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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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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省事

除了竹簍,吾掠還帶回了別的東西。

是個袋子,用細繩綁著口,看起來還挺沈。

吾掠去雜物間拿出一副勞保手套戴上,見蔣宜周一臉好奇,就解開繩子,敞開袋子給他看:“這是雄黃和石灰拌的粉,舅舅給的。”

蔣宜周沒聽過這玩意,聞起來味道有點奇怪:“驅蛇的嗎?”

“嗯。”吾掠道,“之前屋外邊都撒過,應該是時間久了,加上前幾天被大雨沖刷,蛇才敢爬進來。現在去補上。”

“啊?現在嗎?”蔣宜周看看天色,有點擔心,“要是外面還有,咬你怎麽辦?”

吾掠不怎麽在意:“沒事,抓就是了,有多少舅舅收多少。”

雖然這麽說,但蔣宜周還是不放心。

剛才那條沒毒,可要是突然竄出一條有毒的,把吾掠咬了怎麽辦?

他可完全不知道怎麽急救被毒蛇咬到的人啊,這兒離醫院又遠。

於是,吾掠趁夜打著手電筒去屋外撒驅蛇粉,蔣宜周也跟在後面去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繞到這院子的兩側和後邊。

整個院子從墻根處開辟出一條平整的黃泥小路,將屋子和山坡樹叢隔絕。山野的樹木茂密,遮蔽了月光,當下還真有點陰森恐怖,換做單獨一個人,蔣宜周還真不敢來。

好在身邊有吾掠。

以及興沖沖在前面帶路的土狗。

靠近院墻半米的地方修築了一條長長的土溝,用來排走從山林裏匯聚而下的雨水,以免滲進院墻。

吾掠把驅蛇粉灑在內側的溝邊,他幹活,蔣宜周就在旁邊打手電筒。

“奇怪,這兒居然沒有蚊子。”作為深受鄉下蚊子毒害的倒黴蛋,蔣宜周還以為這一趟至少要被狠狠咬幾個大包。

吾掠低頭忙碌,並不意外:“雄黃粉有劇毒,蛇蟲鼠蟻都害怕。”

原來是這樣。

蔣宜周註意到旁邊甩著尾巴的土狗,有點擔心:“狗要是吃了怎麽辦?”

吾掠看了眼狗,又擡頭看他,似乎終於對他的沒常識有點無奈:“狗很聰明,知道什麽不能吃,也知道吃什麽能治病。”

“這麽厲害嗎?”蔣宜周驚訝,不由對土狗的智商刮目相看。

土狗晃了晃尾巴,似乎在說——“是的!沒錯!老子比你聰明多了!”

蔣宜周還它一個鄙視的眼神。

外面雖然黑,但土狗不怕,來來回回地前後溜達著,很有些不甘寂寞的樣子,偶爾還像發現了什麽,猛地撲上去,哼哧哼哧地刨了一會兒,又甩甩尾巴跑回來。

蔣宜周嫌它煩,只緊緊跟在吾掠身邊,幫他打手電筒,看他幹活。

山裏靜謐,只有很遠的叢林中傳來模糊的鳥鳴,月色投下黑黢黢的樹影,光怪陸離,仿佛大山奇形怪狀的觸手,將他們團團包圍,只有手裏的手電筒,照出一小片明亮的區域,護衛著他們。

蔣宜周擡了擡手電筒,照向吾掠的臉。

吾掠眼前一花,閉了閉眼,適應過後也沒怪他,只低頭繼續做事,問:“怎麽了?”

蔣宜周不想說是這靜悄悄的氛圍有點瘆人,所以才故意逗他說話的。倒是光線照著吾掠的側臉,影子投映在地面上,失調的比例看起來居然有點像山姆大叔。

“哥,你為什麽要留長頭發和胡子呀?”蔣宜周問。

難道是個人審美,獨獨喜歡這種邋裏邋遢的風格?蔣宜周不想接受。

吾掠頭也沒擡,回答得言簡意賅:“省事。”

“你平時也沒多忙吧。”蔣宜周不相信。

刮胡子難道比做飯還難?吾掠一天三頓不落地在廚房忙活,時間都夠刮多少輪胡子了?

吾掠卻不再回答了。

蔣宜周看著他短袖外結實有力的小臂,隨著他的動作線條起伏舒展,顯然就是青年人的軀體。又把手電筒擡了擡,再次照向吾掠側臉。

在吾掠又一次被光刺得閉上眼時,蔣宜周嘻嘻一笑,在光源前比了個OK的手勢,去揪地上影子的胡子。

“看我把你的胡子一根根拔掉。”

吾掠隨之看向影子,堪稱幼稚的舉動讓他無語,搖搖頭繼續做事。

蔣宜周玩了一會兒就停下,因為他聽到頭頂飛過一陣噠噠的聲音。

“什麽東西?”今夜的蔣宜周草木皆兵,驚疑不定地將手電筒照向夜空。

失去了照明,吾掠照著前一刻的視覺記憶繼續往地上撒粉末,頭也不回道:“蝙蝠。”

“蝙蝠?”蔣宜周印象中那是個挺惡心的玩意,跟吸血鬼傳說綁定在一起,“剛才那是蝙蝠的叫聲?真怪。”

吾掠手上戴著手套,只好用手肘推推手電筒,示意蔣宜周繼續照明,等到地面恢覆光亮,才回答:“不是,蝙蝠的叫聲是超聲波,人耳聽不到,剛才是它們揮動翅膀的聲音。”

“這樣啊。”蔣宜周拖長聲音應道,沈默了會兒,又有點不服氣地咕噥道,“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吾掠動作一頓,表情卻紋風不動,說:“這些東西,已經是我認知的百分之百了。”

蔣宜周聽懂了。

吾掠是說,蔣宜周只是恰好問到了他知道的那點零星的知識而已。

這話表面上是謙虛,但語氣聽起來卻更像是一種自貶。

蔣宜周不明白,吾掠為什麽會有這樣消極的情緒?是因為當年從大學輟學,所以自卑?可是那都過去七八年了,現在大家都是社會人,學歷又不會寫在臉上,而且吾家村這種地方,念完大學的才是極少數吧。

他腦子裏瞬間冒出這些亂糟糟的念頭,但腳下還是跟著吾掠往前進。

很快,就把院子周圍都撒了一圈。

吾掠拍拍手套上的灰,將袋口封好,起身的時候,摘下手套,從蔣宜周手裏接過手電筒,見他從剛才起就不吭一聲,便問:“還怕蛇?”

能不怕麽,他在淋浴間可是差點摸到那東西,好在千鈞一發之際幸運女神眷顧。

蔣宜周支吾了一下,一臉理直氣壯:“你都不怕,我怕什麽?”

夜色昏暗看不清,但吾掠似乎笑了笑。

蔣宜周才不怕被他笑。

他是弟弟,依靠哥哥怎麽了?

誰叫吾掠長得那麽粗獷,看起來就很沈穩,實際做事又很有執行力,蔣宜周哪怕只有蝸牛那樣小的膽子,躲在吾掠後面,被他保護著,也願意變成一只兔子,跟在他屁股後面蹦跶。

不對,兔子好像是罵人的。

那就雄鷹吧。

雄鷹一般的蔣宜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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