽我們往那邊遞,一樣的。”

“對對對,老板吃啥您說話。”

周邊喧囂,而桑爾卻覺得整個頭頂都是這首歌,她只能聽到這首歌。

直到許凡出來,桑爾兀自往右手邊西南方向動了動椅子,然後,大半個人背向西邊。

這樣,她的餘光就看不到他了。

桑爾不禁暗自呼了口氣。

許凡碰上桑爾視線一秒,眸光微閃笑笑說:“我坐這邊吧。”她離祈年近了步,小聲說:“年年姐,你可以往那邊挪一下嗎?”

祈年:“好。”

陳涵聽到後,唰地一下就挪坐在了桑爾的原位,她擡眼瞄瞄老板,歪頭瞅瞅付琛。

恰逢歌曲高潮,她心情忽然好得不得了,來了句:“哎呀,好甜呀!”

周邊幾人看過來,陳涵對上幾雙眼睛,嘿嘿一笑:“我說歌呀,你們不覺得嗎?”

沒人不讚同,桑爾都在想,怎麽會有這麽甜的歌。

她單單是坐在這裏,心就跟著歌聲怦怦亂跳起來。

“好香。”陳涵端拿著剛烤好的兩盤串,轉向桑爾:“桑桑姐,你先拿。”

“你們先吃。”

桑爾接過祈年遞來的酒杯,“我還不餓。”

“好吧,”陳涵說:“我端那邊去一盤。”

“嗯。”桑爾落眸,將手中玻璃杯送至嘴邊,只是在進一步動作來臨之前,她的胳膊被輕輕觸碰了下。

這淺薄的一下,足以使她微怔。

那一瞬間,桑爾甚至覺得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憑借著方向感側過頭。

然後,意料之中的,對上了付琛的視線。

他遞來烤串,似是提醒:“先吃點東西。”

“嗯。”桑爾眸光下落,接了過來,“謝謝。”

付琛扯唇笑了下,“桑老板客氣了。”

鬼使神差的,桑爾把手裏的酒朝他微微遞了下,“你要喝嗎?”

許是怔於她的舉動,付琛眉梢輕擡:“你不喝了?”

一旁正烤串的張濤看到大小姐這舉動比付琛還要驚訝,使勁咳嗽了兩聲。

就是這動靜,桑爾眼睫眨了眨,刻意自然道:“這杯我還沒動,幹凈的。”

“你不喝就……”

“那謝謝桑老板了。”

下一秒,他擡手接過她手中的杯子,緩緩送至嘴邊,淺笑道:“剛好渴了。”

“你喝。”桑爾慢慢回正身子。

還沒完全轉回去,陳涵回來了,一臉八卦地低聲說:“桑桑姐,你倆喝一杯酒啊?”

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到周圍幾人聽清。

桑爾登時口水下咽,她不用看也能感受到幾束目光聚過來,只好故作鎮定地回轉身子,淡聲:“沒有。”

此刻,姿態略顯慵懶背靠座椅的男人淺抿了口酒水,隨後喉結微滾。

陳涵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意有所指地“哦”了聲,音調拉得很長。

各懷心事的幾人裏,許凡眸光小心翼翼停落在某處幾秒,男人眉梢間藏著的淺淡笑意,她看得很清楚。

沒人知道,在歌曲唱到:‘能不能這次不冷靜,能不能大聲告訴你,好喜歡你。’時,付琛觸碰過來的手臂,讓桑爾覺得,她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所以,在又一次接過許凡遞來的酒杯時,她接連喝了幾口,好壓下這份快要爆炸的情緒。

十來分鐘後,付琛攬下餘活,張濤上了桌。

這期間,付琛幾次遞來食物,桑爾和陳涵都吃完了。

“桑桑姐,我去推音箱出來。”

“好。”眼看著陳涵小跑到屋裏,桑爾偏過頭去,輕聲說:“我吃飽了,不用給我了。”

付琛笑了下,說:“行。”

“老板,我就先走了,得回去做飯。”

張麗說完,也有幾個其他人接連跟話一起走了。

“小付過來吃點。”張濤又開始叫人了,“過來吃點菜。”

付琛像是懶得費口舌,拿起酒杯坐到了張濤附近。

陳涵也推著音響出來了,“我們來玩游戲吧?”

幾個女生自然沒意見,陳涵目光剛放到付琛身上,張濤開口了:“什麽游戲啊?帶叔一個。”

“嗯……就是‘我有你沒有’。”

陳涵說:“每個人輪流說一件自己做過但別人沒做過的事,說中的人舉手,沒舉手的就被淘汰了,最後剩下的人獲勝,可以指定一個人來唱歌,差不多就是這樣。”

“聽不懂。”門衛劉叔起身,笑呵呵說著:“你們年輕人的游戲,老頭子我去看門了。”

“我也先走了。”

其餘員工吃得差不多也跟著撤了,小院裏清凈下來不少。

陳涵見狀開心不少,不然有些問題可沒那麽好開口了。

然而下一秒,張濤搬著椅子往這邊湊,闊氣一喊:“來,咱們來。”

陳涵:“……”

真是個愛湊熱鬧的大叔。

“付琛哥你也來吧。”陳涵說。

桑爾掃掠過去的視線忽頓,付琛正在看她。

驀地,心跟著狠狠一動,桑爾說不出來這是什麽感覺,只能盡量維持著面上平靜,看起來比他還要從容,直到他移開視線。

“行。”男人唇邊帶著淺淡笑意,悠然答道。

“好嘞!”有了張濤的參與陳涵知道這游戲肯定沒辦法盡興,便說:“從張叔先開始吧。”

“我開頭啊?”張濤還沒完全摸透怎麽玩,推到了祈年身上,“先給叔來打個樣。”

“行。”祈年想了下,在大家的目光下舉起手說:“我收集過幹脆面裏的整套水滸卡,108張。”

然後,一片寂靜。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一個舉手的。

……絕殺。

第一把就這麽結束了……

祈年毫不費吹灰之力地贏下。

陳涵實在沒想到會這麽不盡興,但轉瞬間她朝祈年擠眉弄眼,“年年姐,你打算指定誰去唱歌呀?”

祈年自然看懂了陳涵的小心思,於是看向付琛,“來一首?”

桑爾好整以暇地看過去。

男人笑了下,下頜稍點,漫不經心,“行。”

陳涵把話筒傳過去,問他唱哪首,放伴奏。

“陳奕迅,淘汰。”他說。

張濤帶頭鼓掌:“來來來。”

這個略微吵嚷的過程裏,桑爾落眸吃了一顆花生,一粒毛豆,隨後不緊不慢地用濕紙巾擦了手。

直到伴奏響起,桌上酒杯被拿起,淡粉色酒水微晃兩秒,桑爾緩緩擡眸,落在男人身上。

他就松散地坐靠在那兒,舉手投足間看不出絲毫緊張,垂眸看歌詞幾秒裏,有種認真的沈默。

這個時候,眼光好像可以光明正大地放在他身上。付琛聲音出來的時候,這間小院裏又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誇呼聲。

“他唱歌好好聽啊,桑桑姐你覺得呢?”對陳涵靠過來的問話聲,桑爾側眸微點頭輕聲讚同道:“嗯。”

他的音色很好,說話好聽,唱歌也好聽。

桑爾目光再次轉過去,卻出乎意外地對上了付琛停留過來的視線,好在,只有短暫一秒。

小院裏的照燈被打開,桑爾喝了口酒。

一首曲過,桑爾離開了座位,“我回個電話。”

回電話是假的,想去透透氣是真的。

桑爾撈著酒杯,去了二樓陽臺,下面熱熱鬧鬧,她單手淺扶護欄,只是看月亮。

不知道過了多久,桑爾擡手將酒杯送至嘴邊,餘光向下的瞬間裏,他看到付琛在院裏收拾。

於是,她停下來,就這麽看著他。

高處掛的強燈下,飛蟲烏泱一群亂繞。

付琛一回頭就看到她了。

目光撞上的那秒,夏風好像都變得溫柔了,輕輕撫過臉頰,吹到心裏。

現在,桑爾只想朝他彎唇。

如果可以,還想說一句:親愛的,要上來喝一杯嗎?

就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好像也不會允許自己這麽做了,這些能讓她陷入難堪地步的自說自話,她不會再說了。

所以,就算再心動,她也只是朝他笑笑。

而後,仰頭看月。

想問問月亮:

如果付琛喜歡的是她,為什麽不說呢?

“可是桑爾,你為什麽不呢?”她又問自己。

-

回去時,桑爾沒坐車,她說:“我散散步。”

付琛默了下,說:“我陪你。”

桑爾下巴微點:“都可以。”

這條路很長,長到換作兩個月以前,桑爾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大概是身體裏的酒精起了作用,桑爾也想試一試,看看付琛會不會陪她一起。

月亮高掛天邊,路邊有暖色調燈光作伴,總有人希望這條路會再長一點。

桑爾有點暈,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她聚精會神地看著腳下的路,聲音也輕輕的:“今天的游戲,如果輪到你了,你會說什麽?”

付琛側目看了她一眼,沈默幾秒。

“之前送過一個人一本小王子。”

他說得很隨意,桑爾沒覺得特別,卻忽然間想到了什麽,之前好像也有人遞給過她一本小王子,那時候她很直接翻開扉頁,毫不意外地拿起夾在裏面的信封。

桑爾極淺笑了下,問他:“表白嗎?”

付琛沈默不語,她只當他是默認,沒了下話。

而當年,學校夾道間長得茂盛的大樹旁,桑爾看著那張淺藍色信封,輕蔑一笑,也是說的這句。

男生站在眼前,擋了大半個太陽,女生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接連道:“你憑什麽?”

安靜的校園角落,太陽高掛。

少女轉身就走,不留一絲餘地。

那本被丟在身後的書和成了碎片的信,風一掠,卷得到處都是。

桑爾每每想到這件事,都會覺得愧疚。

上學的時候,她沒少收到情書,除去自己當面禮貌直接拒收的,剩餘的連一些無名的也都被張奕沈這個神探送了回去。

所有的,都好來好去,除了那個倒黴蛋的。

桑爾只能這麽稱呼他了,誰讓他那麽好巧不巧的,撞到了槍口上,撞上了姜楠不要她的那一天。

真糟糕。

可惜,她對那個人完全沒印象。

桑爾只希望,對方不要太在意這件事情,也不要因此而丟失了一些勇氣。

如若不然,她罪過可就大了。

“你呢?”

夜色溫柔,付琛問了她同樣的問題:“如果到你了,會說些什麽?”

桑爾回神,她搖搖頭,說:“不知道。”

“我還沒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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