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四十四章 第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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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裏,銀絲炭在靜靜的燃燒著。

燕清歌一人坐在春藤案前,端起鬥彩蓮花瓷杯,細細品著一旁正溫著的桃花釀。

樓下,沈穩的腳步聲漸漸變大,不一會兒,蕭立的身影便出現在了燕清歌眼前。

“請坐。”她沒有起身,而是伸手示意蕭立在她面前坐下。她拿了一個酒杯,替蕭立斟滿:“王爺暖暖身子。”

“多謝。”蕭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燕清歌便又替他滿上,輕聲道:“慢些喝。”

她打量著蕭立的模樣。他今日仍舊是一身蟒袍,不過與往常不同,並非玄色,而是罕見的穿起了天青色,淺色令他整個人看起來都鮮活了些。

不過那身蟒袍上隱隱有沾了些許塵土的模樣,多半是與燕駿比試的時候沾到的。

在燕清歌心中,蕭立似乎一直都給人一種一塵不染的印象,此時這般倒是很少見了。

“與我大哥二哥的比試,如何?”她問。

蕭立答道:“險勝。”

燕清歌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王爺也會說笑。”

“不與你說笑,真的是險勝。”蕭立小抿一口桃花釀,放下酒杯也笑了。

與燕駿的比武,他其實是勝在年紀,比燕駿多了些經驗。而與燕淩的比試,若沒有他最後那一句承讓故意暴露身份,只怕還得跟燕淩膠著幾十個回合,獲勝的概率也不過是五五開罷了。

燕清歌自然知道他沒有開玩笑。

她收了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感受著溫熱辛辣的酒劃下喉嚨,然後問道:“你為什麽要答應來做這種事?你不是很忙嗎?”

興許是因為屋子裏升騰的熱氣,又興許是因為她不勝酒力,燕清歌的兩頰已經微微發紅,但那一雙鳳眸卻清亮得過分。

她直視著蕭立的眼睛,很認真的問他。

蕭立則沈吟了一會兒,答道:“我心悅你。所以我來了,很奇怪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就像是被霧蒙著一般,瞧著莫名的柔和。一雙星眸裏頭透出來的柔情,如同春風拂面,一下、又一下的撩撥著燕清歌的心。

纖細的手指不自覺的動了動,燕清歌將手收回衣袖,垂下眸子,低聲問道:“為什麽?因為我碰巧救過你?”

“我不知道。”蕭立認真的看著她沈靜的容顏,很是直率的回答。或許是覺得這樣的回答太過單薄,他又想了想:“因為你很好。”

燕清歌一楞,隨即輕輕笑了一聲。

“我不好。”她擡起頭,面無表情的樣子冷冰冰的,卻像是泫然欲泣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能撲簌簌的掉下眼淚來一般。“王爺你根本不了解我。這樣的話,還是聽完我說的故事之後再說吧。”

她這副樣子,讓蕭立很想伸手去撫平她眼底的絕望。但他什麽都沒有說,點頭洗耳恭聽。

“說起來王爺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現在你看到的燕清歌,已經兩世為人了。”

女子的聲音就像泉水叮咚一般好聽,說出來的話卻像是驚天轟雷一般。

“上一世的我,在二房的算計下名聲盡毀,被教導得一無是處,明明是燕家嫡長女,卻與二房嫡女換了姻緣,錯嫁進了八皇子府,只能認命當區區一個側妃。”

“那一次錯嫁,也是趙修齊與二房聯手的算計,他想要燕家這個助力,便盯上了我。而我,也很是愚蠢的將燕家拱手奉上,助他與三皇子奪嫡,安北疆,平叛亂,燕家卻落得一個人口雕零的下場。”

“趙修齊登基後,我被立為皇後。十年,燕家為趙修齊平定天下用了十年,我便在皇後的位置上坐了十年。天下剛定,他便以謀逆之罪,將我燕家大房滿門抄斬。我也死於淩遲之刑,再一醒來,便是我十歲剛到京城的時候。”

“這件事,覺智大師知道,你若不信,可以去問他。”

“重生一次,我只會為了報仇而活。承蒙王爺厚愛,我無法應下這門婚事。”

她緩緩的說著,就像是在說一個很久遠的故事一般,神態寧靜語氣溫和,但蕭立從她一雙眸子裏,看見了那仿佛能燒灼人心的恨意在滾動。

原來,這就是她心中最深處的黑暗。

蕭立的眸子黯了黯,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看向燕清歌的視線覆雜而又叫人無處閃躲。

“你跟我說這些,是因為你知道我不會將這件事告訴他人,所以才借這件事,想讓我放棄,對嗎?”他問。

燕清歌楞了楞神,在她的預想中,蕭立不該是這般平靜的反應啊。

她下意識的想搖頭,卻被蕭立一雙大手捧住臉頰。

“不要逃,不要說謊,至少這一次,你該跟我說說真話了。”

燕清歌看著眼前突然放大的那張臉,眼神下意識的閃躲起來。她本以為自己的臉已經很熱了,誰知蕭立的手心更熱,幾乎要將她的肌膚灼傷。

“我……”她微微嘆了一口氣,道:“你說得沒錯。”

“為什麽?”蕭立的長眉蹙成一團,他看向燕清歌的眼神很是嚴肅。兩人明明靠得這麽近,卻絲毫沒有暧昧的氣氛,而是一觸即發的劍拔弩張。

燕清歌對他的問題很是不解,她脫口便道:“哪有什麽為什麽?我嫁過人了,我甚至懷過兩次孩子,雖然都沒有生下來,但我……”

“我沒有在問你這些。”蕭立打斷她的話。“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麽想讓我放棄?”

燕清歌看著他,顯然還是不明白他這麽問的意圖。

蕭立有些無奈,他換了一種說法:“那我問你,因為你上一世嫁過人,所以你這一世就不打算嫁了嗎?”

眼前的人微微一楞,然後輕輕搖了搖頭。平日裏那麽機靈的一雙鳳眸,此時竟像是小鹿一般懵懂。

她自然是要嫁人的,可是蕭立為什麽這麽問?

不知道是不是酒勁上來了,燕清歌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生銹了一般,有些轉不過來。

蕭立接著問:“你先前與我說過,只要燕大將軍同意的人,不論是誰,你都會嫁。這句話可還作數?”

“作數的。”她點點頭。

“那如果是其他人,過了你大哥二哥這兩關,來到你面前,你是否還會像剛才那樣,把這件事告訴那個人,讓他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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