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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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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還是不出聲,卻像是默認了。

青竹皺眉,怎麽這人這般不知好歹?姑娘好歹幫他報了大仇,又特地派人去將他從河底撈上來,這人反倒還怪姑娘救得不應該,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

“倒是個倔強的。”她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道:“你可還記得袁烈?”

那人這才說話,聲音帶著嘶吼過後特有的沙啞:“記得,是袁大哥來找的我和舅舅。”他頓了一頓,改口道:“小民。”

“不必在意這些虛的。”燕清歌擺了擺手:“你既然還記得袁烈,那你應當記得我當時給你們開的是什麽條件?”

那人一楞,接著驚愕的看著她。

“燕家人說話算話,我曾說過,李家害你們家破人亡,我便會讓李家也家破人亡。眼下李家不過被抄家逐出京城,你便迫不及待的要隨你舅舅而去,你覺得,下去見到你舅舅,他會瞑目嗎?”燕清歌淡淡的說著,視線微微垂下,翻看著自己袖口的花紋。

“可是,可是!”那人急了。

燕清歌擡手打斷他的話:“沒有什麽可是的,李家一定會家破人亡。”

“可是陛下已經下旨了!”那人瞪大了雙眼,似乎她在說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小胡。”燕清歌仍舊叫著他的化名,正是那個在火場外哭喊著要找崔管事的小夥計小胡。“在你親眼看到李家人家破人亡之前,我不會叫你的真名。為了覆仇,你舅舅,也就是崔管事已經搭上了自己一條命,難道你覺得只要把李家趕出了京城,你的大仇就算報了嗎?”

她的語氣有些憤怒。

這對舅甥太死心眼了些,早在她剛回來便已安排袁烈去調查李家的仇家,幾經篩選,最終選定了這對舅甥作為棋子埋伏在李家,就為了現在的一擊斃命。

可按照原來的計劃,崔管事根本不用葬身火海,誰知他們舅甥一心向死,舅舅把自己燒死在了地道口,外甥在外頭演戲引得官兵找到黃布。眼看事成,外甥便投湖自盡,幸好燕清歌派人盯著他,否則再晚一刻,就又要搭上一條命了。

不過後來燕清歌知道,他用這種方式恰好逃過了燕允的追擊,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小胡聽了她的話,有些動搖,卻也無奈,他道:“那又如何,陛下已經下旨放過李家了。”

他本以為,這是死罪,一定能讓李家遭殃的死罪,誰知陛下一張聖旨砸下來,讓他舅舅的死成了一個笑話。小胡不甘,卻又能做什麽?他只能跟著舅舅一起去到黃泉路上,不讓舅舅太過孤單。

他的心思全都寫在了臉上,燕清歌搖了搖頭,道:“你信我,兩年前你們舅甥信了我,現在你就更該信我。李家跟齊王關系密切,那幾匹黃布出現在商戶裏頭自然是不足一提,但若牽扯出皇子,那將會引起龍顏震怒。齊王為了不暴露自己,肯定會先下手為強,把這種可能性完全抹殺掉。”

她一頓,看向小胡。“你明白我說的意思了嗎?”

小胡不解的神情隨著她的話漸漸明朗,他又驚又喜,緊接著便腿一軟癱坐在地。他感覺自己的手指尖在不停的顫抖,眼淚奪眶而出,嘴裏發出啊、啊的破碎聲音。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腿,無法調整成跪的姿勢,於是只能磕頭,他一下一下的把頭往地上砸,嘴裏嗚咽不成聲。

“謝姑娘……謝姑娘大恩大德……謝姑娘大恩大德……我們蘇家跟孫家的大仇得報……地底下的蘇家人和孫家人都能瞑目了啊……”

少年人的哭聲很是壓抑,斷斷續續的,青竹站在一旁只覺得喉頭發酸,他想上前扶少年起來,卻一步都邁不動。

燕清歌則望著他那副欣喜又悲痛的模樣,喉頭發堵。

大仇得報,可這世間只剩他一人獨活,真不知是該欣喜,還是該悲痛。

待他哭得差不多了,燕清歌問了他接下來的打算,他說想回江南老家去給家人上香,燕清歌便讓人安排了送他回江南的事。

送走了小胡,青竹便將燕清歌吩咐的東西全都呈了上來。青竹是個很細心的人,由他整理過的東西皆都一目了然,看起來很是省心。

她一頁一頁的翻著。

“施家人,魏閣老,王禦史……”一連串的官員列在上頭,不僅有三皇子一黨,還有燕家的對頭,臭脾氣的禦史,還有以魏閣老為首的一眾老頑固。

範圍太廣了,根本無法確定目標。

細細研讀了一遍,燕清歌將手裏的東西放在一旁,對青竹道:“你做得很好,這些日子不必再往外跑了,北疆出了那麽多事,府裏人心難免浮動,你跟著燕總管把前院看好。”

這便是打算讓青竹接燕總管的班了。

青竹面露喜色,連忙應是。

“你讓燕總管來一趟,我有事問他。”

不等青竹退下,白芷就進來通報說燕總管來了。

燕清歌心知肯定是有消息了,便讓青竹離開,由白芷迎了燕總管進來。

“姑娘。”燕總管行禮,神色有些匆匆,眉間卻多了幾分放松之色。他說:“外頭的事有定論了。糧草被搶一事傳到朝廷裏,陛下命神機營接手負責清點李家財物,還命丁字營首領玄丁帶兵護送糧草去北疆呢!這下北疆的兄弟們不用挨餓受凍了。”

若說燕總管剛得到消息時還心有忐忑,此時便只剩下安心。

陛下將事情都交給神機營來辦,還派了玄丁做監軍,看上去是要監視燕家軍,實際上是為了堵住朝中那些人的嘴。陛下對燕家軍還是很信任的!

更重要的是,神機營雖然名聲不好,但辦起事來比任何人都牢靠。不出十日,這批糧草定會完好無損的送達北疆,以解北疆燃眉之困。

這麽些日子,總算有了一個好消息,燕總管便迫不及待的跑來稟告燕清歌了。

誰知燕清歌聽了他的話,並未有任何的歡喜驚訝之色,反倒皺起了眉頭。

“姑娘,怎麽了?”燕總管問道。

燕清歌修長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著,發出篤篤的聲音,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我在想,為什麽是玄丁。”她輕輕的道,攏起的眉間盡是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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