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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73、傷不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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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73、傷不傷心?

話一出口蔣宜周就意識到時間線不對,農忙是這幾天的事,阿財都丟很久了。

吾水珍臉色灰沈,語帶愧意:“不是,是我們沒把阿財看好。”

她情緒瞬間低落,蔣宜周又心生不忍,體貼地安慰:“說不定阿財運氣好,被一個既有錢又有愛心的家庭買下了呢。”

聞言,吾水珍都顧不上失落了,以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瞪著他。

蔣宜周察覺到不對,不自在地問:“怎麽了?”

吾水珍嘆了口氣,問:“哪個有錢人買土狗當寵物?你難道不知道那些偷狗的其實都是狗肉販子,把狗偷走後就賣給狗肉館嗎?”

“狗肉館?”

蔣宜周生平第一次聽說這地方,琢磨出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麽後,人都呆了:“還、還有賣狗肉的飯館?”

“怎麽沒有?”吾水珍一臉郁卒,“只是不多。那些愛吃狗肉的人會到狗肉館去消費,我們整個市都沒有一個養狗場,他們吃的還不是家養的?別人家辛辛苦苦養大,狗販子不花錢就偷走,轉手就賣給狗肉館,凈賺一筆。”

蔣宜周不願相信,忍不住心存僥幸:“說不定阿財不是被他們偷走了……”

那狗賤嗖嗖的,又那麽聰明,說不定看到狗販子就機智地轉身就跑呢。

狗已經丟了,再怎麽假設都沒有意義。吾水珍沒有繼續聊下去,又坐了會兒,看了看時間,就對地裏還在忙的兩人高聲說道:“差不多要回家吃早飯了!”

聽到聲音,吾舅舅停下動作,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收拾東西走了過來。

吾掠剛把水稻都割完,這時也收了鐮刀,對吾舅舅道:“舅,我們吃完早飯過來的,你和水珍回去吃吧,我在這兒繼續幹就行。”

吾舅舅雖然意外,但還是叮囑道:“你別忙,也休息一會兒,等我回來再一起。”

吾掠應了聲。

吾水珍又不爽地看了蔣宜周幾眼,這才跟著吾舅舅走了。

蔣宜周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但吾掠已經走過來,洗了洗杯子,正要倒茶喝,蔣宜周再也顧不上吾家父女,趕忙把水壺遞上:“你喝這個吧。我沒對著嘴喝。”

他總覺得鄉下這種涼水洗一洗杯子就繼續用的辦法不夠消毒。

吾掠沒拒絕,在他身邊坐下,仰頭喝水。

已經早上八點,太陽完全升起來,毫無遮擋地照耀在廣袤的田野間。

他們迎著太陽坐在田埂上,明亮的日光將吾掠汗濕的頭發、額頭上的絨毛、潮濕的睫毛以及高挺的鼻梁都照得纖毫畢現,隨著喝水的動作,喉結微微起伏。

蔣宜周看著看著,口幹舌燥地移開目光。

吾掠喝完水,擰緊壺蓋放到一旁,又拿毛巾擦幹額頭和脖頸上的汗,轉頭問:“曬不曬?曬的話你先回去。”

蔣宜周不理這話,拿過一旁的雞蛋,早晨氣溫不涼,放了這麽一會兒依舊有餘溫。

“餓不餓?餓的話吃雞蛋。”怕吾掠拒絕,他又加了一句,“我今天沒幹什麽活,現在一點也不餓,雞蛋冷了就不好吃了。”

吾掠擦幹凈手,開始剝雞蛋。

他的手指瘦長有力,幹農活游刃有餘,剝雞蛋殼也能做到得心應手,不一會兒就剝出大半白嫩的雞蛋,遞給蔣宜周。

蔣宜周拒絕:“我真不餓,你吃。”

吾掠這才慢慢吃起來。

蔣宜周看著他吃,問:“今天也要忙到很晚很晚嗎?”

“其實也不算很忙。”見蔣宜周一臉不信,吾掠耐心解釋,“中午日頭曬,容易中暑,所以上午收工早下午開工晚,並不怎麽累。”

哪裏不累了?

蔣宜周親身體驗,割水稻十多分鐘,整個人都腰酸背痛,吾掠連著辛苦這麽多天,說不定都能積累下陳年腰痛。

“你要是哪裏疼就跟我說,我幫你按摩。”

蔣宜周從小就懂討他爸開心,按摩很有一套,此時想得給吾掠按摩,不禁有點期待。

吾掠目光微微閃動,看不出是什麽情緒,沒說什麽,繼續吃雞蛋。

提議沒得到響應,蔣宜周忍不住推了推吾掠胳膊:“我說認真的。”

吾掠頓了頓,才說:“好。”又說,“不過我沒有哪裏疼。”

吃完雞蛋,他對蔣宜周道:“擡腳我看看你的鞋。”

蔣宜周擡腳展示鞋底,自信地說:“你看,我今天走得特別小心,而且這鞋底平整,不容易粘泥巴。”

吾掠嗯了一聲,道:“忙完今天,接下來就不用怎麽來地裏了。”

蔣宜周說:“不是還要犁地嗎?”

吾掠有點意外:“你知道?”

“水珍說的。”

吾掠道:“犁地是請家裏養牛的老鄉來做,不需要我。”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遠遠傳來小孩的呼喚聲,由遠及近,有點熟悉,叫的似乎是蔣宜周的名字。

蔣宜周循聲回頭,就見小溪邊的田埂上跑過來一個人。

那少年赤著腳在長滿草的田埂上跑得飛快,穿著短袖短褲,顯得長手長腳,一張臉曬得黑乎乎的。

蔣宜周一時沒認出來,等到人到三米內才看清楚五官,不由驚訝:“阿果?”

“是呀!”阿果清脆地應道,客客氣氣地叫了吾掠一聲後,才對蔣宜周說,“還以為你再也不會來了呢,剛才看到你我都不敢相信。”

蔣宜周板著臉,刁難:“你怎麽知道我再也不會來了?”

阿果想也不想就回道:“我爺爺說的呀!”

沒想到林孝秋居然這麽想的他,蔣宜周不能在阿果面前直接反駁他爺爺,就問:“你覺得吾家村好不好?”

誰知阿果看了眼吾掠,見對方沒什麽表示後,就直接表示:“不好。”

“哪裏不好了?”

沒想到這小子居然不熱愛家鄉,思想教育明顯有待加強,蔣宜周說:“我覺得挺好的,山清水秀特別宜居,況且我哥還在這裏,我當然要來咯。”

阿果不懂什麽叫宜居,也不覺得吾家村有多好,但吾掠和蔣宜周是兄弟他是知道的,也很認同走親戚的觀念,便問:“那你這次會待多久?上次不打招呼就走了。”

蔣宜周笑容微斂,說:“對不住,上次家裏出了事,所以走得很匆忙,沒跟你道別。這次我是度假,會待很久的。”

阿果不在意地擺擺手:“我倒是沒什麽,不過你走了兩三天我才知道,告訴了爺爺,爺爺心情突然就變得很不好,後來還病了一陣。”

蔣宜周吃驚:“秋叔病了?”

“嗯,後來吃藥好了,不過精氣神到現在都沒完全恢覆,所以最近地裏收莊稼的事還是我堂叔家來幫忙的。”

蔣宜周說:“那我明天去看看他。”

阿果本來要爽快應下,但想了想又說:“那你就挑我不在的時候去吧。”

蔣宜周挑眉:“為什麽?”

阿果笑嘻嘻道:“爺爺跟我打包票說你絕對不會再回來,沒想到你居然回來了,當著我的面他肯定覺得丟人。”

這小子,真夠機靈的。

蔣宜周只好道:“行,聽你的。”

兩人正說著話,不遠處的田裏就有人遠遠沖這邊叫阿果,阿果高聲應了,回頭對蔣宜周說:“我得回去幹活了,忙完了再去找你玩。”

蔣宜周把這機靈鬼送走,扭頭就見吾掠一直沒出聲,還摘下頭頂的草編帽,沈默地拿毛巾擦拭帽子的內沿。

蔣宜周壞心眼地擡腳去踩吾掠腳上的拖鞋,做出要踩他腳趾的架勢。

吾掠沒被他的虛張聲勢嚇到,把擦幹凈的草編帽放到一邊,手撐在田埂的草面上,很淡定地任他踩。

蔣宜周踩了一會兒也覺得沒意思,搞不懂自己怎麽這麽無聊,收回腳,看著前方被陽光浸染的稻田,輕聲問:“我要是真的不再回來了,你會不會難過呀?”

吾掠眸光一閃,視線也落向前方,沒說話。

蔣宜周問出剛才那個問題後,原本有點忐忑,但見吾掠真不回答,又忍不住急切和生氣:“秋叔知道我走了還會心情不好,你怎麽一點表示都沒有?”

過了一會兒,吾掠才收回目光,看向他,有些無奈地說:“難過。”

得到答案後蔣宜周卻沒有想象中的高興,反而很矛盾,因為這個答案極大可能是被他逼問出來的。

“你脾氣太好了。”他喃喃說著,“都怪你脾氣好。”

吾掠任他控訴,沒有辯解。

兩人安靜地坐了會兒,吾掠正要戴上帽子重新下地幹活,蔣宜周突然問:“阿財丟了,你傷不傷心?”

吾掠動作一頓,註意到蔣宜周的表情,似是明白了什麽,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慢慢說:“死亡是大概率事件,我們都要習慣接受。”

蔣宜周一呆。

這話吾掠以前也說過,不過是對著蔣宜周救下的蝌蚪說的。

他以前就覺得吾掠骨子裏有點子悲觀主義,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以為……卻沒想到一點都沒有影響到吾掠,對方一點改變都沒有,蔣宜周不禁灰心。

明明平時是這麽好脾氣又寬容大度的人,為什麽卻又這麽冷心冷情呢?

一個人身上怎麽會出現這麽截然不同的兩面?

蔣宜周想不通。

這種無情對著與他沒關系的人和物就算了,怎麽輪到與他有關的也這樣?

人多少都有點雙標吧?

蔣宜周就見過不少,勸別人一套一套,自己卻打死也做不到,看起來高風亮節,實際上臟事做不少。連許多所謂的大人物都這麽雙標,吾掠難道就不能對別人冷漠點,對身邊的事物多情一點?阿財可是他養了許多年的狗啊!

想到這裏,蔣宜周就生起氣來,卻苦於不能拿吾掠怎麽樣。

吾掠不傷心,他總不能逼著他哭。

但有氣不能出實在難受。

於是,他蠻橫地指使道:“我現在想踩你了,你把腳伸出來。”

吾掠楞了楞,似是沒料到他的註意力怎麽又轉回到了這一塊兒,略一遲疑,還是走近,伸出腳給他。

可蔣宜周又意識到,就算踩得他嗷嗷喊痛,自己也不能解氣,況且他也舍不得,不由挫敗,洩氣地說:“算了,我不打擾你幹活了,我去秋叔家看看。”

說著,也不管吾掠會不會覺得他脾氣古怪腦子有病,站起身拍拍屁股就走了,心中油然升起滄桑和孤獨。

都怪吾掠,害他年紀輕輕就這麽憂郁。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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