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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郊外遇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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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郊外遇險(上)

黑影聽到傳來聲響後,再度抽回短刀,接連向拱起的被褥猛紮三四次,才心滿意足收刀入鞘,打算掀開被褥確認,卻一臉愕然。

哪有什麽活人躺著。

這床笫間各放著三四塊不知何種動物肉塊,橫七豎八短刀痕跡使其骨肉分離,原本一床極其秀美的花紋繡被緋色血跡糊成一片,而方才聽到皮肉撕裂聲也是來自此。

他被騙了。

黑影背後一涼,頓感不妙,正打算原路溜走。

一聲輕揚的哨聲傳來,視線尋去,一修長人影正半靠在右側窗牖,半邊身子隱在屋內黑暗中,另一半懸空在外被銀色月光覆蓋,正為陸行知。

他早早就在窗側盯著此人在屋中一舉一動,甚至想瞧這笨鳥何時能發現,可誰想到此人蠢到未察覺絲毫。

此時,陸行知偏過頭來,含著笑話音響起:“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這位朋友怎麽不多留一會兒?”

眼看此路行不通,黑影立即朝著門方向逃去,哪知一推開房門,一柄烏黑鋒利劍尖無任何征兆刺來,他伸手拔出短刀猛地抵住劍身。

仔細一瞧,這位正是他想殺的人——藺不言。

“這位兄臺不是要找我,跑什麽呢?”

少女天生一雙含露目,再配上天真無害的語氣,真具有極強的欺騙性外表,但手中所持劍,招式迅速淩厲,一路逼人退回室內。

黑影被困於一室內,左右瞧去,此時處於前後夾擊之下,黑影左手持刀使出全身力氣向窗旁陸行知擲出,隨機右手立即向前一揮,袖中暗器悉數朝藺不言飛來,本就狹小室內,她只好飛身向後閃躲去,黑影便趁此機會向屋另一扇窗戶跑去,直接破窗而出。

藺不言立即追了上去。

但此人十分清楚藺不言夜間視力弱點,專往密林深處去,其輕功又毫不遜色,極快消失在視線之內,將人甩掉,黑影原以為逃入林中就能脫身,但定睛一看,方才還肆意靠在窗牖上的人正在前方等著自己。

黑影突然停住腳步。

“既然來了,想走可沒這麽容易。”前方陸行知一副悠閑自在模樣,甚至不急著拔劍出鞘,但這話說完似乎並不滿意,又添上兩句,“輕功不錯,但也就這樣了,若非她夜間不便,你哪能輕易甩掉。”

“白衣子鼠,還真是風流至極。”此人聲音悶悶中帶著一絲刻意咬字音,隱約為了隱藏真實音色。

但陸行知對此並不感興趣,畢竟只要抓到人,任他如何偽裝都能一句揭穿,因而他尾音拉的長,懶散的聲調似笑非笑:“是啊,終歸生了一副好皮囊,不用多浪費,只可惜你連這兒也沒有。”

黑影見無法逃脫,並不再與其耍嘴皮子,先發制人迎面而上,只不過這回拋棄了短刀,反而以拳法砸來,黑影驀地躍起,如一頭靈活捕食的獵豹,猛烈拳風向前撲擊而來。

見狀,陸行知神情不變,單手持劍鞘而擋,這排山倒海勢拳風竟被他擋下,滿臉盡是鄙夷:“老兄,再練上幾年吧。”

不好!黑影眉心一皺,心道自己絕對不是此人敵手,須得盡快脫身才行,否則今夜必定要栽在此處。

心下正想著,此人手上動作已起,腰間短刀早已出鞘,朝陸行知腹部刺去,見人借力旁側樹幹,身子淩空而起,黑影以為陸行知中計了,委身腳下向前滑去,打算趁機逃走。

可陸行知不一樣,若他留給對手逃脫機會,那這個機會必定是一個陷阱,只見手中劍鞘轉動,向上一拋,再以旁側樹幹借力而起,身子淩空一翻,越過黑影頭頂,穩穩落地身後,轉折之間兔起鶻落,似一道閃電。

此刻,銀白色劍刃出鞘,正巧回落陸行知手中,鋒利劍刃直指黑影的咽喉要害。

“反應很快,但不夠。”陸行知不僅有心思評價這人,更喜歡挑著人痛處使勁刺,“所以派此等廢物來殺人,你主子在想什麽?即便你一人也打不過她,何況...”

手中劍反手瞬間,陸行知已至人面前,單手鉗住黑影喉嚨上,眉間倏地竄起一股肅殺之意:“是誰告知你,她夜間弱點?”

藺不言夜間視力有損,無任何光源的黑暗中幾乎什麽也看不清,尤其是山郊野外這等密林處,即便攜帶夜明珠照亮仍有不便,而這一事恐怕連藺家都沒人知曉,為數不多只有身邊婢女和江家幾人得知,而這黑影今夜行動先要殺她,又借此甩掉人,萬萬不簡單。

此前,陸行知以為是他們查到當年關鍵和其中要害,才引得幕後者坐立不安,如今發現這說不通,若是如此要先殺的人該為自己,可今夜明顯是針對藺不言一人而來,他心中隱約覺得和那日大理獄探視許溫脫不了幹系。

“快說。”陸行知沈著聲音,再次問道,“不然我馬上能殺了你。”

手中力度再多上幾分,但黑影絲毫不怯懦,嘶啞聲音道:“白衣子鼠,多關心一下自己處境吧。”

話音落下,陸行知未意識到此人話中含義,便聽耳邊一陣嗡嗡蟲鳴聲響起,無法辨別方位,但憑借多年本能反應,他立即翻身閃開,再擡頭一看:是毒蜂!

而且與鬼市那片所養的為同一種。

這毒蜂仿佛識得人似的,視而不見黑影,成群向陸行知襲來,對付此人倒是綽綽有餘,但鬼市毒蜂不同普通蜂蟲,據說幼蟲時期專以人血飼養,江湖中誰也不知若被叮上一口會如何,因為闖鬼市密林之人,無一活口。

此人還真是有備而來,陸行知感慨著,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倒從未認為自己無敵手,無非是沒料到幕後人來頭不小,他手中劍又握緊幾分,心下一橫,正打算以劍招第三式“秋水一色”相博時,林間笛聲響起,似一陣涼風鉆入耳中。

以此同時,蜂群竟然停住了。

黑影見勢不妙,想趁此縫隙逃走,遠處一道劍影如光般疾速襲來,劍還未到,森寒劍氣已先一步刺碎夜間熱風,砰的一聲響,烏黑劍身沒入黑影胸口。

藺不言飛身而來,落地時手中一揮,青灰色粉末飄散空中,成群毒蜂沾染上後,仿佛翅翼上有千斤重,悉數倒地。

“好劍。”說著,陸行知手中銅錢朝人扔出,正點了人的穴位,使其無法動彈,再跑到藺不言跟前,“多謝不言女俠救命之恩,陸某銘記於心。”

這一回,藺不言反而點點頭:“行,你記著吧。”

“那不如以身相....”

“住口。”

那句沒說完的話被她直接截斷,藺不言後悔了,她就不該給這人一個話口。

不過眼下情景,黑影無還手之力,藺不言正打算上前收回泛海,扯下黑影面罩,瞧一瞧到底是何人。

方走了兩三步,林間倏然響起幾聲蟲鳴聲,不似夏日蟬鳴吵耳,更不似路過雀鳥悠揚,而是一些極細微的騷動,嗡嗡嚶嚶的連成無數細線靈活地穿插在整個漆黑樹林中,讓人心中升起一股未名的哀婉之意。

與破廟中張搖光所出毒物不同,因為除此之外並無任何其他異狀,藺不言雖不解,仍不敢絲毫松懈,想側身過去問問陸行知,待她偏頭,卻瞧見陸行知半跪在地姿態,身形搖搖欲墜,勉強倚靠手中長劍撐住。

這人狀態不對!

藺不言快步上前,半蹲下,才看清陸行知臉色蒼白,半閉著眼,緊握劍柄手中甚至在顫抖,額間冒出層層細汗分明是因劇烈疼痛而產生,如今與那日在鏡月館狀態有八九分相似。

但毒不是已經解了嗎?

適才與黑影打鬥時,陸行知也並未露出任何異樣,思及此處她正想伸手探脈搏一瞧,哪知才碰到瞬間被人抓住,手上力道極強,又一記淩厲目光掃來,可就在視線落地瞬間,陸行知似乎看清身側來人是誰,立即松開了手。

兩人靠得極近,這些舉動盡收眼底,藺不言深感不對勁,欲開口詢問,卻被人話音打斷了。

“沒傷著你吧?”只聽陸行知擡起頭,強扯出一個笑容,但沙啞嗓音仍固執地提醒發生一切是真實的,“我無事,舊傷犯了。”

“當真?”藺不言不相信這番說辭,從剛剛這人狀態來瞧,絕非真話。

“我說過不瞞你,的確是舊傷。”陸行知眼中寫滿無奈,但又怕藺不言疑心,末了又解釋道,“大概是上次中毒牽動了,先去瞧瞧那只耗子的真容,到底是誰,好不容易逮到的。”

話音剛落下,就瞧此人從懷中掏出白色瓷瓶,十分隨意向嘴中倒去,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家常便飯。

“......”

這人把傷藥當食糧吃?

腹誹歸腹誹,藺不言手上動作並未停下,半扶人起身靠在旁邊粗壯樹幹上,雖神色好了許多,但藺不言對其方才異狀仍心有餘悸,遲疑道:“我去吧,你...還是緩緩。”

這一舉動無非是擔心他的傷勢,陸行知哪有不明的道理,但此人大概是欠的,反手拭去嘴角血跡,露一臉笑意:“有小美人關心,疼痛已減輕八九分,怕此人留有後手,還是一同過去吧。”

“怎麽不疼死你。”如此境遇下,還有心思拿人逗樂子,定是沒事了,藺不言說完後懶得搭理此人,甩開手向黑影走去。

見狀,陸行知即刻追了上去。

俗話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人若是倒黴,一夜之間什麽怪事都能遇上,藺不言剛走到黑影身側,耳邊突聞東側林間傳來窸窸窣窣聲響,頃刻間無數飛刀襲來。

她立即抽回泛海,手中劍驀地圈轉,鏗鏗”數聲,兩人已將其悉數擋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黑影不過是一個引人出來的魚餌,要得就是在獵物赤條沖出去時一把將其抓住,而今夜這只黃雀終於現身。

“閣下為何人,一路跟隨至此又為何事而來?”陸行知對著黑暗中道。

東側林間走出一蒙面黑衣人,陰惻惻回應:“取你性命之人。”

好大的口氣,上一個放出大話的鬼市姬先生下場似乎也不怎麽好,藺不言想知曉來者究竟何人,但隨黑衣人逐漸走近,身形愈發清晰,她對此人升起一股莫名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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