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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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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抉擇

◎溫柔鄉。◎

“沒有要緊事的話, 陪我吃個飯吧。”

祁嶼站起身,“在船上光顧著喝酒,這幾天都沒好好吃飯, 現在饑腸轆轆的, 正好快要到晚飯點了, 你和我一起。”

雲枳能看出來祁嶼是想拖延和她待在一起的時間,沒拆穿, 答應了。

出了咖啡廳,在等祁嶼取車的間隙, 她給Simon發消息讓他今晚不要派Judy給她送餐。

出行高峰期, 紅色車尾燈連綿成一條長龍。

雲枳在走走剎剎的路況和話題中,間歇式地暗自醞釀是否要和祁嶼坦白近期發生的種種,但許久都未想好用哪一句作為開場白。

「你哥強吻了我」

「他讓我心甘情願, 雖然不明白究竟要心甘情願些什麽」

她低垂著眼皮, 話到了嘴邊又覺得說出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明明所思所想都是原原本本發生的事實,但不斷攀高的心率佐證她此刻並沒有自己預想裏的坦然。

不知過了多久,邁凱倫車輪轂在海大附近一條商業街前的路口停轉。

“到了。”

雲枳看向駕駛位的人,“你不是要吃飯?”

祁嶼望向她, “我剛才說了,今晚不想吃餐廳。”

“這樣。”雲枳開口前磕巴了下,“我忘了。”

祁嶼扭回頭,熄滅發動機。

車窗外彩燈斑斕, 他靜了半晌, 眉眼看起來比以往多了點深邃,“從和我見面開始, 你就一直在走神。”

說完, 祁嶼率先下了車。

他的胃很挑剔, 並不太能吃得慣這種街攤上的東西,之所以到這裏,是因為天氣預報說今晚無雨也無雪,他們很久沒有吹著晚風散過步了。

散步的時候很適合交心地對談,也很有他理想中的戀愛感。

他很享受每一次和雲枳肩並肩散步的時刻。

才十二月初,聖誕的氛圍就很濃厚。

姜餅人造型的華夫餅,攤鋪擺滿的鐵藝或者手工縫制的Santa Claus小飾品,以及廣場正中、還沒裝點齊全的聖誕樹。

雲枳對節日的敏感性並不高,除了參加祁嶼的局,她的娛樂生活幾乎像一杯白開水。

祁嶼很多次抱怨她,怎麽大學之後有點往科學白癡演化的嫌疑,每當這種時候,她只能一笑帶過。

她喜歡科研,是因為她喜歡獨處時高強度思考的寂靜——

這種寂靜令人舒適,令人有牢牢的掌控感,讓她在不確定的生活裏找到一點「我是我生命的核心」的安定。

祁嶼在攤鋪看中了一條淡紫色巴洛克珍珠聖誕樹項鏈。

也不算看中,畢竟只是四位數出頭的手工飾品,價格低廉,買著好玩罷了。

“喏,給你的。”

雲枳看了一眼,沒接。

“要我幫你戴上嗎?”

雖然這麽問著,但祁嶼的手已經先一步開始解扣子。

他把包裝的首飾盒遞給雲枳,自顧自繞到她身後。

“你知道的,從失去歲歲開始,我就一直很想重新有個妹妹。”

雲枳原地站定未動,算是默許他的行為。

祁嶼將項鏈環繞上她的脖子,動作輕柔地取出她的頭發。

他語氣散漫地繼續:“給她買漂亮的衣服和首飾,給她拍很多照片發ig做頭像當壁紙,還有,在發現她偷偷戀愛後找上他的男朋友甩支票棒打鴛鴦。”

“……”

雲枳:“原來你是個重度妹控。”

“這麽多年了,你才發現嗎?”

祁嶼不否認,似乎自己也覺得好笑,重新站到她面前時,他的嘴角正漫不經心地勾著。

他調整了下聖誕樹裝飾的位置,順帶幫她梳理了下頭發。雙手逐漸呈現出捧著雲枳臉蛋的動作,祁嶼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桃色的唇,眸底不知不覺染上濃墨般的黑霧。

這份感情,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變質的呢?

從最開始只要她陪在自己身邊就好,到後來患得患失,逐漸感到不滿足,滋生出從未有過陰暗和占有欲。

雲枳別過眼,“松手,我脖子僵了。”

祁嶼應聲照做,隨著她的話音,眸中的霧氣散去。

他伸手掐了掐她的臉蛋,故意說:“你這樣可不行,以後談戀愛了怎麽和別人打kiss。”

雲枳心裏咯噔一聲,沒說話。

祁嶼瞬間捕捉到她眼裏一閃而過的不自然,松開她,“你怎麽回事,平時這種時候,你該罵我‘白癡’或者‘腦子抽風’了。”

“難不成,真被我說中,你最近有想戀愛的人選了?”

他垂著眼,勾唇笑,“那我是不是要提前準備好支票?”

“……沒有。”

雲枳的話音悶悶的,原先堵在嗓子眼的話現在更是難以說出口。

她只能順著他的話用玩笑的口吻揶揄道:“五百萬?還是一千萬?你能開出來這麽大額的支票嗎?”

可一瞬間,她清晰地看到祁嶼眼裏的溫度冷下來。

他轉過身,讓人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話音仍然散漫,但話裏透著半真半假的薄怒,“如果真有那麽一天,那不好意思,我可能不會給他開支票,而是選擇暴打他一頓——”

-

這個話題就這麽聊死了。

兩人按部就班走完了接下來的行程,氣氛不算壞,甚至在外人看來他們算談笑風生。

到這個地步,上船前的冷戰和上船後的意外都畫上了休止符,他們該回歸到原先正常的軌跡。

可平靜下,他們避重就輕,各懷鬼胎,都深知確實有很多事情,的確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直到分別前,雲枳都沒調整好心情找到合適的時機和他坦白祁屹的事,哪怕一句“你哥最近一直在催我和你分手”都沒講出來。

他們從來就沒在一起過,這話真的詭異又怪誕。

但這次會面結束,雲枳就把短暫移出去的註意力收了回來。

她沒有時間思考自己是不是在過去的某幾個瞬間做了非最優的抉擇,隨著賬戶上的兩百萬的轉出,落在她肩膀上的經濟負擔急遽加劇。

在科森的實習工資是固定的,除了祁家每個月固定給她的資助,剩下她的經濟來源只有獎學金和實驗室裏的補貼。

人吃五谷,她雖然不缺錢生活,但本就不算富餘的求學存款一下子歸零。

但她求學的心很堅定,生活重心該在哪裏,她很清楚。

先前有聽季可然提過親戚家裏的孩子在找家教,時薪開得非常高,她幾天前就要了聯系方式,準備額外給自己加塞一份工作。

因為知道雲枳是什麽樣的人,季可然一邊極力推薦,一邊又表示疑惑:“學姐,你這個行程安排,還有時間和你男朋友約會嗎?”

“適當要學會享受生活,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Sasha這段時間在休假,看她早出晚歸的也擔憂地問:“一定要出國?”

她只知道出國求學對她學術深造有裨益,國內的科學帶頭人基本也都有留學經歷,不清楚為什麽雲枳的執念這麽深。

雲枳點頭。

被問起理由,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生活在福利院的時候,她會利用空餘時間偷偷撿塑料瓶子。

她清楚地記得,送到廢品回收站的那天,一大籮筐的塑料瓶子只賣了一塊錢。

回去的路上,她路過拄著木樁的商販,第一次為一串串裹著糖衣的糖葫蘆駐足。

起初的嘴饞早就演變成渴望,她看著糖葫蘆,竟然覺得它們像發著光的星星。

小販都認識她:“小姑娘,這次你爸爸媽媽有給你錢沒?不買不要妨礙我做生意。”

那個年紀她還不懂自尊是什麽,但她毫不猶豫交出了辛辛苦苦攢三四個月瓶子換來的一塊錢,買下了一顆星星。

那串糖葫蘆甜不甜?

雲枳不記得了,大概是甜的,但吃到嘴裏的時候,她心裏一定有一個瞬間覺得,似乎也不過如此。

出國念書這件事,也如出一轍。

這是她二十多歲人生難得的欲望和堅持,也是她抓住的唯一一束發著光的“自由”。

不問對錯,是否值得,但直到無能為力前,她目標明確,一心向上,不會為任何事、任何人停留。

-

盡管如此,備註著“zzz”本該在她聯系人列表裏沈底的某個人時刻在提醒、擾亂雲枳的這份平靜。

看著他機械的、除了打擾毫無意義的問候,雲枳恨不得直接將他拖黑或者刪除。

轉眼兩天就過去,周二晚,比祁屹的例行信息先來一步的是祁之嶠的電話。

“小枳,周六我和唐先生訂婚宴,你記得空出時間幫我撐場,帶上Sasha提前一起回來半山,先做個造型。”

聽筒裏,祁之嶠的嗓音鎮定中透著點不自然。

雲枳好笑,戳穿她:“之前誰說覺得太快,感覺自己是渣女來著。”

祁之嶠握著手機對著空氣一陣張牙舞爪:“你好煩。”

又叮囑她:“這次連清樾姐都會來,雖然大部分原因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但你要是用忙碌推脫不肯過來或者放我鴿子,我真的真的會很傷心。”

雲枳頓了下,隨即給她吃定心丸,“放心,我放你鴿子也看場合的。”

掛斷電話,她坐在床上發了會呆。

直到公寓門禁響起來,她才緩緩回過神。

Sasha不在,她正疑惑這個點誰會找上來,接通可視電話先是看見公寓管家。

“您好,家裏有人嗎?有位祁先生找。”

雲枳楞了下,祁嶼白天給她發了信息,沒說什麽事,只說自己臨時要去一趟香港。

所以,這會出現在他家門口的能是哪位”祁先生”。

她神情冷下來,禮貌道:“我不認識,麻煩您把他趕走。”

“……”

管家臉上的表情很是為難的樣子,看著身邊衣著矜貴氣度不凡的男人,出於對公寓安全考慮他要篩查外來人員,但感情上他莫名有些心裏打鼓。

下一秒,雲枳手機震了下。

zzz:「我能聽見」

所以呢,算他聽力好,算他耳朵還沒聾。

雲枳當然知道他能聽見,她就是故意這麽說要他知難而退。

但她忘記了,這個人的詞典裏壓根可能沒有這個詞。

雲枳面無表情地對著可視鏡頭,輕飄飄地開口道:“不好意思,我記錯了,麻煩您放他上來吧。”

沒多久,外面傳來敲門聲。

雲枳呼了口氣,先是只開了一個縫,探出頭。

“這麽晚了,祁先生有事?”

祁屹剛從飛機上下來,風塵仆仆選了一趟最早的航班,只有商務艙有餘票。

他忍受了一路小孩子的哭聲,絕對不是為了看見她這麽一副故作疏離的模樣。

“我以為你的手機只能收信息,發不了信息。”祁屹原地站定,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雲枳目光不經意地和他對上,一秒又錯開。

她面色不改道地胡說八道:“祁先生給我發信息了嗎?現在的手機可智能了,您不常用手機可能不知道,如果判定是騷擾信息可能就直接攔截了。”

“……”

祁屹緩緩開口:“雲枳,我只比你大七歲。”

雲枳垂眼,恭敬極了:“是的,我一直有好好把祁先生您當長輩。”

祁屹不怒反笑,是為她這樣嚴防死守的模樣感到好笑。

他知道她不會那麽輕易松口,但是沒想到反抗的時候是用這種渾身是刺的方式。

“我剛結束一趟跨國差旅,現在很累,你確定要我這麽一直站著和你說話麽?”

雲枳沈默了很久。

這扇門,開與不開,似乎只是個很微末的選擇。

祁屹紋絲不動盯著她。

房間裏燈光很暗,她背朝陽臺,身後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可微弱的光線下,她整個人散發著波光粼粼的美感。

很柔軟,但又似乎暗暗透著股狠。

半晌,她心一緊,擡起頭。

拉開門,放他進來。

“祁先生想要溫柔鄉,該去找章小姐才對。”

人的本質都會帶著物化別人的欲望,更何況是祁屹這樣站在金字塔最頂尖上的人。

有未婚妻又如何,心血來潮看中了誰,就和看中了一件拍品、一塊地皮一樣不值一提。

祁屹現在出現在這裏,雲枳不會向他問一句為什麽,她只想在對現狀的分析裏告訴自己該怎麽做。

說出這句話,代表她此時此刻已經做出抉擇。

祁屹腳步頓了下,隨即瞇了瞇眼,饒有興致地問:“怎麽,你很介意她的存在?”

雲枳沒說話。

他嗤一聲,在茶幾上放下餐盒,坐上沙發剛要扯松領帶。

一陣香風襲面,上一秒還冷言相對的人忽然坐上他的腿。

祁屹臉上的神情和身體的幅度一時僵住。

只見一身單薄睡衣的人雙手攀住他的脖頸,自上而下盯著他,看向他的目光很平靜。

他半擡著手,沒有碰到她,不由得沈聲問:“你又想耍什麽花樣?”

【作者有話說】

寶貝們段評章評互動摩多摩多,我最近搬家比較忙,安頓之後會多多和大家互動的!

欠的稿子最近我會帶著補起來,寶貝們多多包涵啦!

100個紅包,下章見![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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