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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85、吾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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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85、吾掠人呢?

吾掠晚飯後被吾舅舅叫走了。

現在正是水稻生長期,長期需要灌溉,村裏人沒事兒就要去給稻田放水。以前還發生過搶水打架的事,這些年水壩和灌溉渠修得好些了,糾紛才少些。

吾掠本來自覺要承擔這些勞動,但吾舅舅其他時候都寧願外甥多幹點活,多跟人打些交道,唯獨這個事卻包攬到了自己身上。

憑吾掠和村裏人特殊的關系,要是起了爭執,忍,吾舅舅舍不得外甥吃虧,不忍,又怕吾掠名聲更差。

這晚把吾掠叫來,一是大晚上有個伴兒,二是在四下無人的稻田裏,能敞開心扉談談。

今晚月色不是很明亮,吾舅舅站在溪邊,把鋤頭上的泥巴沖洗幹凈,又蹲下去洗了把手。

吾掠就站在一旁,給他照手電筒。

吾舅舅雙手往衣擺上擦幹水,掏出煙來點上,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緩緩吐了口氣,才問:“小蔣還好吧?”

吾掠輕聲“嗯”了一聲。

“你今天……”吾舅舅一句話沒說完,或許是怕口氣太嚴厲,換了個柔和點的語氣,“舅舅理解你怕出事,畢竟人命關天,但今天既然都把老建頭攔下了,又何必補那嚇人的一刀呢。你以後做事也要為自己想想。”

吾掠沒說話。

四下一片安靜,只有不知何處的蟲鳴,以及腳下的溪水汩汩流淌進稻田裏的聲音。

吾舅舅嘆氣:“你也別覺得舅舅勢利眼。你們畢竟不是一個媽生的,你對他再好,你們之間也隔了一層。你這孩子心地好,對人實誠,不圖回報,可再不圖回報,至少也要對方記得你的好,是不是?蔣宜周又不可能永遠待在這兒,最多做一陣子客,新鮮勁過了,就走了。外面花花世界,時間一長,哪還記得我們這些鄉下人?說不準過兩年,連你叫什麽都忘光光了。可你還要在村裏生活幾十年,還要娶老婆生孩子的,跟你打交道最多的,還是村裏人。”

吾掠結束沈默,很平靜地說:“如果護不住兄弟,還能護住妻子孩子嗎?”

吾舅舅想也沒想就道:“這又不是一回事。”

頓了頓,似是意識到已經發生的事,就算他擺出一堆人情世故的大道理,把嘴皮子講幹,也沒什麽用。何況外甥這性子也不是今天才這樣的。

他該考慮的是另一件事。

吾舅舅邊扛起鋤頭,往回走,邊道:“你的個人問題確實要抓緊了,明天,我讓你舅媽去找一下閆家村的葵花嬸,那女人是遠近出了名的媒婆,人脈廣得很,介紹的就沒有不成的。你趁機多相看幾個。”

吾掠道:“前幾天那個沒看上我,是嗎?”

吾舅舅很吃驚,眉頭緊皺起來:“哪個跟你亂嚼的舌根?是不是水珍?”

“我猜的。”

“也不是沒看上……”吾舅舅艱難地解釋,“是我和你舅媽沒看上他們家,不是他們家沒看上你。”

吾掠輕嗯了一聲,手電筒光束後的表情難以看清。

吾舅舅不知道外甥信了沒有。

他本來想晚點告訴吾掠這個結果的,最好借著介紹下一個女孩的時機雲淡風輕地說上一個不合適,這樣也算有個過渡。

誰知吾掠早就猜到了,這搞得吾舅舅有些猝不及防,一時也不知道怎麽糊弄過去。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田埂邊的分岔口,吾掠將手電筒遞給吾舅舅,道:“現在這樣挺好的,舅舅你別操心了。”

“你的事我怎麽能不操心?”吾舅舅下意識說著,接過手電筒的功夫,吾掠已經轉身向另一條路走了。

臨走丟下一句:“舅舅你走路照著點,我先走了。蔣宜周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他一個男的,用得著你不放心?”

剛才的話全都白講了。吾舅舅只覺得頭痛,擡起手電筒照過去,朝著那背影揚聲道:“是那家丫頭跟你沒緣分,曉得不?跟你好不好沒關系,更說不上看沒看上,真要計較起來,是她家配不上你!”

吾掠沒說話,只朝他擺了擺手。

“你心情還好吧?不要太難過了啊!”吾舅舅忍不住又高聲叮囑。

“好。”吾掠回了字。

“真的嗎?”

這次吾掠沒回答了。

或許回答了,但聲音太輕,消失在夜風中。

“舅舅明天去找你!”

烏黑的天幕下,一望無際的田野間,吾舅舅憂心忡忡地站在原地,久久地望著外甥的影子遠去。

都怪壞情緒影響胃口,晚上吃得比平時多,原本在睡夢中都有點憂郁的蔣宜周睡到半夜居然生生被渴醒。

好在他床頭櫃上習慣放半杯涼白開,整個人像條蟲一樣裹著毯子蛄蛹到床頭,閉著眼睛三兩下摸到杯子。

微涼的水滾入喉,他的意識稍稍清醒,把杯子放回去,正準備蒙住腦袋繼續睡,微睜的眼睛卻註意到了什麽。

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

床邊坐著個黑影!

蔣宜周嚇得頭發都要豎起來,整個人往床頭一縮,爆發出尖銳爆鳴的前一秒,借著窗外模糊的光線辨認出了黑影。

吾掠?

活人?

蔣宜周亂顫的心肝稍微平緩,難以置信地問:“你怎麽在這?”

嚇了一場,聲音還有點發飄。

吾掠已經很後悔了,沒想到會嚇到他,本來白天才被嚇過。

當即離開床沿,站起身來,輕聲說:“起風了,夜裏有點涼,我來看你有沒有踢被子。”

蔣宜周沒被嚇死也要被氣死了:“我都多大了,就算踢被子也不會感冒的。大晚上的你趕緊回去睡覺。”

“嗯。”吾掠替他把掉到地上的毛毯撿回去,“你睡吧。”

這人真是的,晚上不睡覺來看他有沒有踢被子。

蔣宜周實在困得很,把毯子往胸口一拉,閉上眼睛很快又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蔣宜周醒來後,照常睜眼看著天花板發呆。

呆著呆著,意識慢慢清醒,漸漸想起昨晚吾掠來給他蓋毯子的行徑,怎麽想怎麽奇怪。

不是故意避嫌麽,不是說話顧左右而言他麽,怎麽大晚上不睡覺來關心他?

難道是昨天被驚險情況一刺激,晚上回過味來,終於意識到內心真實想法,對他也有了非同一般的感情?

蔣宜周精神一振,騰地坐起來,也不發呆了,急急踩上鞋就往外走,邊走邊單腳跳,手忙腳亂地扣著後跟把鞋穿好。

蹦出臥室,卻見屋裏屋外一片靜悄悄,不見人影,只有麻雀在院子地上一跳一跳。

廚房竈上熱著早餐,風門開到最小,亮著微弱的炭火。

出門了?

雖然心情急躁且雀躍,但吾掠沒有手機,他一時也不知道上哪找,只能先老老實實把早餐吃了。

正吃著,卻聽院門口傳來動靜。

蔣宜周忙擡頭張望,就見一個熟悉的人影走了進來。

竟然是吾舅舅。

“伯伯。”蔣宜周有些意外。

吾舅舅手裏提著個塑料袋,進門後放到餐桌上,說:“自家種的黑豆,沒打藥。”

蔣宜周上手拎了拎,直覺有六七斤,暗暗咋舌,道:“我和吾掠吃不了這麽多。”

“曬幹了的,可以放很久。熬湯、煮粥、磨豆漿都行。”吾舅舅四下張望,問,“吾掠呢?”

“不知道去哪了,我早上起來就沒見到人。他沒去村裏嗎?”

“沒。”吾舅舅皺著眉頭。

他是最了解吾掠有什麽活要忙的,現在地裏的大事告一段落,大家都閑著。況且他昨晚還跟吾掠交待了,今天會過來。

“我沒在村裏看到他。”想起昨晚的談話,吾舅舅聲音發沈,也不和蔣宜周廢話,扭頭就走,“我去找找。”

不知道為什麽,蔣宜周突然就想起吃宵夜那天晚上,吾水珍發現吾掠不在時,父女倆的凝重的神情居然如出一轍。

“哎,我也去。”他趕忙跟上。

吾舅舅一心記掛著外甥,倒是沒怎麽管蔣宜周這個跟屁蟲。

他在前頭雖然步履匆匆,但心裏有章程,先是給吾水珍打電話,接著又給村裏幾個跟吾掠有點交情的同族打電話。

得到否定的答覆後,爬到一處高坡上,往自家農田的方向張望。

稻苗還短,舉目望去,只有陽光照著成片成片的水田,以及縱橫交錯的田埂。

沒有人。

吾舅舅的臉色徹底難看起來,轉頭對蔣宜周道:“你回去等著吧,我回村裏再找找。”

蔣宜周一個學新聞的,要是這時候還察覺不出什麽不對,幹脆把畢業證書當柴燒算了。

他剛才可是完完整整聽到吾舅舅打電話的,這時也不走,繼續跟在吾舅舅身後,問:“村裏那麽大,上哪找啊,我和您一起。”

吾舅舅總不能把人押送回去,況且他現在也沒那個閑工夫。一邊腳步不停地朝著吾家村去,邊道:“不在村裏找,我回家拿點東西。”

蔣宜周詫異:“拿東西?”

吾舅舅隨口道:“準備點東西,去我妹妹墳前看看,說不定吾掠在那兒。”

蔣宜周想到當初那張遺照,頓時後脖頸的汗毛倒豎。

吾舅舅卻不多說其他,道:“你先回去吧。”

雖然心裏有點畏懼,但蔣宜周不想就這麽回去,還是想跟上去看看,便什麽也沒說,悶頭繼續跟著。

見他這樣,吾舅舅也不好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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