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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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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央

好幾天,我都沒有回家,我怕被爸爸媽媽看見我臉上的傷,怕被他們追問,怕讓他們擔心,所幸在蕭雲念的照顧下,我的臉很快就消腫了。

每次進入班級,都只有寂靜等待著,除了程也他們,幾乎沒有一個人和我說話。老徐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了一些風聲,在距離高考還有一周的最後一堂班會上,老徐專門把那一群人叫起來教訓了一頓。

我並沒有多麽感到痛快,眼角的傷還在隱隱作痛。老徐專門找了一節課間和我談話,他嘆了口氣,他和我交流了很久,在出辦公室門的那一刻,所有的話我都忘卻了,如今回想起來,我只能記起老徐寬厚的手掌拍在我背上的那一刻,那一刻,我真正感受到了為人師表這四個字的溫度。

高考越來越近,班級裏的流言蜚語越來越少,大家都沒心思去關註那些與學習無關的事了,我和蕭雲念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這一段時間裏,我們都不再在乎他人的中傷,我全心全意投入到學習,蕭雲念全心全意投入到我的身上,他會在意我的一舉一動,會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遞來一顆荔枝味棒棒糖,以及一個猝不及防的淺淺的吻。

我們經常在夜晚帶著雲雲漫步在蕭江長堤,去感受帶著一絲躁動的夏風,去暢想那美好的未來。一天,還是那個長椅,燈光下,他歪過頭說:“江毅,你畢業後想去哪裏發展?”

現在的我,他有什麽問題我都會回答的。“鐘湖,你呢?”

“我還沒想好,不過,我想跟你在一起。”

蕭雲念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我看著右邊的雲雲,眼睛也是一眨一眨的。我把他和雲雲拉近,讓一人一狗坐在一起,我拿起相機,看著鏡頭裏頗有些相似的一人一狗,拍下了一張照片。

蕭雲念摸了摸雲雲的頭,他很喜歡雲雲毛茸茸的頭,“看了吧,你的主人只會笑話咱倆。”就在日覆一日的歡樂之下,蟬鳴回到了蕭江。

班級裏的學習氛圍越來越緊張,五天,四天,三天……距離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教室窗外,樹葉搖曳不停,陽光在樹葉的撥弄下在黑板上調皮地跳舞,就像在擾亂少年的思緒,臨近高考,我的心裏,除了緊張,還有著一絲絲的期待。手下的筆不停,每個人都這樣,試卷翻動的聲音和窗外樹葉搖曳的聲音共同譜成這獨屬於青春的旋律——每個人都有著期待與緊張。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睡,聽著鐘樓二十二響鐘鳴,我的心情難以平靜。高考之後,我要去哪裏,高考之後,我和蕭雲念要走向哪裏,我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高考那天,爸爸媽媽都早早的起來準備早餐,我剛出臥室門,就被媽媽那一身鮮紅的旗袍和爸爸那一身鮮紅的襯衫驚了個踉蹌。

“馬到成功!”媽媽走過來用胳膊在左邊擺了半個心。

“狀元及第!”爸爸幾乎是跳過來,同樣用胳膊在右邊擺了半個心。

看著爸爸媽媽共同擺成的一顆心,有爸爸媽媽在背後的鼎力支持,一切的緊張都煙消雲散了。

我和蕭雲念的考場離得很遠,四天時間,我們沒有見過一次面。那次高考的試題,出了考場我就忘卻了,不管是難還是簡單,一切都過去了。

高考,和平常的一次考試一樣,和平常的一天一樣。在我的記憶裏,高考就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水中,掀起一圈圈漣漪,我的整個人生前十八年,高考和成人模模糊糊畫了等號,當真正經歷過高考,才模模糊糊地把高考和成人劃了一道淺淺的痕,二者似乎也有些不同,不同在哪裏,我說不出。

高考結束的那天晚上,吃完爸爸媽媽共同準備的“凱旋宴”,我躺在床上,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想想,我只想睡一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過了幾天,是早就和程也他們約定好的聚會。我們的聚會選在蕭江北路的一家小飯店,燒烤,啤酒,歡笑。程也笑著和我碰杯:“我們可都成年了,江毅你……”他打了個響嗝“來!幹!青春萬歲!”

我和他碰了一下,他又繼續和靳學冬碰杯,我才發現桌子上準備了五份餐具,剛把服務員叫來要她撤掉一份餐具,程也走過來阻攔:“撤什麽,不說好了準備五人份餐具嘛!江毅,等著,我們給你準備了份驚喜。”

驚喜?和餐具有什麽關系?等餐間隙,只能無聊地玩消消樂了,下一步該怎麽走,我正在糾結,一只手在屏幕上一劃,“Perfect!”的特效字彈出,我擡頭一看,正對上蕭雲念的臉。

“你來啦!”我幾乎是跳起來抱住他,程也靠過來:“是不是驚喜啊?”說完,他拍了拍蕭雲念的肩膀,“方則濤!傻坐著幹嘛,快給蕭哥敬酒!”方則濤笑著給蕭雲念遞過酒杯,倒了滿滿一杯,還要給我的酒杯倒滿,蕭雲念攔住方則濤,“別,江毅還沒成年呢!”“不就一個月就成年了嘛!”

蕭雲念掐住我的嘴,“不許喝!”

程也在一邊起哄:“都談了這麽長時間了,要不是上次的事兒,我們幾個都不知道,江毅,都高考完了,還不公開嗎?”

我看著蕭雲念,得到了他的同意,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和蕭雲念,在一起了!”

程也他們立刻鼓掌,那一天的聚會,在燒烤的煙火和啤酒的氣泡中結束。

過了好幾天,我才熬到生日,我的十八歲生日。成人宴後,我趴在桌子上,一條一條的翻看我和蕭雲念的聊天記錄。手機叮鈴一聲,是蕭雲念的信息——

“來陪我,我想你了。”

我想都沒想,匆匆告別後,以最快的速度飛向蕭雲念,蕭雲念早早在門外等著我,他的眼神很不對勁,有點……黏糊糊的,像融化的糖。

我剛想開口說話,可蕭雲念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江毅,你想我嗎?”

我想他嗎?我天天都在想,每時每刻都在想,但看到他那滿是期待的眼睛,我翻了個白眼——“不想,沒想過!”

他抱著我,抱得那麽緊,嘴唇貼近我的耳朵

“不想我就一直抱著嘍。”

我努力挪動雙腳,蕭雲念就像撒嬌時的雲雲,大號雲雲,在背後抱著我,抱得那樣緊。

我側過頭,給了他輕輕的一個吻“我不想你,誰想你啊?”他的眼神那樣熾熱,呼吸打在我的後頸,讓我從頭到腳麻酥酥的,他松開我,把我轉過身,他滿臉潮紅,我知道,他想吻我。

我揚起臉,略帶挑釁地看著他,我在向他邀約——

“來吻我!”

他的吻,就像夏日壓抑不住的蟬鳴,那麽熱烈,他從客廳吻到臥室,把我撲倒在床上,在他情到至深的時候,我偏開頭,用手勢示意他住嘴,“噓!”

“有什麽聲音嘛?”

“盛夏的蟬鳴。”

現在,換我吻他,我只會比他更瘋狂。我感到身體很熱,滾燙如巖漿,我撫摸他的臉,很燙。

“蕭雲念!”

“嗯?怎麽了……”

“你的臉比我還燙!”

他沒回應,他的身體比嘴誠實得多。

“蕭雲念!”

“嗯?又怎麽了……”

“你……”

我低下頭一看,他也低下頭,他害羞地側過臉,我用手掐住他的下巴,用近乎命令的語氣說——

“看著我!說,你愛我。”

“我愛你。”

我趴在蕭雲念身上,數著他身上的每一顆痣,眼角,鎖骨,左臂,腹部,再往下……

“江毅,等一會,我還沒準備好……”蕭雲念抓住我的手,一對琥珀珠散發出的,是熾熱的愛戀,他雖然手上克制,我知道,他內心的愛意,早已沖破最後一道防線。

“你還要等多久。”我一寸一寸撫摸著他的臉,勾勒他的面部棱角,我的手指游離到他的唇,他唇瓣微啟,用舌尖舔過我的手指,濕潤的,綿密的,溫暖的。

“今天,我十八歲了。”

他的吻熾熱得近乎灼人,手臂箍得我生疼,力氣大得不像平時的他。有那麽一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種陌生的、近乎狂亂的光芒,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但旋即又被他深情的凝視淹沒。

到最後,再也分不清熾熱的空氣中,是我們的呼吸,還是夏日的熱浪。

“蕭雲念,你就是我的雲雲。”

“嗯,我能做你永遠的雲雲嗎?”

“你就是我永遠的雲雲。”

六月盛夏,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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