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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比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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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清歌聽著六公主的話,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燕清楣。

二夫人的外祖家正是陳貴妃的娘家陳氏,燕清媛和燕清楣姐妹偶爾也會入宮陪伴六公主玩耍,燕清媛蠢笨,不得六公主歡心,但燕清楣聰明,她懂得如何去討好六公主,從而獲得了六公主的信任。

想必前幾日燕清楣送進宮裏的信件便是要挑起六公主刁難燕清歌的心思吧。

這個五妹妹,倒還真是不消停。

燕清歌笑了笑,毫不動搖的望著上首。

陳貴妃的柳眉蹙起,訓了一句:“元靈,休要胡鬧。”

六公主不同意了,拔高了音量:“母妃,這如何能算是胡鬧呢?兒臣聽說燕姑娘彈得一手好琴,便想與她切磋一番,難道也做錯了嗎?”

琴?燕清歌笑了。

燕府上下都知道,她每日練字、練騎射、練棋藝,但就是沒有練過琴。

身旁燕老夫人的臉色有些難看,她也猜到了燕清歌不擅琴藝,但這樣的場面之下,她要如何開口才能既不拂了六公主的面子,又不讓燕清歌丟臉呢?

正在老夫人躊躇之際,燕清歌站起身上前行禮道:“六公主或許有些誤會,若論琴藝,自然是臣女五妹妹為佳,公主何不與五妹妹一比?”

她的眼眸清亮,聲音溫和婉轉,態度不卑不亢,含著笑的樣子落落大方,絲毫沒有正在被為難的窘迫樣子,頓時讓在座的眾人刮目相看。

“你五妹妹的琴彈得如何本宮早就知道了,本宮就想與你比一比。”六公主倨傲的揚著頭,說出來的話十分任性。接著她譏諷的笑了:“你若是怕自己技不如人名不副實,本宮也可以讓你一步,正好平親王獻了一批舞姬上來,據說這世上沒有她們舞不成的曲子,你便是彈得再爛,想必舞姬也能舞得驚為天人。如此,便沒人會在意你彈得如何了。”

六公主這話分明是在說燕清歌不如那等下賤的舞姬,刁鉆刻薄,若是臉皮稍微薄一些的小姐只怕要當場掉金豆子了,燕清歌仍舊面不改色,只聽見看熱鬧的人發出零零散散的低笑聲。

“元靈,休要無禮。”

倏地,一道虛弱的聲音將那笑聲蓋了過去。

燕清歌的瞳孔猛地收緊。

那個人的腳步正在一點一點的向她靠近。腳步聲就像是敲在她的耳邊一般,激得她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兒臣來遲,還請父皇恕罪。”趙修齊走到與燕清歌並肩的位置,朝著皇帝行禮。

坐在上首的人擺了擺手,趙修齊便站了起來。

他頭戴玉冠,穿著月白色的朝服,臉色蒼白,整個人看起來單薄瘦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走一般。

“燕姑娘莫要理會六妹妹,她無理取鬧慣了。”趙修齊向著燕清歌微微一禮,臉上掛著歉意的微笑。這個人和煦如風,也單薄蒼白,不論是誰被他這樣瞧著都會心軟吧。

燕清歌的睫毛顫了顫,她擡起眼,對上那張她日日夜夜都恨不得撕碎的臉,好不容易才扯起一個得體的笑容,回禮道:“八殿下多慮了。六公主小小要求,臣女豈會推辭?”

她轉身對著六公主笑道:“那就麻煩六公主替臣女安排八位舞姬上來。臣女願意一試。”

六公主一楞,她方才不過是為了羞辱燕清歌才提起舞姬的事情,誰知道燕清歌真的這麽不要臉,這倒是順了她的心意。

“父皇,燕姑娘自己都這麽說了,可以吧?”六公主眨巴著雙眼看向皇帝,卻見他用手撐著頭,根本沒有理會六公主,似乎在盯著燕清歌出神。

“父皇?”六公主再喚了一遍。這才聽見皇帝說道:“你先來。”

六公主喜笑顏開,連忙吩咐人將琴擺了上來。

燕清歌垂首退到了一旁,渾然不知燕家二房的人是如何幸災樂禍,也不知燕老夫人是如何心急如焚。她用餘光瞥見趙修齊對著六公主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踱步走到他的席位坐下,而趙修齊的目光,始終懷著些許擔憂與歉意,停留在燕清歌身上。

令人作嘔。

“不知燕姑娘擅長什麽曲子?本宮和你彈一樣的曲子也無妨。”

六公主在那尾金絲楠木琴前坐定,言語間仍是奚落。

燕清歌含笑搖了搖頭:“臣女只會北疆的曲子,只怕公主未曾聽過,公主盡管彈奏喜歡的曲目,臣女並不介意。”

六公主不屑的哼了一聲。

北疆來的土包子,真真是粗鄙。

“那就請在場的眾位做個評判,瞧瞧究竟是本宮的琴藝更好,還是燕姑娘的琴藝上佳。”

她接過宮女遞來的絹帕,擦拭了雙手之後,那玉指便在琴弦上游走,時撥時挑。旋律如山間流水,叮咚潺潺,繞於梁上。

六公主所奏的是名曲白雪月,彈奏這首曲子所需技藝高超,若非下苦工狠練過,根本無法彈出其中凜然清潔、雪竹琳瑯的意境。

燕清歌靜靜聽著,以六公主的年紀,能彈出其中八成已屬難事,果不其然,雖說琴音不算差,卻也稱不上太好。

不過她畢竟是公主。一曲畢,便有人誇六公主造詣非凡,是可塑之才,各種好聽的話都簇擁著她。

“該你了。”六公主得意洋洋的挑了挑下巴,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燕清歌出醜。

燕清歌在六公主方才的位置坐了下來,她伸手撥了撥琴弦,清脆的聲音流溢而出,許久未曾撫琴的生疏感漸漸散去。

打扮妖嬈的舞姬已經來到了殿前,燕清歌輕輕掃了一眼,眸子變得幽深了幾分。

她淺笑著問道:“聽聞沒有你們舞不成的曲子,不知你們可曾聽過——打仗時彈奏的琴曲?”

幾個舞姬面面相覷,打仗時還會有人彈琴嗎?

“你們不必慌張,隨著我的琴聲起舞便是,隨意而為就好。”

燕清歌說完便擡起了雙手,稍頓片刻,十指落下,金絲楠木琴發出與方才完全不同的鏗鏘之音。

她的手飛快的在琴弦上移動著,此時的琴聲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朝著人的面門壓來。不,與其說是琴聲,倒不如說是滾滾馬蹄之聲、是刀劍相碰之聲、是吶喊助威之聲、是血肉飛濺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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