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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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淺漓三百歲被四位魔君從北溟帶走時就強行將她的內丹裹上一層薄紗完全隱藏起來。

從那以後直到她不再流露任何跟鮫人有關習性的這段期間,他們不止一次聲稱天地間無人有本事識破她的真身。

威脅她說若是她敢主動暴露,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不管付出任何代價都會將她的元神毀滅。

淺漓年幼時很嬌氣,在北溟時龜婆婆對她很慣縱,從不讓她受半點委屈,因而她很不習慣四個魔君對她的嚴厲,總是質問他們為何不允許她做鮫人,吵鬧著要回北溟。

也許是淑尤覺得屢次懲罰她都無法讓她聽話,認為教育她應該軟硬兼施,便耐心告訴她是因為她的魔王母親非常憎惡鮫人,她的父親鮫人王就是因魔王而死。

如果她非要做回鮫人,那麽不等他們出手,魔王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將她處死。

只有她好好聽他們的話,他們才會在魔王面前保住她,如果她再一意孤行,他們就先處死龜婆婆。

淺漓一點也不怕她那位素未謀面的魔王母親,但她害怕失去龜婆婆,這才收起反骨聽魔君們的話,從不敢顯露本體。

當初剛嫁給夜長玦時她還非常擔心他發現自己是鮫人,想出無數個拖延圓房的理由。

豈料她話還未說半句,夜長玦竟直接讓她的內丹離體,將裹在內丹上的薄紗清除,重新覆上一層金絲罩,擺明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自此她在他面前也不刻意偽裝,像今日這般因雲雨過分歡愉而導致淚水滴落成珠,也並非頭一回。

現下她在雲層幻化出來的水晶宮裏玩得開懷,直等幻術漸漸消散她才收起興致向著夜長玦所在的方向游去。

兩人之間距離隔得還很遠她仍能瞧見夜長玦正滿眼都是溫柔繾綣地看著她。

隨著她越游越近,他薄唇邊的笑意也越來越深,好似正滿懷歡喜地等待心愛之人歸來。

這一幕看得淺漓心間軟軟的,不動聲色地整理一下如海藻般稠密的長發,綻放最美麗的微笑,加快速度向他游過去。

她想將她此刻的幸福愉悅分享給他,告訴他自己對他的喜歡在意,她不奢望他也能對她有很多喜歡,只要一天比一天多一點點就好了。

可為何明明她已經游到他面前,他的目光卻還看向她身後的深海,眸中還夾雜了類似懷念的情緒。

她的心跳開始慌張,趕緊伸手去握住他帶著涼意的手掌,帶動他的手臂輕輕搖晃,想讓他回神。

夜長玦目光立刻落到她臉上,未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動作輕柔地將剛散在她額前的碎發順至她耳後,笑問道:“玩夠了麽?”

他的目光越發溫情脈脈,可淺漓卻莫名覺得,他好像是在透過她看另外一個人。

這個荒唐的念頭讓她的好心情急轉直下,她稍作掙紮還是問道:“你剛剛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夜長玦神色坦蕩,只是笑意收斂一些,亦問:“玩夠了就回去好麽?”

他不說,淺漓也沒勇氣再追問,收起鮫人形態又變做端莊淑儀的神君夫人,任由他拉著自己撕裂虛空回到翠微宮。

此刻窗外已是皓月當空,夜長玦並不打算留下,叮囑淺漓明日辰時再吃一次藥後便要離開。

淺漓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想著剛才幻雲境那一幕,心裏產生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終是忍不住開口喚他,“夫君,我有事跟你說。”

夜長玦聞言立刻停下腳步,但並未轉身,只是稍微側目等待她的下文。

淺漓看不見他的表情,分辨不出他聽見夫君二字是喜或怒,一時間到口邊的話開始打轉。

多可笑,他們成為夫妻三千年,甚至今日還在身後的寒玉榻上纏綿,她卻連叫他夫君都需要鼓足勇氣,擔心他又說什麽叫得勉強就不必再叫的混賬話。

良久不見她言語,夜長玦於是轉身,語氣尋常,“阿漓要說何事?”

淺漓輕抿朱唇,“我答應搬去雲屏峰。”

不管他是因為什麽原因要她搬過去,他為此已經屢次三番給她臺階下,她不該再矯情。

而聽到她同意去雲屏峰,夜長玦頗有些意外地微微挑眉,眼尾堆起笑意,“阿漓今日這麽乖?”

他緩步走到她跟前,食指微勾輕刮一下她的鼻梁,“以後只可叫我夫君,不準再叫尊上,知道麽?”

淺漓拍開他的手,佯裝不情願地輕嗯一聲,不讓叫夫君的人是他,讓叫夫君的也是他,好賴全讓他占了。

她目光在屋內環視一圈,問道:“我要帶哪些東西過去,以後還回來嗎?”

翠微宮雖然只是一間三進宮殿,比不上山脈連綿起伏數十裏,風光錦繡的雲屏峰,但跟天宮其他宮殿相比已是極為奢華。

殿內陳設裝飾無一不是精致瑰寶,久待其中不用修煉也可吸納天地靈氣溫養元神,淺漓倒是真挺喜歡這裏。

但夜長玦對翠微宮沒什麽感情,若非淺漓住著,他根本不會踏進半步,囑咐道:“以後不會再回來,寒玉榻帶著給你養元神,其他物件跟仙侍,你特別喜歡的可以帶一些,剩下的不要了。”

淺漓認為他在暴殄天物,她覺得以後她還是會偶爾回來翠微宮小住幾日,幹脆原封不動都不帶為好,反正雲屏峰什麽東西都不缺。

這種小事夜長玦自然是依著她,只將寒玉榻裝進乾坤袋,然後遣散仙侍,在翠微宮上空設下結界後直接回雲屏峰。

他帶著淺漓直接瞬移到峰頂,瞧著她狀態還不錯,便施法將虛空點亮變成白晝,與她坐在雲端指著下方縱橫交錯的峰巒解釋。

“主峰是我們以後常住之地,我已經將臥房跟水晶宮之間連接,上次你也通過結界進去過,過些時日我再將它擴大成深海。”

“主峰周圍四座側峰,分別對應春夏秋冬四季,峰頂宮殿依據四季建造不同,你喜歡哪個季節時就住哪兒。”

“只有一點,西邊的天光崖裏封印著幾只兇獸,你別靠近。”

淺漓倚靠在他肩膀上,頭一次聽他說這麽多話,內容沒聽進去多少,只覺得他的聲音非常好聽,讓她內心很平靜輕松。

大概是今日太過疲倦,沒多久她竟困得睜不開眼,幹脆閉眼入夢。

身側的夜長玦久久不見她說話,垂眸才見她竟已睡著,便揮袖收回神通將虛空恢覆正常月色,抱起她回臥房。

他將她放到床榻上,坐在旁邊盯著她安靜的睡顏良久才起身出屋,囑咐門外仙侍提醒淺漓辰時要吃藥,而後直接離開雲屏峰。

淺漓醒來後看著床頭陌生的帳幔片刻才回神,想起她已經住進雲屏峰,這裏是夜長玦的臥房,是他的私人禁地。

她不由自主想起上次從這裏傷心離開,不免有些感慨,原本她以為這地方她永遠不會再踏足半步。

她想再賴會床,門外卻響起敲門聲,一道清脆女童聲響起,“夫人,您醒了麽?”

“進來吧。”

隨著她話音落下,一個百歲左右的仙童端著一碗藥小心翼翼地進屋走到她跟前,“夫人,尊上讓您辰時服藥。”

淺漓接過湯藥喝完,問道:“尊上呢?”

“奴不知。”仙童搖搖頭,見淺漓掀開被子,亦問:“夫人您要起來了麽?”

她快速將藥碗放到桌上,伸手來攙扶淺漓。

淺漓見她手腳麻利,便生出幾分耐心問道:“你叫什麽?”

“回夫人,奴叫霜降,尊上吩咐奴以後貼身服侍您。”

淺漓坐到妝鏡前,接過她遞過來的軟帕,笑道:“你不必跟著我,有事我會叫你,出去吧。”

她在魔族時魔君們安排了兩個侍女對她幾乎寸步不離,美其名曰服侍實則是監視,她對此感到十分窒息。

來仙域後魔君們畏懼夜長玦,不敢再在她身邊安插耳目,她這才得以自由。

因此在翠微宮時別說讓仙侍近身侍候,她待在臥房裏時都不允許任何仙侍前來打擾。

霜降很有眼力見,聽她這麽說立刻端起藥碗向她行禮後出屋。

淺漓將自己收拾妥當後打算去棲梧宮找鳳卿,她們已經許久未見,她有好多話想跟鳳卿說。

她準備出屋時餘光瞥見東側屏風前放著的太一劍,突然想起前不久做的劍穗。

便快步走到太一劍面前,拿出劍穗想拴在劍柄上。

她剛伸出手,太一劍就發出類似威脅的龍吟聲,仿佛在警告她不準再靠近。

但淺漓早就聽說若是太一劍不允許,它方圓五裏內都不可有活物,如今她離它近在咫尺也無事,她覺得它不敢傷害她。

她將劍穗拴在劍柄上後太一劍立刻變得很暴躁,劍身不斷晃動,直到將劍穗的紅繩震斷才安靜下來。

淺漓彎腰將掉在地上的劍穗撿起,試探著伸手去觸摸劍身上逼真的龍鱗,見它沒什麽反應便問道:“你不喜歡這個劍穗?”

神器吸收天地靈氣日月精華,時間久了會生出靈智可感知外界,太一劍作為天地間最厲害的劍,早已經生出劍靈。

不過由於夜長玦已經萬年沒有用過太一劍且壓制劍靈成長,劍靈的靈智極低,只堪比三歲孩童。

它允許淺漓親近,但堅決不接受她手上那根在它看來極醜的劍穗,見她不死心還想拴到它尊貴的劍柄上,氣得它想出鞘。

當即發出更具威懾力的龍吟聲,大有淺漓敢把劍穗拴到劍柄上,它就敢出鞘傷害她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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