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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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京旻留莫山處理局面，轉而牽過雲瓊將她攬腰送上馬背，隨即跨上馬鞍，攥緊韁繩，掉轉馬頭，雙腿一夾揚長而去。
雲瓊忍不住回頭去看，兵馬已將那條小巷子團團圍住，牧安和的身影被遮嚴嚴實實，只隱約瞧見似在與莫山交涉著什麽。
當街殺人，又大張旗鼓地擺平。
這不是京旻行事風格。
京旻不喜惹眼，往昔盛名揚世也並非他所願，皆因老侯爺對兩個兒子誇讚不絕，處處宣揚。若是教他自處，自不會那般張揚浮華。
可如今，朝中局勢動蕩，他卻反似要予人把柄一般，還是自己親手送上的把柄，這…說不通……
雲瓊眉頭蹙著，冷汗浸濕了整個掌心。
馬蹄落在錦時苑門前，京旻翻身下馬，朝雲瓊伸出一只手，他眸色極深，被陽光斜斜閃過，像墨玉一般晶亮。
“來。”
雲瓊深深望著他，想從他面上中搜尋出什麽蛛絲馬跡，可是，冷峻的眉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緊繃，反而噙著幾縷笑意，悠然耐心地等侯她的回應。
她想不出究竟是怎樣的大事，才能將父親性命、京旻仕途身家都一一牽扯進去。
京旻說要她信他，可她什麽都不知道，只有滿心恐懼，究竟該如何信他？若是他謀劃不成，又該如何？屆時，地下相逢嗎？
雲瓊清潤眸光閃了閃，小心地將手搭在他掌心，輕聲說：“京旻，我怕……”
“莫憂，”京旻撐著她的手，將人扶下馬，安撫：“牧安和遣送回宮，待過些時日，事了無聲，我自會請她入府與你作伴。”
雲瓊微微掀眼，試探著問：“過些時日……是過幾日？你可還記得…明日便是……”
“嗯，大哥生祭。”
京旻一斂眸，牽住她的手腕，提步入府，錦時苑重新修葺，草木枝條修剪，庭院粉飾一新，一改從前頹喪之氣。
腳步未停一直踏進後院，經過時，侍弄宅院的府人連連垂身問安。
待至一道廂院門前，京旻才停下腳步，眸光熠熠地看向雲瓊。
“此地，千朝引你來過。”
說著，提步入室，接連推開裏側一道道門，直到最裏一間，火燭顯出懸在墻壁上的把把藏弓。
雲瓊緊跟在身後，仍想把話頭牽回先前，“安和姐姐有太子相護很不必我去操心，可是京旻，我擔心……”
哢嗒一聲。
京旻摸到墻角一處壁勾，取下掛著的一柄木弓，遞到雲瓊手邊，隨即拉住勾環，往下一沈。
一道暗門緩緩打開，幽深甬道滲出絲絲縷縷的森然寒意將人包裹圍困。
雲瓊驀地一驚，“這是！”
京旻回眸，在她身前緩緩蹲下，輕輕揚唇：“予你心安。”
雲瓊心口一跳，擡眸，怔怔望著京旻，羽睫止不住的輕顫，便見京旻朝她很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雲瓊腦中轟地一聲炸開，眼眶霎時通紅，無意識地攥緊手中捧著的這柄小弓。
“上來。”
雲瓊緊張地吞咽了下，依言伏上他寬闊的脊背。
京旻背著她探身踏入無盡甬道，腳步迅疾，不到一個時辰，眼前的黑暗才漸漸退散，顯出霧騰騰地幾些光亮。
出口似在一家農戶的竈臺，旁邊早有人在候著，聽到些許動靜，立時把掩在竈口的大鐵鍋挪去一旁，往下穩穩送去一架梯子。
雲瓊心口怦怦直跳，她踩上梯子，一步步向上，眼前光亮刺得教人流淚。
待二人都上了去，候在身側的侍衛才低聲稟報起近況。
雲瓊便走開一些，在窗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起這座院子，環視了一圈，像是京郊農戶的籬笆小院，院中三五侍衛也都做莊戶人家的打扮。
她細致掃過，一寸都未略過，院中每道身影都仔細分辨過，可是…都不是……
就在這時，院外木門被推了開。
侍衛半攙半扶著雲儼，一步一步踏回院中，他精神尚佳，腳步卻很是虛乏，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
雲瓊楞住，瞳眸重重一瑟，隨即推開門，跨出門檻時踩到裙邊身子踉蹌著險些栽倒，好在身後適時攬過的一支長臂將她扶穩。
“小心腳下。”
京旻聲音很輕，雲瓊已顧不得回應他，拾起裙擺便再次沖了出去，待至雲儼面前，腳步又倏地頓住，緩了一口氣，唇角牽出一抹沾滿淚意的笑，小心翼翼地喚：“爹爹？”
雲儼微怔，唇上胡髯一聳，誒地應了一聲，緩緩朝她張開手臂。
雲瓊唇瓣一抿，一步上前埋進了雲儼懷裏，淚意再也止不住，肩頭一聳一聳，卻始終咬著唇不肯哭出聲響。
雲儼嘆息著輕拍安撫，他視線掃了一眼屋內，見京旻負手立在檐下，似聽身後隨侍躬身說著什麽，只是目光卻始終落在雲瓊身上，心中便清明了大半。
“是爹爹不好，教曇兒憂心了。你阿娘身子可好些？”
雲瓊搖頭又點頭，淚痕劃落臉頰，“阿娘很好，很好，爹爹……”
“曇兒，伯父腿上傷還未大好，回屋坐下再敘。”
雲瓊聽到熟悉的聲音，猛地擡起眼，可映入眼的卻是一張平平無奇的面龐。
這人是守在父親旁側的侍衛，可是唇動，吐露的卻是蘭若簡的嗓音。
雲瓊驚詫地瞪大了眼睛，猶疑地看向父親，卻見他頷首：“是他，這幾日也多虧了這小子。”
不說這兩張面孔相去甚遠，單單蘭若簡為何會出現在這裏，這一個問題就足以困住她許久。
她扶著父親回屋，不經意的擡眸間，隔窗望見仍立在檐下的京旻，兩簇目光遙遙碰撞糾纏，引得心底一陣悸動。
“曇兒。”
雲瓊聞聲回眸，對上蘭若簡這般質樸的相貌，仍是有些不適，他扶著父親躺下，伸出的一雙手，卻是白凈修長，骨絡分明。
他聲音放輕了些：“你今日來的不巧。先前為出去走動，伯父用了些止痛的方子，勁頭過去難免困頓。”
雲瓊守在床畔，見父親漸漸發沈的眼皮，輕搖了搖頭，“爹爹無恙便好，多謝若簡哥哥。”
蘭彧微微側目，目光落在雲瓊肩頭，“曇兒不想問些什麽？”
雲瓊羽睫一顫，靜默良久，待父親入睡，氣息漸漸平緩，雲瓊仔細掖了掖被角，起身，到院中，目光掃過一圈，不見京旻，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往日吃味最重的是他，現下卻由著她與旁人共處一室，像是給她二人留足了空間對談。
雲瓊隱隱地蹙了一下眉頭。
“曇兒見諒，為周全行事，我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蘭彧擡手摸了下臉側。
雲瓊微微擡眼去看，若是細細攀近去瞧，頸側沿至襟口出，倒似能瞧出些許皮皺痕跡，像是假面。
蘭彧見她眼底極快閃過的一絲了然，輕輕一笑，“曇兒還是如此，旁人皮相如何，都不足以使你心驚。”
清潤溫和的笑意漾在眼池，雲瓊這才從他身上找回幾分熟悉，想了想，最後一次見面是除夕前夜，京旻松口又臨時翻悔，只讓她見到一道坐在木輪椅上的背影。
她心中不由暗暗揣測，難道那時，京旻便已在布局了嗎……
雲瓊動了動唇，想開口去問，卻忽聽蘭彧自顧自地呢喃嘆息。
“倘若旁人親眼見過京安的風姿濯濯，再瞧我皮相，眼底定要閃過幾分驚詫，便連太子聖上都無出其外。只有你……”
雲瓊輕聲回應：“京安哥哥待人溫和，可眼底心底，皆藏著劍意，他有鋒芒，只是不加外露。若簡哥哥不同，你醫府傳世，眼慈心慈，更如春風沁人。”
蘭彧側目，眼底笑意漸濃，而後又慢慢淡作一圈漣漪，他眸光落在雲瓊側顏，靜靜凝了好一會兒，而後緩緩垂下眼，輕輕說道。
“京安，京慎初，是我表親兄弟。”
雲瓊驀地一怔，崇義侯京氏與蘭彧母族彭氏怎會有血親？
“他是我舅父的遺腹子。”
雲瓊喃喃重覆：“遺腹子？那京安哥哥和京旻……”
蘭彧緩緩點頭，“同母異父。”
雲瓊連聲問：“他可知此事？”
蘭彧很輕地掠她一眼，“除夕日前知曉，彼時，倒不如你這番震驚。”說完，又搖頭，“也或許，是我未能看穿他的矯飾。”
“他說，無論如何，京安冠著京氏，葬在京郊祖墳，生生死死都是京家人，是他兄長。”
雲瓊眉心俶而一緊，思緒中飛快流過一抹暗光，似是誰人在她耳邊說過什麽，可再仔細分辨，暗光早已隱去，叫人尋不到絲毫痕跡。
“京安與我年歲相仿，母親說，他登門認親沒過半月，人便沒了……”
“可在此之前，他便已在暗暗接近。莫說父親，就連我，當時一個小小的隨診醫倌都受過吏部京侍郎許多提點。早先，母親收整外祖遺物，無意發現一封夾雜其中的信件，落款——端化十四年，外孫，安兒敬拜。”
蘭彧笑著搖頭，“竟無人曉得，他是何時察覺自己身世。”
“母親想起，也時常惋嘆，他的那個性子，竟與舅父無出其二，霽月光風，周全持重……”
蘭彧輕輕看向雲瓊，“明日，便是他生祭。”
“也不知，還有幾人記得，世上曾有一個京安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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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旻留莫山處理局面，轉而牽過雲瓊將她攬腰送上馬背，隨即跨上馬鞍，攥緊韁繩，掉轉馬頭，雙腿一夾揚長而去。
雲瓊忍不住回頭去看，兵馬已將那條小巷子團團圍住，牧安和的身影被遮嚴嚴實實，只隱約瞧見似在與莫山交涉著什麽。
當街殺人，又大張旗鼓地擺平。
這不是京旻行事風格。
京旻不喜惹眼，往昔盛名揚世也並非他所願，皆因老侯爺對兩個兒子誇讚不絕，處處宣揚。若是教他自處，自不會那般張揚浮華。
可如今，朝中局勢動蕩，他卻反似要予人把柄一般，還是自己親手送上的把柄，這…說不通……
雲瓊眉頭蹙著，冷汗浸濕了整個掌心。
馬蹄落在錦時苑門前，京旻翻身下馬，朝雲瓊伸出一只手，他眸色極深，被陽光斜斜閃過，像墨玉一般晶亮。
“來。”
雲瓊深深望著他，想從他面上中搜尋出什麽蛛絲馬跡，可是，冷峻的眉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緊繃，反而噙著幾縷笑意，悠然耐心地等侯她的回應。
她想不出究竟是怎樣的大事，才能將父親性命、京旻仕途身家都一一牽扯進去。
京旻說要她信他，可她什麽都不知道，只有滿心恐懼，究竟該如何信他？若是他謀劃不成，又該如何？屆時，地下相逢嗎？
雲瓊清潤眸光閃了閃，小心地將手搭在他掌心，輕聲說：“京旻，我怕……”
“莫憂，”京旻撐著她的手，將人扶下馬，安撫：“牧安和遣送回宮，待過些時日，事了無聲，我自會請她入府與你作伴。”
雲瓊微微掀眼，試探著問：“過些時日……是過幾日？你可還記得…明日便是……”
“嗯，大哥生祭。”
京旻一斂眸，牽住她的手腕，提步入府，錦時苑重新修葺，草木枝條修剪，庭院粉飾一新，一改從前頹喪之氣。
腳步未停一直踏進後院，經過時，侍弄宅院的府人連連垂身問安。
待至一道廂院門前，京旻才停下腳步，眸光熠熠地看向雲瓊。
“此地，千朝引你來過。”
說著，提步入室，接連推開裏側一道道門，直到最裏一間，火燭顯出懸在墻壁上的把把藏弓。
雲瓊緊跟在身後，仍想把話頭牽回先前，“安和姐姐有太子相護很不必我去操心，可是京旻，我擔心……”
哢嗒一聲。
京旻摸到墻角一處壁勾，取下掛著的一柄木弓，遞到雲瓊手邊，隨即拉住勾環，往下一沈。
一道暗門緩緩打開，幽深甬道滲出絲絲縷縷的森然寒意將人包裹圍困。
雲瓊驀地一驚，“這是！”
京旻回眸，在她身前緩緩蹲下，輕輕揚唇：“予你心安。”
雲瓊心口一跳，擡眸，怔怔望著京旻，羽睫止不住的輕顫，便見京旻朝她很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雲瓊腦中轟地一聲炸開，眼眶霎時通紅，無意識地攥緊手中捧著的這柄小弓。
“上來。”
雲瓊緊張地吞咽了下，依言伏上他寬闊的脊背。
京旻背著她探身踏入無盡甬道，腳步迅疾，不到一個時辰，眼前的黑暗才漸漸退散，顯出霧騰騰地幾些光亮。
出口似在一家農戶的竈臺，旁邊早有人在候著，聽到些許動靜，立時把掩在竈口的大鐵鍋挪去一旁，往下穩穩送去一架梯子。
雲瓊心口怦怦直跳，她踩上梯子，一步步向上，眼前光亮刺得教人流淚。
待二人都上了去，候在身側的侍衛才低聲稟報起近況。
雲瓊便走開一些，在窗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起這座院子，環視了一圈，像是京郊農戶的籬笆小院，院中三五侍衛也都做莊戶人家的打扮。
她細致掃過，一寸都未略過，院中每道身影都仔細分辨過，可是…都不是……
就在這時，院外木門被推了開。
侍衛半攙半扶著雲儼，一步一步踏回院中，他精神尚佳，腳步卻很是虛乏，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
雲瓊楞住，瞳眸重重一瑟，隨即推開門，跨出門檻時踩到裙邊身子踉蹌著險些栽倒，好在身後適時攬過的一支長臂將她扶穩。
“小心腳下。”
京旻聲音很輕，雲瓊已顧不得回應他，拾起裙擺便再次沖了出去，待至雲儼面前，腳步又倏地頓住，緩了一口氣，唇角牽出一抹沾滿淚意的笑，小心翼翼地喚：“爹爹？”
雲儼微怔，唇上胡髯一聳，誒地應了一聲，緩緩朝她張開手臂。
雲瓊唇瓣一抿，一步上前埋進了雲儼懷裏，淚意再也止不住，肩頭一聳一聳，卻始終咬著唇不肯哭出聲響。
雲儼嘆息著輕拍安撫，他視線掃了一眼屋內，見京旻負手立在檐下，似聽身後隨侍躬身說著什麽，只是目光卻始終落在雲瓊身上，心中便清明了大半。
“是爹爹不好，教曇兒憂心了。你阿娘身子可好些？”
雲瓊搖頭又點頭，淚痕劃落臉頰，“阿娘很好，很好，爹爹……”
“曇兒，伯父腿上傷還未大好，回屋坐下再敘。”
雲瓊聽到熟悉的聲音，猛地擡起眼，可映入眼的卻是一張平平無奇的面龐。
這人是守在父親旁側的侍衛，可是唇動，吐露的卻是蘭若簡的嗓音。
雲瓊驚詫地瞪大了眼睛，猶疑地看向父親，卻見他頷首：“是他，這幾日也多虧了這小子。”
不說這兩張面孔相去甚遠，單單蘭若簡為何會出現在這裏，這一個問題就足以困住她許久。
她扶著父親回屋，不經意的擡眸間，隔窗望見仍立在檐下的京旻，兩簇目光遙遙碰撞糾纏，引得心底一陣悸動。
“曇兒。”
雲瓊聞聲回眸，對上蘭若簡這般質樸的相貌，仍是有些不適，他扶著父親躺下，伸出的一雙手，卻是白凈修長，骨絡分明。
他聲音放輕了些：“你今日來的不巧。先前為出去走動，伯父用了些止痛的方子，勁頭過去難免困頓。”
雲瓊守在床畔，見父親漸漸發沈的眼皮，輕搖了搖頭，“爹爹無恙便好，多謝若簡哥哥。”
蘭彧微微側目，目光落在雲瓊肩頭，“曇兒不想問些什麽？”
雲瓊羽睫一顫，靜默良久，待父親入睡，氣息漸漸平緩，雲瓊仔細掖了掖被角，起身，到院中，目光掃過一圈，不見京旻，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往日吃味最重的是他，現下卻由著她與旁人共處一室，像是給她二人留足了空間對談。
雲瓊隱隱地蹙了一下眉頭。
“曇兒見諒，為周全行事，我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蘭彧擡手摸了下臉側。
雲瓊微微擡眼去看，若是細細攀近去瞧，頸側沿至襟口出，倒似能瞧出些許皮皺痕跡，像是假面。
蘭彧見她眼底極快閃過的一絲了然，輕輕一笑，“曇兒還是如此，旁人皮相如何，都不足以使你心驚。”
清潤溫和的笑意漾在眼池，雲瓊這才從他身上找回幾分熟悉，想了想，最後一次見面是除夕前夜，京旻松口又臨時翻悔，只讓她見到一道坐在木輪椅上的背影。
她心中不由暗暗揣測，難道那時，京旻便已在布局了嗎……
雲瓊動了動唇，想開口去問，卻忽聽蘭彧自顧自地呢喃嘆息。
“倘若旁人親眼見過京安的風姿濯濯，再瞧我皮相，眼底定要閃過幾分驚詫，便連太子聖上都無出其外。只有你……”
雲瓊輕聲回應：“京安哥哥待人溫和，可眼底心底，皆藏著劍意，他有鋒芒，只是不加外露。若簡哥哥不同，你醫府傳世，眼慈心慈，更如春風沁人。”
蘭彧側目，眼底笑意漸濃，而後又慢慢淡作一圈漣漪，他眸光落在雲瓊側顏，靜靜凝了好一會兒，而後緩緩垂下眼，輕輕說道。
“京安，京慎初，是我表親兄弟。”
雲瓊驀地一怔，崇義侯京氏與蘭彧母族彭氏怎會有血親？
“他是我舅父的遺腹子。”
雲瓊喃喃重覆：“遺腹子？那京安哥哥和京旻……”
蘭彧緩緩點頭，“同母異父。”
雲瓊連聲問：“他可知此事？”
蘭彧很輕地掠她一眼，“除夕日前知曉，彼時，倒不如你這番震驚。”說完，又搖頭，“也或許，是我未能看穿他的矯飾。”
“他說，無論如何，京安冠著京氏，葬在京郊祖墳，生生死死都是京家人，是他兄長。”
雲瓊眉心俶而一緊，思緒中飛快流過一抹暗光，似是誰人在她耳邊說過什麽，可再仔細分辨，暗光早已隱去，叫人尋不到絲毫痕跡。
“京安與我年歲相仿，母親說，他登門認親沒過半月，人便沒了……”
“可在此之前，他便已在暗暗接近。莫說父親，就連我，當時一個小小的隨診醫倌都受過吏部京侍郎許多提點。早先，母親收整外祖遺物，無意發現一封夾雜其中的信件，落款——端化十四年，外孫，安兒敬拜。”
蘭彧笑著搖頭，“竟無人曉得，他是何時察覺自己身世。”
“母親想起，也時常惋嘆，他的那個性子，竟與舅父無出其二，霽月光風，周全持重……”
蘭彧輕輕看向雲瓊，“明日，便是他生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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