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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47、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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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47、你還有我

蔣宜周微微張嘴,只覺得吾掠的形象徹底顛覆。

他家老大哥不是一直面冷心熱、與人為善的嗎?

過往既然被掀起一角,吾掠也沒有了隱瞞的打算,這事十幾年前在村裏人盡皆知,本來就沒有隱瞞的必要。

在他十四歲那年,劉癩子差點被他勒死。

確切的細節已經難以追溯,只記得那是個微冷的陰天,劉癩子在路邊遇到落單的吾娟,那狗東西起了淫邪的心思,吾掠趕到的時候,不知怎麽的,那一刻腦子轉得飛快,電光火石間就判斷出了兩者之間的體力差距。

他還小,根本不是一個成年男人的對手。

幸運的是,他手裏拿著一根麻繩。

繩子直接從後頭套住劉癩子的脖子,迅速打了個結,將人拖住仰面一摔,砰!

吾掠飛撲上去,死死壓住,將那根麻繩不斷勒緊。

等聽到動靜的村民趕來時,劉癩子只剩最後一口氣,面色漲得紫紅,不斷掙動的雙腿將地上的草都蹬禿了一片,褲子裏還漏了尿。

“從那之後他的聲帶就那樣了。”吾掠淡淡道,仿佛不是在描述一場近乎兇殺的過往,“舅舅出面,這件事最後抹平了。”

事情過去差不多十五年了,可以想象,劉癩子每一次聽到自己惹人嫌惡的破鑼嗓子,想起吾掠,會有多恨他。

蔣宜周聽得心驚肉跳,顫聲問:“所以他之後就一直罵你?”

吾掠沈默片刻,吐出兩個字:“不止。”

劉癩子住在村尾那一片,附近住的都是八十年代後陸續遷過來的外姓人,分的宅基地比較集中,各戶人家的房屋互相錯落地建造著。

吾掠唯一能找到他落單的機會,是每天早晨五點多,劉癩子會起床上茅房。

茅房建在屋外靠近菜園的空地上,那個時間點四下沒旁人。

吾掠帶著刀,原本是打算割了他胯下那二兩肉,但當時劉癩子正值壯年,雖然是偷襲,最後也只刺中他大腿。

這件事最後得以擺平,一是當年吾掠年紀還小,二是吾外公雖然去世了,但他在村裏當了幾十年的村長,餘澤還在,三是歸根結底屬於劉癩子先犯賤,劉家也只能認栽。

不過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對他媽媽動什麽歪心思。

蔣宜周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吾掠膽子真大,才十四歲,就敢伏擊一個成年男人。

“所以,後來遇上他罵你,你舅舅一家和你就都不搭理?”

“以前他不敢惹我,最近這些年才重新囂張起來。可能覺得我媽死了,就人死事消吧,加上我在村裏也不招人喜歡。”講完往事,吾掠倦怠地垂下眼簾,“舅舅以前很寵我媽,後來卻怪她拖累我。其實我媽什麽都沒做錯,只是在某些人眼裏,她一直毫無用處地活著。”

對他的經歷,蔣宜周只覺得感同身受,他籲了口氣,唏噓道:“你很愛你媽媽。”

吾掠頓了頓,嘴角抿成一個疲憊的弧度:“不全是愛,偶爾也會恨。但我只有她,她也只有我,如果連我都恨她,那我們倆就都太可憐了。”

蔣宜周靜靜註視著他,連呼吸都忘了,心臟緊縮成一團,湧上一股苦澀難明的情緒,良久後,他默默靠過去,擡手抱住吾掠。

“你才不可憐,你……還有我。”

他覺得很難過,想要吾掠開心一點,卻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蔣宜周身上還有藥酒的氣息,剛洗過澡,頭發潮乎乎地貼在吾掠的脖頸,帶來一陣陣麻癢。

“嗯。”

吾掠輕輕屏住呼吸,在只有他們二人的此刻,對方的存在感格外強烈,皮膚相觸的地方,傳遞的溫度也帶上了隱秘的意味。

聽著蔣宜周的胸膛中傳來的心跳聲,他擡起手,放在蔣宜周溫暖的脊背上,緩緩將人抱在懷裏。

由於蔣宜周的腰傷,肖在渝索性推遲了飯局,蔣宜周原本想說別為他折騰了,但見吾掠第二天也不去祠堂,留在家裏照料他,他心裏還是美滋滋的。

打架的事,由吾舅舅負責去交涉,最後象征性地賠了幾斤牛肉和幾十個雞蛋。反正劉癩子也沒受重傷,這些年在背後罵了吾掠那麽多回,吾舅舅沒往他家門口潑糞水,這次能爽快承諾賠東西,已經算涵養好了。

他們吾姓本來就人多勢眾,劉家人自然見好就收。

蔣宜周的腰傷養兩天就沒什麽感覺了,他還惦記著去市裏。反正在村裏待著也無聊,肖在渝便把日程提了上來。

因為是去吃午飯,而且還會有私家豪車包接包送,當天,蔣宜周毫無壓力地睡到早上八點才起床。

還沒睜開眼就聽見院子裏傳來吾水珍的聲音,嘰嘰喳喳的,跟麻雀似的擾人清夢。

等他趿拉著拖鞋打著哈欠走進正屋,果然看到吾水珍正坐在廊下玩手機,聽見他的腳步聲頭也不擡。

蔣宜周先去廚房竈上看了眼早餐吃什麽,就揉著眼睛準備去淋浴間漱口。

結果走出正門就和一個人撞了個正著。

是吾掠。

“你還沒出門呢?”原本早應該出發去祠堂覆工的吾掠居然還在,蔣宜周意外之餘也沒多想,擡頭看了他一眼,就低頭準備讓路。

一秒鐘之後,他意識到不對勁,精神一振,猛地擡頭。

眼前哪裏是吾掠,分明是奪了他大哥身軀換了個頭的陌生人!

蔣宜周被自己的想象嚇得狠狠打了個冷顫,死死盯著眼前的人,盯了一會兒,慢慢品出不對勁來。

眼前這個帥哥的眼睛怎麽有點像吾掠?

一旁的吾水珍捂著嘴巴嗤嗤笑個不停,跟個憋不住的水龍頭似的。

一分鐘後——

蔣宜周震驚:“你頭發剪了?!”

帥哥:“嗯。”

“胡子剃了?!”

帥哥:“是。”

蔣宜周好似夢游般捏了捏自己的臉,甚至原地蹦了蹦。

有痛覺。

重力還在。

可他還是恍恍惚惚的:“我不是在做夢吧?”

吾掠把胡子徹底刮幹凈之後,露出頰線銳利的側臉,從額頭到眉骨,挺拔的鼻梁到狹窄的下頜,順著脖頸蜿蜒向下,線條流暢,渾然天成。

絕對不是連夜整容的成果。

往日因為胡子遮擋而顏值大打折扣的眉眼,現下看來也十足地英俊深邃。

他的頭發並沒有徹底剪短,而是留成半長發,或許是剛才被發箍夾住,現在放下來頭發略微蓬松淩亂,看起來又酷又有男人味。

一大早突然遭遇大變活人,蔣宜周楞在原地,整個人都呆滯了,眼珠跟被冰封似的,根本移不開。

吾水珍笑得根本止不住,眼淚都飆出來,大笑道:“我就說他會被嚇到吧,誰讓你之前留那麽久的大胡子。”

蔣宜周這哪裏是被嚇到,他這分明是被驚艷到的。

剛從淋浴間擦完身上的碎發出來,吾掠上身只穿了件黑色背心,露出異常漂亮的肌肉線條。雖然臉上大變樣,但表情沒變,依舊是冷冷淡淡的,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勢,看起來就是個高高帥帥還很酷的大帥哥。

這落差讓蔣宜周心肝亂顫。

他突然就耳根泛紅,心口亂得厲害,從旁邊鉆出去,含糊道:“我去刷牙洗臉了。”

再不跑他怕自己發出奇怪的聲音。

等他洗漱完,磨磨蹭蹭地回到正屋,吾掠和吾水珍正坐在飯桌旁吃早餐。

早餐吃的蒸紅薯和雞蛋,還有吾水珍從家裏提過來的一鍋綠豆粥。

從兩人的交談中,蔣宜周才知道,之前說的為祠堂寫牌位要焚香沐浴還真不是開玩笑。

所以吾水珍才會一大早過來給吾掠剪頭發、刮胡子,因為,在他們家族的祭祖觀念中,吾掠這樣留長發屬於不辨男女,面部不潔則是不敬祖宗。

蔣宜周現在都不知道該不該感謝吾家的守舊傳統了,反正他現在不敢隨便接話,唯恐對著吾掠就結巴起來。

吃早餐的時候眼睛頻頻偷看對面的人,時間久了,就從這張英俊的臉上看出了點周勤勇的影子。

原來他爸基因居然這麽好,難怪年輕時被強制愛。

雖然看不到他爸年輕時候長什麽樣,但看現在的吾掠,換做他是女的,估計也要忍不住伸出魔爪。

突然就和吾娟阿姨有點共情了是怎麽回事?

蔣宜周根本無心吃早餐,暈乎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麽,直到吾掠吃完起身把碗筷送回廚房,他終於明目張膽地直接盯著看。

完蛋,為什麽連後腦勺都這麽帥?

吾掠吃完早餐就要出門去祠堂幹活,他不戴發箍,隨意地理了理頭發,低頭戴上蔣宜周給他買的那頂漁夫帽,對蔣宜周說了聲“早點回來,註意安全”之後,就走了。

蔣宜周今天根本不想出門了,也不想吾掠出門,就想好好研究研究這新鮮出爐的大帥逼。

到底是怎麽從一張潦草得辨不清長相甚至被人誤以為很邋遢的臉,變成現在這張讓人心臟狂跳的帥臉的?

如果這個問題有答案,蔣宜周願意不厭其煩地解一百遍。

他站在門口盯著吾掠的背影出神,吾水珍從廚房出來,問:“你什麽時候去忠叔家?我蹭你的自行車回村裏。”

蔣宜周回神:“啊?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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