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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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兩個月，從醫院被接回臺灣，兩個月了。
這段時間異常的安靜，林舒淩沒有任何消息，顧洛意沒有任何消息，邱梓欣也沒有任何消息。似乎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兩個月而已，好像一切都變了，像跨了個世紀。
林舒淩被接回臺灣後曾和邱梓欣見過一面。她看到邱梓欣，先是一股怒氣沖上來，就在她快步走向邱梓欣的時候發現邱梓欣慌張地躲了一下，眼裏一片驚恐。這一幕，讓林舒淩意識到，邱梓欣還沒有從那天車裏發生的事情中緩和過來。
林舒淩坐在椅子上，邱梓欣坐在沙發上，距離有四五米遠。交談期間，兩個人都不敢長久對視。約定了一起去北京辦理法人變更的時間後，就陷入了一陣寂靜。林舒淩起身打算離開，邱梓欣也跟著站了起來，走到林舒淩身邊，又退後了兩步，依舊保持著一些距離。
邱梓欣：“我最近總做噩夢。”
林舒淩：“沒做虧心事，怎麽會做噩夢？”
邱梓欣：“我沒做虧心事。打你是因為愛你。而且，你喜歡的，你超愛的，第一次是你主動要我打你的。”
林舒淩：“你閉嘴！”
邱梓欣突然抓住林舒淩的手腕：“我只想告訴你，別人不願意做的，我都願意做。因為我愛你。”
林舒淩奮力甩開邱梓欣的手，甩得太用力，給邱梓欣一下甩了出去，直接坐在了地上。林舒淩慌了一下，趕快前去扶，發現邱梓欣得頭被擦破皮了。
邱梓欣坐在地上，林舒淩蹲在她旁邊。
邱梓欣：“不管你是什麽人，我都是同樣的心意。”
林舒淩：“你什麽意思？”
邱梓欣：“那天你憑空消失……”
林舒淩：“不要說了！”
邱梓欣：“我不會和任何人說的。可是我總做噩夢，夢裏你也是那樣，舒淩，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是有什麽特異功能嗎？你跟我說實話吧，我真的好害怕。”
林舒淩：“我沒有特異功能，你不用害怕。”
邱梓欣：“我理解不了。醫生說我是幻想癥……”
林舒淩：“那你就忘了。”
邱梓欣顫抖著聲音道：“我怎麽忘？我要是想忘了這件事，那我就要忘了你。可是我忘不了你，我愛你太久了，你幫幫我，再這樣下去，我要瘋了。”
林舒淩：“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幫你。”
邱梓欣：“做我女朋友吧。”
林舒淩：“你用這件事威脅我？”
邱梓欣趕快拉住林舒淩的手，滿臉的真誠，解釋著：“我不是想要威脅你，我是想更多地了解你懂得你。醫生也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只有我們常常在一起，我才能慢慢接受或者是不在意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給我一次機會，給我們之間一個可能。你從來沒有給過我機會，你都不知道，為了你，我能做多少。”
從邱梓欣說話時不挺抽動的嘴唇，不斷飛出的口水沫和很多不清晰的咬字看得出，她是真的在恐懼。林舒淩抽出手道：“我因為你結束了一段非常認真的感情，都是你的錯！我還沒有忘記她，我甚至都覺得她沒有離開過我，我們只是吵了架，她會回來哄我的。我現在根本沒辦法接受新感情，包括你。”
邱梓欣：“至少給我一次再陪著你的機會。讓我為自己那天犯的錯做點補償，也請你給我些心理上的治療。我現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林舒淩：“……既然我們都有錯，扯平了。我不怪你，你也別再追問了。如果我們還有一起的活動，我會配合你。還有，法人變更，我會叫上她，你直接變更給她，公司我送給她了，就當是我最後為她再做一點事，其他的你別再問了。”
林舒淩決定將立飛傳媒送給顧洛意，還打算連同自己所占股份全部送給顧洛意。楊玉點點頭，她明白，林舒淩真的是在補償顧洛意。經此一番受傷，顧洛意短時間內可能都不會再有任何戲可拍了。為了讓顧洛意以後的生活能有一定的保障，把公司送給她不失為一種良方，而且這樣還能照顧到顧洛意的自尊心。
楊玉：“有了立飛傳媒，至少她現在的生活水平不會下降。慢慢等她摸索出了企業經營的門路，可能還會成為企業家呢。”
林舒淩：“我只希望，我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對她做一些補償。畢竟，我做了那麽多傷害她的事情。我希望她過得好。如果一個公司能給她帶來一定的資源，我心甘情願給她。”
楊玉：“在感情上沒有誰對誰錯……“
林舒淩：“她為什麽會接這部戲？這部戲是我為她推掉的，可是倩倩說實我幫她接的……“
楊玉：“讓我去查一查，再告訴你。“
還沒有痊愈的顧洛意終於得到了林舒淩的“饋贈“。正式拿到公司後，顧洛意毫不猶豫地就開始了她該做的事情。她付了林舒淩的股份，保證林舒淩和這個公司一點關系都沒有。即使林舒淩說了自己連帶股份全部送給她了，她還是付了她該給林舒淩的錢。這讓林舒淩很難看懂，既然是為了生活保障，那為什麽還要逞強付這筆錢呢？難道還是因為自尊心？公司都開口要去了，附加的利益幹嘛不要呢？
除此之外，顧洛意還付了自己的違約金，讓自己和林舒淩之間也沒有任何牽連，以免萬一事發後牽扯到林舒淩。還留下了一部分錢用來公司經營，好讓外人看不出公司有什麽變動。剩下的錢全部用來補繳了稅款。可是，還差相關部門五千萬，外加銀行貸款……顧洛意除了房子，把能賣掉的，都以最快的速度賣掉了……她沒錢了，真的是一分錢都沒有了，也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這筆錢，不能問人借，很有可能一旦事發，欠款就還不上了，還欠了人情。況且這件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她現在，最感激的，是周燦。她感激周燦的行動比她想象的慢很多。
倩倩：“洛姐，真沒錢了。股份折現我能理解，但違約金舒淩姐也沒問你要，你為什麽也要給她呢？”
顧洛意：“我違約在先，應該的。”
倩倩：“舒淩姐根本不缺錢……”
顧洛意：“我知道。但是她現在需要錢。”
倩倩：“她需要錢做什麽那都是她的事，不是你的事。而且她就是很有錢呀！”
顧洛意：“你不懂，現金流和固定資產是不一樣的。她在上發一張專輯前就想要做一張更不一樣的專輯。新專輯的前期投入是很大的。而且她打算不找唱片公司，全程都要親力親為，到處都需要用錢。
倩倩：“能申請破產保護嗎？”
顧洛意：“不能吧，資不抵債和逃稅性質可是不一樣的。”
倩倩：“不如當初就留給舒淩姐了。”
“瞎說什麽呢。要是真讓她做法人代表，將來一旦出現問題，賠錢事小，事業就完了”顧洛意嘆了口氣，悠悠地說，“……倩倩，這些事，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和她說，哪怕真的出了什麽事，都不可以說，聽見沒！”
倩倩：“洛姐，你不怨恨舒淩姐嗎？還為她冒這麽大的險？”
顧洛意：“那你能想到不冒險的方法嗎？我都提前知道了，怎麽可能不作為。”
倩倩：“那也不能把自己搭進去呀。”
顧洛意：“我心甘情願的，就當是做個了斷也好，畢竟她幫了我那麽多。”
倩倩：“她要是真愛你為什麽要你去演那麽危險的戲，為什麽還出軌，還大庭廣眾的跟邱梓欣秀恩愛。”
顧洛意閉上眼，沒有理會倩倩的話。
倩倩就是覺得林舒淩對不起顧洛意，很想替她鳴不平。都說患難見真情，現在患難來了，誰對誰是真情，誰對誰是假意，也算是看出來了。她替顧洛意不值。
倩倩離開辦公室，顧洛意一個人就站到窗邊，太多的壓力讓她對眼前一片迷茫。她低頭向下看，有種俯沖的趨勢。沒什麽大不了的，沒什麽大不了的，大不了就從這飛下去。一死了之。這個詞怎麽說得這麽對呢！“一死”就能了了那麽多的“之”，什麽身份地位，金錢愛情，全都可以“了”了。這是天底下最不符合等價交換定律的一筆交易了，但也是最撿便宜的一筆買賣了，還是撿了個大便宜。顧洛意緩慢地眨著眼睛，指尖輕輕敲打著面前的玻璃。嗒嗒的響聲，像是個計時器，一個倒計時器。
看了看時間，吃了藥，顧洛意坐下來繼續發呆。不多時，雷晨的電話打了過來。
顧洛意：“雷老師。”
雷晨：“小朋友，身體恢覆得怎麽樣了？”
顧洛意：“謝謝雷老師。我好多了，就是偶爾動一下會有點疼。”
雷晨：“晚上來我家吧，給你做薯片。新鮮的土豆。”
顧洛意：“這怎麽好意思。我本來就應該去看您的。您去醫院看了我那麽多趟。就是沒想到出院之後事這麽多。”
雷晨：“那我就得好好說說你了今兒晚上。林舒淩公司的事，我聽別人說得雲裏霧裏的。還特意讓親戚打聽了又打聽，到現在我也不清楚。你嘴可是真嚴！是不是現在需要錢，跟我說個數。”
顧洛意強裝輕松地說：“不需要。問題都解決了。”
雷晨：“別嘴硬聽見沒。需要多少就說，一兩個億的，雷老師還是很輕松的。”
顧洛意：“我要是真需要，一定跟您說。但是現在真不需要。嗯……雷老師，您都聽說什麽了？”
雷晨：“一句兩句我也說不清，什麽分手費什麽的，我覺得你就不是那種人，肯定有別的原因，所以晚上過來聽見沒，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顧洛意剛還捏了把汗，以為公司逃稅的事情讓雷老師知道了。原來雷老師說的缺錢，是指分手費。顧洛意稍稍放下心來說：“還是雷老師對我好。”
雷晨：“那你就過來陪雷老師好好呆一段時間，反正你也有時間。”
顧洛意：“好。謝謝雷老師。晚上見。”
雷晨：“跟我說什麽謝謝！早點過來哈。”
顧洛意：“嗯。好的。”
沒有工作，顧洛意的時間顯得特別多餘。雷晨說讓顧洛意陪她，可她不知道，是她在陪顧洛意。讓顧洛意在生病期間還能感受到愛的，就只有雷晨了。顧洛意像只在彌留之際的狗，在最艱難的時刻都是遠離父母家人，獨自尋找到一個小角落等著最後一刻的降臨。雷晨像是一位好心的路人，給了這只小狗最後一段時光的溫暖。
顧洛意跟著雷晨在一個小別墅呆了半個月。原來這才是雷晨平日居住的地方。許久沒有這麽朝夕相處過了，雷晨發現顧洛意比以往安靜了許多，臉上還掛著病容。本來雷晨想要帶著顧洛意到她京郊的莊園呆一段時間，但是顧洛意拒絕了。因為要覆診，顧洛意勉強找了個說辭，雷晨才沒有繼續強留她。
從醫院出來，顧洛意沒有一點好轉，眼睛看東西越發的灰白，恍惚時候，連紅綠燈都不能立馬準確識別。她眼見的周圍好多地方都像是變成了一個平面，上下樓梯都要試探著。醫生依舊是溫柔的，但是言語中多了很多擔憂回。顧洛意的病情重了很多，自殺傾向愈發得明顯了。醫生給她換了一些更強效的藥，說了很多很多寬慰的，貼心的話，還要她下次覆診，一定帶個家人一起過來，因為顧洛意自己已經應付不了病情了。最後她又囑咐了顧洛意，讓她註意休息和放松。
現在還有什麽不放松的呢？也沒有什麽要緊的工作了，也沒有戀愛可談了，還欠了一屁股債。都說娛樂圈的藝人再潦倒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概混成這樣的，自己是獨一份吧！
艱難地回到家，顧洛意躺在床上閉起眼睛，不經意地皺著眉頭。真想這樣躺著，永遠不要出門。怎麽可能！就在她這麽想的時候，電話響了。
“是顧洛意嗎？”她還沒開口說“餵？”對方就直接問道。
“你是誰？”
“我叫雷箏，是雷晨的侄女。”
“我有事嗎？”
“對，我找你想聊聊關於我姑姑，也就是雷晨的事情。”
“雷老師怎麽了？”顧洛意擔心壞了，以為自己剛這麽幾天，雷晨就出什麽事了呢。
雷箏：“姑姑很好，具體的事情，我希望我們面談吧。我待會把地址發給你，我們明天上午十點在那見。我是抽空給你打的電話，現在我有些要緊的事情要忙。先掛了，明天細說。”
顧洛意一句話也沒插上，就被掛斷了電話。
呵！
第二天，顧洛意叫倩倩按照地址送自己到了一個寫字樓下。
倩倩：“洛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顧洛意：“你在這吧，我自己去就行。”
顧洛意剛一走進大廈正門，就看到一個身著正裝的女人站在對面，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兩邊站著兩排畢恭畢敬的安保人員。
“你真準時，一分鐘不差，我很欣賞這樣的品質。”
“你就是雷箏？”
“我確實跟我姑姑長得更像一些。我們到那邊的咖啡廳坐一下吧。”雷箏指了指不遠處，率先走在前面。
顧洛意跟在後面，大理石地面反射的燈光讓她覺得眼暈。
“我就直接幫你點了，兩杯咖啡。”雷箏對服務員說道。
“一杯，再加一杯水。”顧洛意也對服務員說道。
雷箏鼻子輕輕哼了一下道：“我也不跟你賣關子了，我找你來，實際上是代表我們全家的意思。所以，在我說完話後，我也希望你不要想太多。”
顧洛意：“你說吧，雷老師怎麽了？”
雷箏：“姑姑真的很好，但是前幾天她的律師找到我，跟我說姑姑要重新劃分一下財產，其中的百分之十姑姑說另有打算。你知道姑姑的財產很多，即使是百分之十也是非常可觀的一個數字。律師告訴我，姑姑可能有打算將這筆錢贈與他人。我看著姑姑周圍，能讓她這麽做的，沒有別人了。”
顧洛意：“你覺得雷老師想給我？”
雷箏：“當然，這只是我的一種猜測，但是我敢確定，百分之八十是你，如果不是直接給你，也會以其他形式給你或者假稱讓你管理。”
顧洛意：“你想多了……”
雷箏：“我必須想多！我們全家並非怕你來分割財產，說實話，錢是不少，但以我們家的資產作參考，也並不夠做什麽。可是那是姑姑的錢，是她這輩子打拼出來的成果，我有必要要幫姑姑維護好她的財產，畢竟年齡一點點地在增加，上了歲數容易犯糊塗。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但話還是要說清楚的。”
顧洛意：“好，如果雷老師真的這麽打算，我絕對不接受。”
雷箏鼻子又輕輕哼了一下：“姑姑在這件事情上，如果有了打算，就一定會做成，並不是你想接受就接受，不想接受就不接受的。”
顧洛意：“那你想讓我怎麽做？”
“我，我們全家，都希望你能避避嫌，尤其是現在你這樣的情況。”雷箏在“這樣的”上面加重了語氣，還用下巴指了指顧洛意。
顧洛意：“你調查我？”
“我以為你都習慣了。再說，還需要調查嗎？”雷箏臉上微微浮現出一絲輕蔑。
顧洛意：“你也太不客氣了吧！”
雷箏：“不客氣的我還沒講完。你現在的財務狀況我完全了解，負債的滋味不好受，更何況還是巨額債。你現在又沒有工作，愛人也離開你投入到別人的懷抱了，沒有人罩著你了。我猜一個藝人，再慘也慘不過你了。所以，不要拖姑姑下水。我不希望姑姑在經濟上損失後又要在名聲上晚節不保。”
“你什麽意思？”顧洛意向前挺了挺。
雷箏：“我想你該懂我的意思。你是怎麽把林舒淩弄到手的我並不想知道，但是姑姑不可以。且不說大你一輩，就算你倆真是兩情相悅，棒打鴛鴦這件事我也做定了！我也不需要你解釋你和姑姑之間是清白的，我相信姑姑，只不過我沒見過姑姑會這麽喜歡某一個人。若不是姑父和妹妹走得早，你也未必能入姑姑的眼。總而言之，請你避嫌，或者，明白地說，請你消失在姑姑的生活當中。如果你想給自己找保護傘，請你找別人。我不希望姑姑成為下一個……”
顧洛意一臉的憤怒。
雷箏：“你不用這樣看著我。我說的都是我看到的。我真心替林舒淩覺得不值得。沒了愛情還沒了公司。我也很佩服你這種不要，面子的精神。如果是我，怎麽也不會好意思開口要分手費。你也是刷新了我認知的底線。其他的不說了，我也知道你剛病愈。”
聽到與林舒淩有關的話，顧洛意眼眶微微泛紅。她緊緊咬住牙，做了個深呼吸。
雷箏呷了一口咖啡道：“話說回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上次邀你去姑姑家，姑姑可是起了個大早，親自去菜園子摘的土豆，忙了一個上午，就是因為你喜歡吃薯片，但是姑姑覺得外面賣的薯片不幹凈，一定要親自給你做。她家的阿姨幾乎沒能伸手幫上忙。阿姨好奇問姑姑為什麽這麽要做薯片，姑姑說因為孩子喜歡吃。我不知道姑姑到底把你當成了孩子還是當成了情人，或者只是非常好的往年交，但這足以讓我對你提高警惕。”
“好，我盡量。”顧洛意咽了口口水，無奈地點點頭。
從寫字樓出來到車裏再到家裏，顧洛意一句話都沒說，進了臥室就再也沒出來。
倩倩迷迷糊糊得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等著，不小心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完全黑了。整個房間也都是黑的，沒有開一盞燈。
就在倩倩稍稍定神的時候，不知不覺，忽然從某處飄來一陣悠長悠長的歌聲，倩倩揉了揉眼睛，打開燈，靜靜站著，側耳凝神地聽著。這時，歌聲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又接上了。
“洛姐在唱歌？”倩倩悄悄地走到臥室門口，歌聲又斷了。她剛要敲門，歌聲又續上了。
她輕輕一推，發現門沒有鎖上。從狹窄的縫隙看去，顧洛意面對著窗戶坐在床上，床頭開著一盞LED燈，燈並不十分亮，但在漆黑當中依然很顯眼。
倩倩又把門推開了一點，能夠搭進去半個身子，她仔細聽者顧洛意的聲音。
歌曲停掉又重新接上，每一個音符都拉得很長，顯得歌聲有氣無力，甚至有些詭異。聽了一會，倩倩終於聽出來顧洛意在唱什麽了，她在唱，《北京歡迎你》。而且只從副歌開始唱，唱亂了就用咿咿呀呀的聲音帶過，唱完一遍喘口氣再唱一遍。
倩倩感覺氣氛不對，剛要開口跟顧洛意說話，顧洛意突然回頭，昏暗的房間，借著燈光，倩倩看到顧洛意一排白色的牙齒，嚇得她一下就腿軟了，下意識地抓住墻邊，半蹲下去。
“洛，洛姐……”
“你，為什麽會在這？”這個“你”和後面的那句話中間像是隔了一個世紀的距離。
“我不是說好陪你的嗎。”倩倩上下牙齒還在忍不住打顫。
“哦，忘了。”
“我幫你把燈打開吧。”
“不用，我要睡了。”
“洛姐……”
“還有事？”
倩倩頓了一下說道：“明天金秀娜過來，你還記得嗎？”
“什麽？”
“金秀娜過來。”
“金秀娜？哦，想起來了，明天跟我去接她吧。還挺想她的。”
“好！還有，下周有一個活動，還記得嗎？”
“當然。金秀娜不就是因為這個活動才來中國的嗎？”
“嗯嗯，記得就好，記得就好。明天可以一起準備一下活動。”
“好。”
“我出去了洛姐。”
“好。”
倩倩慢慢退出來，趕快到網上去查查應該掛什麽號，打算盡快帶著顧洛意去精神科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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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北京歡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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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從醫院被接回臺灣，兩個月了。
這段時間異常的安靜，林舒淩沒有任何消息，顧洛意沒有任何消息，邱梓欣也沒有任何消息。似乎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兩個月而已，好像一切都變了，像跨了個世紀。
林舒淩被接回臺灣後曾和邱梓欣見過一面。她看到邱梓欣，先是一股怒氣沖上來，就在她快步走向邱梓欣的時候發現邱梓欣慌張地躲了一下，眼裏一片驚恐。這一幕，讓林舒淩意識到，邱梓欣還沒有從那天車裏發生的事情中緩和過來。
林舒淩坐在椅子上，邱梓欣坐在沙發上，距離有四五米遠。交談期間，兩個人都不敢長久對視。約定了一起去北京辦理法人變更的時間後，就陷入了一陣寂靜。林舒淩起身打算離開，邱梓欣也跟著站了起來，走到林舒淩身邊，又退後了兩步，依舊保持著一些距離。
邱梓欣：“我最近總做噩夢。”
林舒淩：“沒做虧心事，怎麽會做噩夢？”
邱梓欣：“我沒做虧心事。打你是因為愛你。而且，你喜歡的，你超愛的，第一次是你主動要我打你的。”
林舒淩：“你閉嘴！”
邱梓欣突然抓住林舒淩的手腕：“我只想告訴你，別人不願意做的，我都願意做。因為我愛你。”
林舒淩奮力甩開邱梓欣的手，甩得太用力，給邱梓欣一下甩了出去，直接坐在了地上。林舒淩慌了一下，趕快前去扶，發現邱梓欣得頭被擦破皮了。
邱梓欣坐在地上，林舒淩蹲在她旁邊。
邱梓欣：“不管你是什麽人，我都是同樣的心意。”
林舒淩：“你什麽意思？”
邱梓欣：“那天你憑空消失……”
林舒淩：“不要說了！”
邱梓欣：“我不會和任何人說的。可是我總做噩夢，夢裏你也是那樣，舒淩，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是有什麽特異功能嗎？你跟我說實話吧，我真的好害怕。”
林舒淩：“我沒有特異功能，你不用害怕。”
邱梓欣：“我理解不了。醫生說我是幻想癥……”
林舒淩：“那你就忘了。”
邱梓欣顫抖著聲音道：“我怎麽忘？我要是想忘了這件事，那我就要忘了你。可是我忘不了你，我愛你太久了，你幫幫我，再這樣下去，我要瘋了。”
林舒淩：“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幫你。”
邱梓欣：“做我女朋友吧。”
林舒淩：“你用這件事威脅我？”
邱梓欣趕快拉住林舒淩的手，滿臉的真誠，解釋著：“我不是想要威脅你，我是想更多地了解你懂得你。醫生也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只有我們常常在一起，我才能慢慢接受或者是不在意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給我一次機會，給我們之間一個可能。你從來沒有給過我機會，你都不知道，為了你，我能做多少。”
從邱梓欣說話時不挺抽動的嘴唇，不斷飛出的口水沫和很多不清晰的咬字看得出，她是真的在恐懼。林舒淩抽出手道：“我因為你結束了一段非常認真的感情，都是你的錯！我還沒有忘記她，我甚至都覺得她沒有離開過我，我們只是吵了架，她會回來哄我的。我現在根本沒辦法接受新感情，包括你。”
邱梓欣：“至少給我一次再陪著你的機會。讓我為自己那天犯的錯做點補償，也請你給我些心理上的治療。我現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林舒淩：“……既然我們都有錯，扯平了。我不怪你，你也別再追問了。如果我們還有一起的活動，我會配合你。還有，法人變更，我會叫上她，你直接變更給她，公司我送給她了，就當是我最後為她再做一點事，其他的你別再問了。”
林舒淩決定將立飛傳媒送給顧洛意，還打算連同自己所占股份全部送給顧洛意。楊玉點點頭，她明白，林舒淩真的是在補償顧洛意。經此一番受傷，顧洛意短時間內可能都不會再有任何戲可拍了。為了讓顧洛意以後的生活能有一定的保障，把公司送給她不失為一種良方，而且這樣還能照顧到顧洛意的自尊心。
楊玉：“有了立飛傳媒，至少她現在的生活水平不會下降。慢慢等她摸索出了企業經營的門路，可能還會成為企業家呢。”
林舒淩：“我只希望，我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對她做一些補償。畢竟，我做了那麽多傷害她的事情。我希望她過得好。如果一個公司能給她帶來一定的資源，我心甘情願給她。”
楊玉：“在感情上沒有誰對誰錯……“
林舒淩：“她為什麽會接這部戲？這部戲是我為她推掉的，可是倩倩說實我幫她接的……“
楊玉：“讓我去查一查，再告訴你。“
還沒有痊愈的顧洛意終於得到了林舒淩的“饋贈“。正式拿到公司後，顧洛意毫不猶豫地就開始了她該做的事情。她付了林舒淩的股份，保證林舒淩和這個公司一點關系都沒有。即使林舒淩說了自己連帶股份全部送給她了，她還是付了她該給林舒淩的錢。這讓林舒淩很難看懂，既然是為了生活保障，那為什麽還要逞強付這筆錢呢？難道還是因為自尊心？公司都開口要去了，附加的利益幹嘛不要呢？
除此之外，顧洛意還付了自己的違約金，讓自己和林舒淩之間也沒有任何牽連，以免萬一事發後牽扯到林舒淩。還留下了一部分錢用來公司經營，好讓外人看不出公司有什麽變動。剩下的錢全部用來補繳了稅款。可是，還差相關部門五千萬，外加銀行貸款……顧洛意除了房子，把能賣掉的，都以最快的速度賣掉了……她沒錢了，真的是一分錢都沒有了，也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這筆錢，不能問人借，很有可能一旦事發，欠款就還不上了，還欠了人情。況且這件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她現在，最感激的，是周燦。她感激周燦的行動比她想象的慢很多。
倩倩：“洛姐，真沒錢了。股份折現我能理解，但違約金舒淩姐也沒問你要，你為什麽也要給她呢？”
顧洛意：“我違約在先，應該的。”
倩倩：“舒淩姐根本不缺錢……”
顧洛意：“我知道。但是她現在需要錢。”
倩倩：“她需要錢做什麽那都是她的事，不是你的事。而且她就是很有錢呀！”
顧洛意：“你不懂，現金流和固定資產是不一樣的。她在上發一張專輯前就想要做一張更不一樣的專輯。新專輯的前期投入是很大的。而且她打算不找唱片公司，全程都要親力親為，到處都需要用錢。
倩倩：“能申請破產保護嗎？”
顧洛意：“不能吧，資不抵債和逃稅性質可是不一樣的。”
倩倩：“不如當初就留給舒淩姐了。”
“瞎說什麽呢。要是真讓她做法人代表，將來一旦出現問題，賠錢事小，事業就完了”顧洛意嘆了口氣，悠悠地說，“……倩倩，這些事，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和她說，哪怕真的出了什麽事，都不可以說，聽見沒！”
倩倩：“洛姐，你不怨恨舒淩姐嗎？還為她冒這麽大的險？”
顧洛意：“那你能想到不冒險的方法嗎？我都提前知道了，怎麽可能不作為。”
倩倩：“那也不能把自己搭進去呀。”
顧洛意：“我心甘情願的，就當是做個了斷也好，畢竟她幫了我那麽多。”
倩倩：“她要是真愛你為什麽要你去演那麽危險的戲，為什麽還出軌，還大庭廣眾的跟邱梓欣秀恩愛。”
顧洛意閉上眼，沒有理會倩倩的話。
倩倩就是覺得林舒淩對不起顧洛意，很想替她鳴不平。都說患難見真情，現在患難來了，誰對誰是真情，誰對誰是假意，也算是看出來了。她替顧洛意不值。
倩倩離開辦公室，顧洛意一個人就站到窗邊，太多的壓力讓她對眼前一片迷茫。她低頭向下看，有種俯沖的趨勢。沒什麽大不了的，沒什麽大不了的，大不了就從這飛下去。一死了之。這個詞怎麽說得這麽對呢！“一死”就能了了那麽多的“之”，什麽身份地位，金錢愛情，全都可以“了”了。這是天底下最不符合等價交換定律的一筆交易了，但也是最撿便宜的一筆買賣了，還是撿了個大便宜。顧洛意緩慢地眨著眼睛，指尖輕輕敲打著面前的玻璃。嗒嗒的響聲，像是個計時器，一個倒計時器。
看了看時間，吃了藥，顧洛意坐下來繼續發呆。不多時，雷晨的電話打了過來。
顧洛意：“雷老師。”
雷晨：“小朋友，身體恢覆得怎麽樣了？”
顧洛意：“謝謝雷老師。我好多了，就是偶爾動一下會有點疼。”
雷晨：“晚上來我家吧，給你做薯片。新鮮的土豆。”
顧洛意：“這怎麽好意思。我本來就應該去看您的。您去醫院看了我那麽多趟。就是沒想到出院之後事這麽多。”
雷晨：“那我就得好好說說你了今兒晚上。林舒淩公司的事，我聽別人說得雲裏霧裏的。還特意讓親戚打聽了又打聽，到現在我也不清楚。你嘴可是真嚴！是不是現在需要錢，跟我說個數。”
顧洛意強裝輕松地說：“不需要。問題都解決了。”
雷晨：“別嘴硬聽見沒。需要多少就說，一兩個億的，雷老師還是很輕松的。”
顧洛意：“我要是真需要，一定跟您說。但是現在真不需要。嗯……雷老師，您都聽說什麽了？”
雷晨：“一句兩句我也說不清，什麽分手費什麽的，我覺得你就不是那種人，肯定有別的原因，所以晚上過來聽見沒，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顧洛意剛還捏了把汗，以為公司逃稅的事情讓雷老師知道了。原來雷老師說的缺錢，是指分手費。顧洛意稍稍放下心來說：“還是雷老師對我好。”
雷晨：“那你就過來陪雷老師好好呆一段時間，反正你也有時間。”
顧洛意：“好。謝謝雷老師。晚上見。”
雷晨：“跟我說什麽謝謝！早點過來哈。”
顧洛意：“嗯。好的。”
沒有工作，顧洛意的時間顯得特別多餘。雷晨說讓顧洛意陪她，可她不知道，是她在陪顧洛意。讓顧洛意在生病期間還能感受到愛的，就只有雷晨了。顧洛意像只在彌留之際的狗，在最艱難的時刻都是遠離父母家人，獨自尋找到一個小角落等著最後一刻的降臨。雷晨像是一位好心的路人，給了這只小狗最後一段時光的溫暖。
顧洛意跟著雷晨在一個小別墅呆了半個月。原來這才是雷晨平日居住的地方。許久沒有這麽朝夕相處過了，雷晨發現顧洛意比以往安靜了許多，臉上還掛著病容。本來雷晨想要帶著顧洛意到她京郊的莊園呆一段時間，但是顧洛意拒絕了。因為要覆診，顧洛意勉強找了個說辭，雷晨才沒有繼續強留她。
從醫院出來，顧洛意沒有一點好轉，眼睛看東西越發的灰白，恍惚時候，連紅綠燈都不能立馬準確識別。她眼見的周圍好多地方都像是變成了一個平面，上下樓梯都要試探著。醫生依舊是溫柔的，但是言語中多了很多擔憂回。顧洛意的病情重了很多，自殺傾向愈發得明顯了。醫生給她換了一些更強效的藥，說了很多很多寬慰的，貼心的話，還要她下次覆診，一定帶個家人一起過來，因為顧洛意自己已經應付不了病情了。最後她又囑咐了顧洛意，讓她註意休息和放松。
現在還有什麽不放松的呢？也沒有什麽要緊的工作了，也沒有戀愛可談了，還欠了一屁股債。都說娛樂圈的藝人再潦倒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概混成這樣的，自己是獨一份吧！
艱難地回到家，顧洛意躺在床上閉起眼睛，不經意地皺著眉頭。真想這樣躺著，永遠不要出門。怎麽可能！就在她這麽想的時候，電話響了。
“是顧洛意嗎？”她還沒開口說“餵？”對方就直接問道。
“你是誰？”
“我叫雷箏，是雷晨的侄女。”
“我有事嗎？”
“對，我找你想聊聊關於我姑姑，也就是雷晨的事情。”
“雷老師怎麽了？”顧洛意擔心壞了，以為自己剛這麽幾天，雷晨就出什麽事了呢。
雷箏：“姑姑很好，具體的事情，我希望我們面談吧。我待會把地址發給你，我們明天上午十點在那見。我是抽空給你打的電話，現在我有些要緊的事情要忙。先掛了，明天細說。”
顧洛意一句話也沒插上，就被掛斷了電話。
呵！
第二天，顧洛意叫倩倩按照地址送自己到了一個寫字樓下。
倩倩：“洛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顧洛意：“你在這吧，我自己去就行。”
顧洛意剛一走進大廈正門，就看到一個身著正裝的女人站在對面，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兩邊站著兩排畢恭畢敬的安保人員。
“你真準時，一分鐘不差，我很欣賞這樣的品質。”
“你就是雷箏？”
“我確實跟我姑姑長得更像一些。我們到那邊的咖啡廳坐一下吧。”雷箏指了指不遠處，率先走在前面。
顧洛意跟在後面，大理石地面反射的燈光讓她覺得眼暈。
“我就直接幫你點了，兩杯咖啡。”雷箏對服務員說道。
“一杯，再加一杯水。”顧洛意也對服務員說道。
雷箏鼻子輕輕哼了一下道：“我也不跟你賣關子了，我找你來，實際上是代表我們全家的意思。所以，在我說完話後，我也希望你不要想太多。”
顧洛意：“你說吧，雷老師怎麽了？”
雷箏：“姑姑真的很好，但是前幾天她的律師找到我，跟我說姑姑要重新劃分一下財產，其中的百分之十姑姑說另有打算。你知道姑姑的財產很多，即使是百分之十也是非常可觀的一個數字。律師告訴我，姑姑可能有打算將這筆錢贈與他人。我看著姑姑周圍，能讓她這麽做的，沒有別人了。”
顧洛意：“你覺得雷老師想給我？”
雷箏：“當然，這只是我的一種猜測，但是我敢確定，百分之八十是你，如果不是直接給你，也會以其他形式給你或者假稱讓你管理。”
顧洛意：“你想多了……”
雷箏：“我必須想多！我們全家並非怕你來分割財產，說實話，錢是不少，但以我們家的資產作參考，也並不夠做什麽。可是那是姑姑的錢，是她這輩子打拼出來的成果，我有必要要幫姑姑維護好她的財產，畢竟年齡一點點地在增加，上了歲數容易犯糊塗。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但話還是要說清楚的。”
顧洛意：“好，如果雷老師真的這麽打算，我絕對不接受。”
雷箏鼻子又輕輕哼了一下：“姑姑在這件事情上，如果有了打算，就一定會做成，並不是你想接受就接受，不想接受就不接受的。”
顧洛意：“那你想讓我怎麽做？”
“我，我們全家，都希望你能避避嫌，尤其是現在你這樣的情況。”雷箏在“這樣的”上面加重了語氣，還用下巴指了指顧洛意。
顧洛意：“你調查我？”
“我以為你都習慣了。再說，還需要調查嗎？”雷箏臉上微微浮現出一絲輕蔑。
顧洛意：“你也太不客氣了吧！”
雷箏：“不客氣的我還沒講完。你現在的財務狀況我完全了解，負債的滋味不好受，更何況還是巨額債。你現在又沒有工作，愛人也離開你投入到別人的懷抱了，沒有人罩著你了。我猜一個藝人，再慘也慘不過你了。所以，不要拖姑姑下水。我不希望姑姑在經濟上損失後又要在名聲上晚節不保。”
“你什麽意思？”顧洛意向前挺了挺。
雷箏：“我想你該懂我的意思。你是怎麽把林舒淩弄到手的我並不想知道，但是姑姑不可以。且不說大你一輩，就算你倆真是兩情相悅，棒打鴛鴦這件事我也做定了！我也不需要你解釋你和姑姑之間是清白的，我相信姑姑，只不過我沒見過姑姑會這麽喜歡某一個人。若不是姑父和妹妹走得早，你也未必能入姑姑的眼。總而言之，請你避嫌，或者，明白地說，請你消失在姑姑的生活當中。如果你想給自己找保護傘，請你找別人。我不希望姑姑成為下一個……”
顧洛意一臉的憤怒。
雷箏：“你不用這樣看著我。我說的都是我看到的。我真心替林舒淩覺得不值得。沒了愛情還沒了公司。我也很佩服你這種不要，面子的精神。如果是我，怎麽也不會好意思開口要分手費。你也是刷新了我認知的底線。其他的不說了，我也知道你剛病愈。”
聽到與林舒淩有關的話，顧洛意眼眶微微泛紅。她緊緊咬住牙，做了個深呼吸。
雷箏呷了一口咖啡道：“話說回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上次邀你去姑姑家，姑姑可是起了個大早，親自去菜園子摘的土豆，忙了一個上午，就是因為你喜歡吃薯片，但是姑姑覺得外面賣的薯片不幹凈，一定要親自給你做。她家的阿姨幾乎沒能伸手幫上忙。阿姨好奇問姑姑為什麽這麽要做薯片，姑姑說因為孩子喜歡吃。我不知道姑姑到底把你當成了孩子還是當成了情人，或者只是非常好的往年交，但這足以讓我對你提高警惕。”
“好，我盡量。”顧洛意咽了口口水，無奈地點點頭。
從寫字樓出來到車裏再到家裏，顧洛意一句話都沒說，進了臥室就再也沒出來。
倩倩迷迷糊糊得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等著，不小心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完全黑了。整個房間也都是黑的，沒有開一盞燈。
就在倩倩稍稍定神的時候，不知不覺，忽然從某處飄來一陣悠長悠長的歌聲，倩倩揉了揉眼睛，打開燈，靜靜站著，側耳凝神地聽著。這時，歌聲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又接上了。
“洛姐在唱歌？”倩倩悄悄地走到臥室門口，歌聲又斷了。她剛要敲門，歌聲又續上了。
她輕輕一推，發現門沒有鎖上。從狹窄的縫隙看去，顧洛意面對著窗戶坐在床上，床頭開著一盞LED燈，燈並不十分亮，但在漆黑當中依然很顯眼。
倩倩又把門推開了一點，能夠搭進去半個身子，她仔細聽者顧洛意的聲音。
歌曲停掉又重新接上，每一個音符都拉得很長，顯得歌聲有氣無力，甚至有些詭異。聽了一會，倩倩終於聽出來顧洛意在唱什麽了，她在唱，《北京歡迎你》。而且只從副歌開始唱，唱亂了就用咿咿呀呀的聲音帶過，唱完一遍喘口氣再唱一遍。
倩倩感覺氣氛不對，剛要開口跟顧洛意說話，顧洛意突然回頭，昏暗的房間，借著燈光，倩倩看到顧洛意一排白色的牙齒，嚇得她一下就腿軟了，下意識地抓住墻邊，半蹲下去。
“洛，洛姐……”
“你，為什麽會在這？”這個“你”和後面的那句話中間像是隔了一個世紀的距離。
“我不是說好陪你的嗎。”倩倩上下牙齒還在忍不住打顫。
“哦，忘了。”
“我幫你把燈打開吧。”
“不用，我要睡了。”
“洛姐……”
“還有事？”
倩倩頓了一下說道：“明天金秀娜過來，你還記得嗎？”
“什麽？”
“金秀娜過來。”
“金秀娜？哦，想起來了，明天跟我去接她吧。還挺想她的。”
“好！還有，下周有一個活動，還記得嗎？”
“當然。金秀娜不就是因為這個活動才來中國的嗎？”
“嗯嗯，記得就好，記得就好。明天可以一起準備一下活動。”
“好。”
“我出去了洛姐。”
“好。”
倩倩慢慢退出來，趕快到網上去查查應該掛什麽號，打算盡快帶著顧洛意去精神科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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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北京歡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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