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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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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夜幕深重,京旻悄然從臥房退出,至院中,喚淳樂、陳嬤嬤問話,卻只見到淳樂一人。

淳樂眼睛腫的像核桃,抽抽嗒嗒解釋:“嬤嬤不知吃壞了什麽東西,又吐又洩,讓大夫瞧過,服了藥卻反愈發厲害。一整日都沒好些,眼下,人已虛脫半昏過去。侯爺要問便問我吧,淳樂沒照顧好姑娘,侯爺要打要罰,淳樂都受的。”

京旻擰眉,按下心底疑慮,看向淳樂:“千朝說,是你最先察覺她不在臥房?”

淳樂點頭:“這幾日,我都在臥房陪著姑娘。約莫是五更天,我睡得一向沈,昨夜卻好像腦袋磕在床角,一下疼醒了,坐起一看,小姐已不在榻上。”

“我忙喚起嬤嬤,吩咐人去找,後來,在梅池邊發現姑娘時,人都快僵了。侯爺,都是淳樂的錯,都是淳樂的錯,您罰我吧。”淳樂哽咽,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京旻嗓音寒沈,一字一頓:“你是說,你醒的時候,陳嬤嬤已睡下了?”

淳樂擡起眼,不解他這話什麽意思:“人都是要睡覺的,夜間不睡……”淳樂一頓,忽地僵住,抖著唇說:“昨夜,姑娘謄抄祭文時,陳嬤嬤趴耳同姑娘說了好些話!”

淳樂腦中忽地閃過昨夜未細想的異常,渾身發冷:“昨夜,昨夜我喚嬤嬤時,她合衣躺在臥榻!外裳也是冰涼!”

“是不是陳嬤嬤……”

——陳嬤嬤要害死姑娘!

淳樂瞪大眼睛,若她晚醒片刻……眼淚霎時盈眶,淳樂咬住唇,不敢細想。

京旻垂下眼,眉眼陷入陰霾,負在身後的指骨捏得發白,竟未想到會是如此。

淳樂重重磕下一頭,冰冷望向京旻,聲音顫抖:“侯爺,陳嬤嬤是您請進的人,是你要嬤嬤……”

“不是。”

京旻應得幹脆利落,“近日貼身守著她,莫讓旁人近身。陳嬤嬤,我會處置。”

.

翌日,京旻下了朝,早早回府,叫人去喚陳嬤嬤,卻被告知嬤嬤腳步虛乏,走不了幾步,有什麽交待還請侯爺移步。

京旻冷嘲:“不若叫人擡她過來。”

府衛面面相覷,轉頭再去請,陳嬤嬤身形雖有些寬肥,但料想兩人一架便能提動,卻不想,這麽一請,還招來了雲瓊。

堂屋正廳,府衛一左一右攙扶著陳嬤嬤跨入門檻,手中像托著一攤爛泥,待下人搬過矮凳,兩人把爛泥往凳上一甩,爛泥雍雍晃晃,瞧著便要溢下凳腿,忙又扶正原形。

幾人身後,雲瓊逆著光暈款款邁入,臉色依舊蒼白無血色,只是精神瞧著好了許多。

京旻擰眉,靜靜看她一眼:“先回去。”

雲瓊恍若未聞,上前扶住陳嬤嬤,吩咐府衛下去。

她垂下眼簾,鼻音很重:“嬤嬤身子不適,或許是年紀大了,需要好好將養。”

陳嬤嬤已病得沒力氣說話,勉強哼唧一聲,托著雲瓊的手擱在掌心拍了拍,一臉邁進鬼門關的難捱,望向京旻,張了張嘴,氣若游絲:“郎君,老奴病一場,實在熬不住,求郎君再給老奴尋個大夫瞧瞧吧。”

京旻看著雲瓊,聲音發沈:“你知我是何意。”

雲瓊羽睫輕瑟,緩緩點頭,她明白。

陳嬤嬤是他乳母,是嬸娘身邊人,是侯府為數不多的舊人。湖是她要去的,沒能浮上岸,也是她沒了力氣。

還有朦朦朧朧出現在耳邊的聲音,跳水拖她上岸,無聲無息地救下她。

她都明白。

雲瓊抿了下唇,笑了下:“侯爺不是要我學著管家,我賬簿還未熟識,怎能放老師離開。”

她站在陽光裏,笑意清淺,溫和的像一無所知的乖兔。

京旻凝著她,忽地思及,回京後臺獄初見,他躲在暗處,聽她在囚籠前哭成淚人,聽她一句一叩首,應下嫁予蘭彧。

那時,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可能。

可望著她走出牢獄,一步步迎向朝暉時,京旻又覺得,或許不該再讓她攪入局勢。她該向前,再前,如伯父所言,安穩度過餘生。卻到底,還是被私欲打敗,他要拉著她,生生死死,共沈淪。

只是而今,這個堅如磐石的念頭,松動震顫,落下幾粒沙石,紛紛砸在京旻心口。

他眸光輕顫,嘆息:“雲曇……”

她聞聲,緩緩擡眸,朝他彎了眉眼。

.

陳嬤嬤病得出奇,一連三日愈來愈重,大夫接連來看,看到最後搖頭嘆息,只說怕是患了瘧疾,不僅人沒救,還極力要求府院上下都燒艾祛晦。

瘧疾是大病,極易染人,府上一個病倒,接連就是一串,再發展下去就是滿城。

再有十日便至年夜,京城萬不能在此時泛開疫病。何況,雲公罪名已降,屆時只怕有心之人趁此彈劾太子無道。

京旻明白此事利害,吩咐下去,將陳嬤嬤擡至偏院,將她衣物、用過的被褥都一並燒毀,滿院清掃,不留一處拐角。

誰知,前腳才吩咐下去,後腳陳嬤嬤忽地跳了起來,恍若餓死鬼投胎,把前幾日落下的一頓又一頓餐食,咽都不咽,統統往肚子裏倒。

大夫再一查,咦?好了!連連向京旻告歉,說日前怕是誤診,如今陳嬤嬤的的確確脈動如牛,活到八十不成問題。

事實不由分說,啪一下扣在陳嬤嬤頭上——殘害主上,裝病躲罰。

一時間,府中上下對陳嬤嬤此人暗暗鄙夷,沒了面上恭敬。京旻也無意聽她分辨,順勢將她挪去最冷僻的一處偏院,自生自滅。陳嬤嬤失了體面,日日叫苦不疊,幾次想求到雲瓊面前,又被淳樂擋在門外。

淳樂氣呼呼回來,仍不解氣,對著院門叉腰罵了聲:“不知廉恥!”

雲瓊坐在院中的秋千架上,靜靜曬著太陽,看淳樂如此氣惱,心中卻止不住地想,萬一……嬤嬤不是裝病呢……

雲瓊是見過陳嬤嬤病中模樣的,虛脫一日,人瘦下兩圈,瞧著皮都松垂耷落下來。裝病何至於裝到這步田地?

再者,若是裝病,怎能竄通三四個大夫瞞下?

有妖。

“嗷嗚。”小鈴鐺忽地跳上雲瓊腿上,嘴裏還叼著半塊牛肉幹,喵嗚喵嗚地又撕又咬,還不時扒拉雲瓊手,似乎想讓她幫忙撕成小塊。

雲瓊幫它撕成細條,又起身盛了些水,在旁邊看著它進食,細嚼慢咽,斯文極了。

雲瓊淺笑,眸光忽地留意到它脖子上圍著一圈帕巾藍白相見,怪喜人的,轉頭問淳樂,“你何時給它系得一抹小圍兜?”

“圍兜?”淳樂莫名,走近一瞧,忽地拎住脖子吊在半空審訊,伸出手指連連戳它的小腦袋:“好啊!我說儲室的幹貨怎麽東少一條西少一串?你個小貓賊,教你來捉耗子,你倒好,與他們同流合汙!”

雲瓊眉間輕蹙,靈臺忽而一閃。

通了。

陳嬤嬤只裝三日,是因為再病下去,京旻就要大肆修整府邸!大貓賊便再藏不下去!所以,陳嬤嬤或許真的不是裝病,倒像是中毒!

細想想,府上少的東西,永遠逃不出廚間儲室。府上人手不多,那兩處地方,不到飯時,幾乎無人踏足。

雲瓊抿了下唇,想起意識朦朧時響在耳畔的那道女聲,清脆,爽利,像冰塊碰出的響聲。

此人不知在府上藏了多久,可願意救她,連出手傷人都極有分寸,想來心思不壞。

她目光落在小鈴鐺的頸子上,一圈藍白巾帕圈得細致妥帖,或許也是此人傑作。

雲瓊陷入沈思,該如何答謝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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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

雲瓊想了又想,府邸藏人不是小事,或許應同京旻商量一番。

她來到書房,卻被門前侍衛攔下:“姑娘,二爺近日機要事務在身,請姑娘去堂屋稍候片刻。”

雲瓊倒沒有在意,爹爹書房也不是她可隨意進出的地方。轉身回了堂屋,只是這一等,便過了兩個時辰。雲瓊瞧著泣淚的燭火,打算去泡個熱湯,緩緩困乏的心神。

衣衫褪去,玉足踏水,整個人漸漸被暖意包裹,雲瓊枕在池邊,緩緩闔上了雙眼。

她是被後腰處的熱源燙醒的。

睜開眼時,水汽氤氳,人卻已被京旻攬至他胸前,灼熱的吻細細密密地落下,“等久了……”

話落,忽地被他掐腰跨坐在腿間,雲瓊攀在他肩頭,幾個喘息間,眼眸水汽瞇蒙,她微昂著面,察覺他掌心的粗糲,倏而將他的手從胸前柔軟剝離開,“傷…莫要沾水……”

京旻單薄的眼皮掀起一條縫隙,眸光沈而亮,落在雲瓊酡紅的雙頰,喉頭上下一滾,順著她的力道,一側胳膊落在池邊,喑啞:“好,我不動。”

另一支胳膊貼在她的後腰,將人按向胸前,京旻唇舌得以毫不費力地蹂躪起她紅得滴血的耳垂,滾燙的氣息滑進耳朵,他喘息似的:“坐上來。”

雲瓊瞳眸一滯,羽睫顫了顫,忽地埋進他肩頭,小聲喚他:“京旻……”

聲音輕的像羽毛,又嬌又媚,掃過耳側,京旻眸色暗了暗,將她往前壓了壓,扶著她的腰,緩緩落下。

雲瓊雙眸閉起,眉間輕蹙,忽地一口咬在他肩頭。

他低眼輕笑:“咬緊些。”

暖池微漾,輕拍岸邊。

京旻不知魘足,歡愉過後,雲瓊已然沒有氣力,連何時回到床榻都一無所知。原先的念頭早已不知丟在何處,心中只剩下一兩件記掛。

半醒半沈時,額間在他胸前蹭了蹭,問:“可還氣惱……”

京旻輕柔的吻落在雲瓊發間。

“那…能否……容我出府?”

攬在腰後的手臂的僵了僵。

“未幾便是年夜,我做了團圓餅……”

“近日事多,我代你送去臺獄。”京旻截斷話頭,言語裏帶著幾分微不可察的慌亂。

雲瓊眉輕蹙,點了點頭,縮進了他的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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