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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淩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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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後,燕清歌總算松了那副皇後的做派,挺直的脊背往後一靠,霎時間什麽端莊什麽威儀盡都粉碎,只剩下將門女兒行事中特有的肆意。

她早就厭煩了皇宮中的禮儀教條,若非為了成為那個相伴趙修齊一生的皇後,她怎麽可能心甘情願的活在宮中這麽多年?

也好,也好。

最後能讓她看清這些人的嘴臉。

趙修齊從未見過她這般隨性不端正的樣子,一時怔楞住,挑了挑眉。

直直對上趙修齊那絲毫不掩意外的目光,燕清歌大聲笑了起來。

女子的笑聲淒厲,在這空苑裏回蕩著,平添了幾分陰森悚然。

過了一會兒,她收住了笑,眼眶赤紅的盯著眼前的男女,問得艱難:“為什麽要滅我燕家滿門?”

趙修齊皺眉,沒有說話。

反而是燕清楣冷哼一聲:“燕清歌,你們燕家意圖謀逆,陛下肯賜他們了斷是陛下仁慈,不與你們這些亂臣賊子計較。”

“你們燕家?”

燕清歌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嘲諷之色盡顯。

“五妹妹,你難道不是燕家的女兒?二房如今何在?謀逆之罪株連九族,怎麽不見你與我一同被廢,反而黃袍加身?”

一疊聲的質問像是戳中了她的痛處,燕清楣的表情頓時變得扭曲。

她猛地擡手,即將扇下的耳光被燕清歌牢牢截住,怎麽都掙脫不開。

“放肆!你還不放手!”

燕清楣大喊著,手腕被捏得生疼,她尖聲命令道:“來人!賤人以下犯上,還不拖出去亂棍打死!”

那雙鳳眸冷冷看著燕清楣狼狽掙紮的模樣,沈聲喝道:“誰敢!”

她的形容沈靜,並未有半分目呲欲裂的失態,但就是這般的端莊大氣,生生鎮住了想要上前的侍衛。

侍衛們頓時想起,眼前之人是燕家之女,是帶兵上過戰場、剿滅了叛軍的睿顯皇後。

就連文惠帝這個天子一怒都沒有睿顯皇後的半分氣勢,一時間被震懾住也是應當。

站在一旁的趙修齊眼底閃過晦澀不明的情緒。

他看著那個明明落魄卻仍舊高貴不可一世的女子,神情冷酷得仿佛一座雕像。

“睿顯。”

他叫著她的封號。

“朕在登基之時就打算棄了你們燕家,可你足智多謀,聰慧過人,實在有用。朕便多留了燕家十年,這已經是對燕家天大的恩賜了。而你,看在你跟了朕十三年的份上,朕給你一個體面。”

說罷,便有太監遞了毒酒上來:“陛下仁慈,賜你全屍,還不快跪謝隆恩?”

玉雕玲瓏的酒杯乘著蜜色的毒酒,此時落在眼裏,格外的刺眼。

燕清歌纖瘦的肩膀微不可見地跳了一下,陡然之間松了抓住燕清楣的手,使得她往後栽了過去。

燕清楣這一摔可不輕,引得一呼啦人都湧了上去,攙的攙,扶的扶,好不熱鬧。

“毒酒……”

燕清歌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她慢慢的仰起頭,看著自己再熟悉不過的男人。

這是她掏心掏肺殫精竭慮為其謀劃十三年的夫君。

這是她賠上燕家一百餘口人命也要輔佐的夫君。

這是她認為即便錯嫁也得了真心的夫君。

燕清歌望著趙修齊冷冽陰厲的臉,恍惚間回憶起他原來溫潤深情的樣子,竟覺出幾分陌生來。

“毒酒……賜我全屍……”

她喃喃著,又笑了笑,目光在酒杯上流連片刻,旋即變得如刀一般鋒利。

“趙修齊,自我嫁與你後,奪嫡、鎮壓叛黨、抵抗外敵,我燕家付出了多少鮮血?我自問沒有任何對不住你的地方!而今江山一定,你便顛倒黑白,汙蔑忠臣良將,屠戮我滿門,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她終究止不住隨時會將她壓垮的恨意,死死盯著趙修齊的那張臉,喊得淒涼決然。

自己掏心掏肺愛了十幾年的夫君,用莫須有的罪名對燕家趕盡殺絕,還賞了一杯毒酒,說是給她的體面。

當初自己得到的情話耳語、偏袒寵愛、就連“睿顯”這個封號,都不過是天大的笑話罷了!

“噗”的一聲,她吐出一口鮮血。

見她伏著身子,止不住的顫抖,趙修齊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明的快意。

他登基十年,大夏上下只知睿顯皇後和燕家軍,半點不提他這個文惠帝。這讓他這個皇帝如何當得安心?!

“燕清歌,你多智近妖,能讓朕這個多病無勢的八皇子登上皇位,定也能讓燕家坐上朕的位置。讓這樣一個妖孽睡在朕的身側,不斬草除根,朕如何安眠?”

竟然如此。

竟然如此!

燕清歌猛地擡頭望向趙修齊,眼裏迸出滔天的恨意。

她的袖口滑出一支銀簪,電光火石間,那把銀簪就往趙修齊胸口刺去。她的動作太快,站在一旁的燕清楣什麽都沒看清,還是趙修齊練過武,身子往旁邊側了一側。

雖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他只挪動了半寸,但就是這半寸,讓本該紮入心臟的銀簪失去了原本的效力。

燕清楣的尖叫聲響起,安排在近處保護趙修齊的侍衛盡都湧了過來。

他們一層又一層的把燕清歌壓制住,只聽見那位永遠端莊威儀的皇後在撕心裂肺的喊著:“趙修齊!你不得好死!我就算是下了地獄化作厲鬼,也要讓你趙家滿門來償還我燕家的血債!”

這等駭人聽聞的大逆不道之言,任誰也不敢讓她多說,侍衛連忙堵住了她的嘴。

趙修齊受了傷,胸口處汩汩的冒出血來,癱倒在燕清楣懷裏,聽了燕清歌的話,大怒道:“拖下去!淩遲處死!”

侍衛得令,拖著燕清歌前往刑房。

燕清歌的雙眼死死盯著趙修齊燕清楣兩人不放,她的嘴被人堵住,只能發出嗚嗚聲,捂住嘴的那個侍衛忽然覺得手上有兩道溫熱的痕跡。

一看,竟是血淚。

大夏開國以來最負盛名的皇後,睿顯,歿於文惠帝十年八月二十八,一千八百九十四刀淩遲下去,沒有一聲求饒,刑畢,那雙鳳眸仍舊死死睜著,血淚早已幹涸在兩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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