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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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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節

“江毅,今年學校藝術節你參加嗎?”晚自習時,程也捅了我一下,暗聲問我。

我們學校慣例,每年國慶節前後都會舉辦藝術節,並且一年一個主題。

“今年主題是啥?”

“歌唱比賽。”

歌唱比賽?這是從未有過的,奈何我五音不全,歌唱比賽自然是無緣了。

“嘖,程也,你故意的是吧?你能不知道我不會唱歌嘛?”

“沒說讓你唱歌,主持你總幹得了吧?”

“我考慮考慮。”

“明天上午第二節課下課,東大廳。”

“老徐的課!我怎麽請假啊?”

“那我不管。”隱約一道目光刺來,講臺上盯堂的老徐又在睥睨天下了。

第二天,東山初秋少有的陰雨天,風吹了一夜,把整個東山的黃葉都吹了個滿地,樹幹上也許還有幾片頑固不肯脫落的殘葉,在秋風的攻勢之下,它們堅持不了多久。

一夜沒有睡好,我反覆思索到底怎麽請假才好,或者幹脆不參加,不過這可是最後一次參加活動的機會了,我很喜歡參加活動,喜歡從一場活動中一個人做的一兩件小事中去剖析一個人的一切,用手術刀一層層剖開一個人,去觀察他的外在,內在,以及更深處。其實,除了想請假的事之外,我也在想蕭雲念。今天的他和幾個月前的他判若兩人,我莫名有些對他的好奇,他每一次結巴,似乎都藏著更多的話,那些話裏,似乎藏著我想了解的他,或者說,他想讓我了解的他。

陰雨天也要上學啊!煩躁,我的心裏只有煩躁。心裏堆了太多的事,騎車子一個沒註意,車子在人行道溜滑的磚上打滑了,結果自然是摔倒。今天足夠倒黴了,我的手被道路上的碎磚塊割破了,血沒流多少,雨水滲進傷口,疼死我了。

手破了也要上學啊!盡管手疼得要命,我還是盡力支撐到學校,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車子上個鎖,然後扔進車棚。沒帶雨傘,雨水持續滲進傷口,我疼得咿呀亂叫。慌亂中,偶然瞥見一旁閃過的身影——是蕭雲念,他也沒有帶雨傘,和我一樣慌亂地向教學樓跑去。怎麽這麽笨?我心想,傷口處的疼痛提醒著我,在這裏,有一個比蕭雲念還要笨的江毅。

好容易坐到座位,今天的早課是英語老師的,程也偷偷側過頭來——“想好了沒啊?我可都給你打聽好了,不少班花啦校花了各種花都要參加呢。”說罷咯咯兩聲,像極了做了壞事的動畫裏的狐貍。

“我對花不感興趣。”

“那……草呢?”

“各種草都有?”

我忍不住想逗逗程也,管他花呀草呀,不知道為什麽,從小到大,我沒有對任何人產生過愛情的感覺,一個人都沒有。

“江毅,兄弟幾個裏面就剩你沒談過戀愛了。”

“放屁,方則濤談過?還是靳學冬談過?除了你誰談過啊?”

“其實……我也沒有……”程也羞澀地撓撓頭,沒註意到身旁英語老師早已站定。

“兩位同學真是健談啊,作文金句背得怎麽樣了?要不要我檢查檢查啊?”英語老師一開口,全班看熱鬧的眼光就都聚集過來了,其中不乏方則濤那種幸災樂禍的眼神。

“江毅,你先來!”

我開口背誦,滔滔不絕,程也在一旁驚訝地看著一切,他一定質疑我的天才記憶力了吧,想著想著,我甚至忍不住現在就要聽他的心聲,他的心聲一定是——江毅!你個混蛋!怎麽能偷偷背著我背過呢?

背完了,我微微一笑,略略側過頭好讓程也看見,程也心裏一定氣炸了——江毅!等著瞧!

早課剛下課,我就迫不及待跑到三樓老徐辦公室,出人意料的是,老徐竟然同意我請假的事,還表示為班級爭光是值得表揚的,我十二分地懷疑老徐喝大了,這種疑惑徘徊在我的腦海,直到第二節課下課,我該走了。

路上小雨還在下,途徑醫務室,我簡單做了個消毒,貼了個創可貼。可是依舊沒有雨傘,能怎麽辦?淋雨唄。走在路上,我不再像早上那麽著急了,雨其實不算大,我也懶得擋著,走著走著,一把傘籠在頭頂,左右一看,是蕭雲念。

又是他。他果然賴上我咯。

“小結巴,早上看你還沒傘,傘從哪偷的,如實招來!”

“不是偷的,是借的!”他反駁的很理直氣壯。

不在乎他的傘是偷的借的還是搶的,有一把傘,總比挨淋強。

“你怎麽曠課啊?”我問他。

“江毅!你就這麽喜歡汙蔑我?”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我很喜歡看他生氣,他明明比我高,看起來卻像是我欺負他,他是小白兔,我是大灰狼。

我沒回應他的話。

走了很久,我們在東大廳門口停下,他沒有動,因為看我沒動,我也沒動,因為看他沒動。

“蕭雲念,你要繼續這麽傻站著?”

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盡管我昨夜自己叫了許多次,真正叫出來,感覺是不一樣的,就像是達成了一個成就——第一次調戲良家少男。不過我沒有這麽惡俗,我只是有點好奇,他除了因為撞車賴上我,還有沒有別的原因接近我,不過現在來看,他單純是有點笨。看著他那發懵的臉,我不由得想起媽媽櫃子裏的那張照片,仔細對比對比,其實也不太像,最起碼,嘴不像,照片那人的嘴,沒有蕭雲念嘴這麽薄。

他如夢初醒,把傘收起,我徑直走進大廳,他把傘整理好,甩了甩上面的雨水,急急忙忙追上我。

“你連個謝謝都沒有?”

他很認真地看著我,這小結巴,不過,念在我撞了他的份上,謝謝。

報名登記時,我刻意留意他的節目——《YOUTH》。今年算是比較火的歌了,不過,我有點不相信,他說話都那麽結巴,能唱好嘛?可那天上午在東大廳的經歷,打碎了我對他的刻板印象濾鏡——他對其他所有人說話都很順暢,簡直是談吐自若,一旦跟我說話,他就變成了那個我熟悉的小結巴。並且更出人意料的是,他唱歌一絕,幾個女選手當場表示震驚,她們眼睛都要變成愛心眼了,其實我也在一直看著他,但我的眼不是愛心眼,我也說不明白,我們之間好像有了一絲絲不一樣的感覺,如果非要說這感覺像什麽,其實更像我和程也相處時的那種悠閑,簡而言之,就是友情。

可我們只認識了一天,如果從那次相撞開始,也不過才兩個月不到。

唱完後,他朝我走來,眉毛挑了挑,我知道,他想說——

“看著吧,我不是你認為的那個我。”

我怎麽能輸給他?

到了我們幾個主持選手選拔的時候,蕭雲念靜靜走過來,和我看他一樣的看著我。

不出意外,我成功了,成為了重中之重的一號主持人,同樣的,我也朝他挑了挑眉,我想他知道,我在說——

“看著吧,我也不是你認為的那個我。”

緊張的籌備過程,好幾天我們之間沒有幾句話,主持人和歌手分開訓練,有時一整節課連個面都見不到。蟬依舊每天嘰嘰喳喳不停,藝術節正式比賽的那天終於來了。

操場上擠滿了人,夜幕降臨,觀眾手裏的應援棒發出彩光,彌補了東山夜間看不到星河的遺憾。說實話,我好緊張,臺下是幾千號人,幕後還有蕭雲念,讓他看笑話,絕對不允許!

主持人一上場,程也他們幾個就在臺下大呼小叫表示歡迎,歡呼聲中,隱約還有個老頭兒的聲音,定睛一看,老徐也在臺下,喊得比程也還大聲,把方則濤驚得頭一直歪向老徐。

前幾個選手唱完了,我沒有認真聽,現場打分,搞得主持詞需要一會一添,等到蕭雲念上臺,我的詞也正好說完,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頗有些憤憤——編導們竟然讓他當壓軸!

他一上臺,臺下歡呼四起,他一開口,臺下喝彩不斷。這就是校草的魅力嗎?不過有一說一,他的嗓音確實評的上第一了,至少從我這裏來說。蕭雲念的歌聲把會場的氣氛帶到了高潮,到歌曲後半段,甚至是全場大合唱。我由衷佩服他,這可是英文歌,對於我這個英語發音極其鄉土的人來說,這確實是一項我雖然羨慕卻不能實裝的技能。

比賽很快結束了,結果毋庸置疑,蕭雲念第一,結尾合照時,他主動站到了我的身邊。

“你幹嘛?你該站到中間,蕭狀元!”

“狀元?”

“第一不就是狀元嘛!”

懶得和他爭辯,我把他推到中間,自覺站到一邊。

“大家註意,三,二,一!”

哢嚓幾聲,標志著藝術節的圓滿落幕。

收拾後臺時,蕭雲念湊過來,往我手裏塞了個東西。

“這什麽啊?”

我打開手掌,一顆棒棒糖——還是拆了封的荔枝味棒棒糖赫然出現在我手心,蕭雲念什麽時候去買的?

“剛才我剛下臺,一幫女同學就圍著要給我棒棒糖,我只要了兩顆,還特意要的荔枝味的。”

“真要臉!”我朝他豎了個大拇指,“不知蕭狀元有沒有時間陪我走一走啊?”

他二話沒說,跟著我走出了後臺。我們從臺上走到操場上,圍著操場一圈圈地走,今天學校不會強制自習,所有人都可以提前回宿舍,回家,或者留到學校直到九點。時間還挺早呢,學校離蕭江挺近,我聽到鐘樓敲響了二十響,剛剛晚上八點。這鐘樓修好了?這麽快的嗎?我身邊是蕭雲念,這個今天晚上風光無限的小結巴。走了很久,我們之間一句話都沒有。

“小結巴,你為什麽只對我結巴?”我忍不住問。

“我不結巴!你不是說你可以滿足我三個願望嗎?那麽現在第一個願望,別叫我結巴,更不要加個小字!”

“看我心情咯,小結巴,再見!”走到操場出口,我跑出去,和他道別。

附:日記一則

9月29日晴

其實小結巴挺厲害的,能把英文歌唱的那麽熟練,並且嗓音還很好。他人也很好,主動給我遮雨,就連他無心中選的荔枝味棒棒糖都是我喜歡的口味,不知道為什麽,和他在一起不管幹什麽都挺順利的。

今天的主持,是我第一次主持這麽大型的活動,今天我一個錯誤都沒犯,堪稱奇跡。

離高考還有270天,時間真的過得好快,不過我很期待,270天後的我和今天的我會有什麽不同,270天後,我要對今天的我做出回答。

另外,東山的秋天到了,我最喜歡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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