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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父母之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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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父母之愛子

車內光線昏暗,將後座的男人與外界隔絕成兩個世界。男人剛結束一場不算愉快的會議,此時眉頭正緊緊蹙著,神情肅穆,不怒自威。

邁巴赫駛過熟悉的街道,在即將抵達家門口時,男人註意到了異樣。

“等等。”段興平喊道。

男人的視線穿過單向的深色車窗,落在莊園鐵門外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少年穿著單薄的外套,坐在冰冷的臺階上,被風吹得瑟瑟發抖,卻固執地沒有離開。

男人見過他的照片,對少年青澀的樣貌印象深刻。

他問,“這就是敘潮喜歡的那個男孩兒麽?”

秘書回答,“是的,段總,他叫俞驍。”

段興平的指節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目光沒有一絲溫度。他對男孩兒本身沒什麽意見,畢竟男孩兒的歲數跟他家兒子一樣大,他生不出什麽厭惡的情緒來。

不過這小子動作倒是挺快,段敘潮才離校兩天,人竟然就找上門來了,看來他不讓兩人繼續接觸的選擇是正確的。段興平想著,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沒有半分笑意。

“停車。”

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停在路邊,像一頭蟄伏的野獸,車窗平穩地降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小夥子。”男人的聲音沈穩,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一個人坐在這裏做什麽?”

男孩似乎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驚住了,匆匆擡頭後連忙起身,說道:“啊,我……來這找人。”

男孩兒跟照片裏的樣子沒什麽區別,微卷的頭發,睜著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少年模樣十足。

如果他不是段敘潮喜歡的人,而是他的一個普通朋友,那麽段興平會很樂意好好招待他一番。

可惜了。

“你來找誰?”他明知故問。

俞驍吞咽了口唾沫,男人的身上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讓他膽寒。借著夕陽的殘光,他看清了車裏男人的臉,輪廓分明,眉眼間竟和段敘潮有幾分說不出的神似。

“叔叔您好,我是來找段敘潮的。”俞驍意識到這人應該是段敘潮的親人,便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請問您是……?”

段興平本想說出自己的身份,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回答道,“我是他大伯,來找他父親談點生意。”

他打量著俞驍,眼神平靜無波。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謊,可能是他想借著別人的眼睛,來打聽一些關於他兒子的事情吧。

“你要進去是麽,”段興平說,這句話並未問句,“這會兒他們家應該沒人,我順路帶你進去吧。”

俞驍點點頭,“啊對的,我是來看望段敘潮的。”

“上車。”

“好,謝謝叔叔。”俞驍沒有絲毫懷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溫暖的空氣包裹住他,與門外的寒冷判若雲泥,俞驍哈出口氣,感覺到渾身的溫度在漸漸回暖。

男人就坐在他的身側,沈默地散發著強大的氣場。

俞驍能感覺到一道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道目光的主人慢慢開口,對他說,“你說你是來找敘潮的……”

段興平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你為什麽要來找他?今天你們不用上課麽。”

豪車緩緩駛入鐵門。

“說起來挺不好意思的,叔叔。”俞驍撓了撓頭,臉頰被車裏的暖氣烘得有些發紅,他有些尷尬地說,“其實我是因為看段敘潮一直沒回來,也沒回消息……就有點擔心,想來看看他有沒有事。”

俞驍自己說完都覺得有些奇怪,人家又沒什麽事,只是在家裏沒回你消息,你至於連課都不上了就跑到人家家裏麽?他幹幹笑了兩聲,以此來掩飾自己的窘迫。

段興平敲擊膝蓋的手指停頓了一瞬。

男人並沒有因此而責怪俞驍,雖然這個理由確實有些小題大做,但畢竟也是在擔憂他兒子的安危,想到這裏,段興平瞇了瞇眼,語氣緩和了些許。

“你知道只要他在家就不會有事。”

“這個我知道,”俞驍點頭,神情卻依舊透著擔憂,“但我還是不放心啦,平常他有什麽事都會提前跟我說,這次突然失聯,我擔心他真的是遇到了什麽壞事。”

“那你們關系還挺好。”段興平哼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他兒子連跟他多說一句都嫌煩,居然會跟別人報備行蹤。

看來這小子在段敘潮心目中還挺重要的啊。

俞驍神經大條的嘿嘿笑了兩聲說,兩人沒再說話。車緩緩駛入莊園,沿著長長的車道前行。

俞驍透過車窗,打量著外面。

修剪得一絲不茍的草坪如同綠色的地毯,延伸到視線的盡頭,道路兩旁是他叫不出名字的珍貴樹木,枝葉繁茂,郁郁蔥蔥,將主宅牢牢地護在中央,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森嚴。

就在俞驍望著窗外沈默時,身旁的男人突然再次開口。

“小夥子,你知道段敘潮要結婚了嗎?”

俞驍楞了一下,轉回頭,“我知道,他有跟我說過。”

這個回答讓段興平有些意外,他原以為以段敘潮對性子,會對他喜歡的人瞞下這件事。

“他怎麽說的?”段興平好奇地問道。

“啊,其實……我不應該和您說這些的。”俞驍撓撓頭,顯得有些為難。

段興平說:“沒事,你說,我不告訴別人。”

見男人都這麽說了,俞驍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是借了人家東風才進來的,現在就連一個問題都不願意回答那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

“好吧。”俞驍說,“他說他不想娶一個自己不愛的人。”

這倒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段興平冷哼一聲,像是在嘲笑少年天真的想法,他的目光落到俞驍身上,深深地打量著他。

“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謊言,最虛無縹緲的承諾,只有你們年輕人才會覺得沒有了愛就會活不下去。”段興平說,“在我們這種家庭裏,前途永遠要比愛更重要。”

俞驍不讚同地皺起了眉頭,他下意識反駁道,“叔叔,我不這麽覺得,如果沒有愛,又怎麽會幸福呢?”

“如果連結婚對象都不能自己選擇的話,是不會得到幸福的。”

少年眉頭皺了起來,眼裏閃爍著獨屬於這個年紀的光芒。

“他才十八歲,他懂什麽幸福?”段興平的語氣輕蔑,夾雜著某種覆雜的固執。

他撇開目光,避開少年炙熱的視線,說道,“除了父母的愛,沒有什麽是永恒的。和陳友遙結婚,才是對他最好的道路,所謂的愛可以慢慢培養,但利益錯過了就是沒有了,大多數人不都是這樣過來的麽?”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我……我是說他的父親,肯定是希望他過得幸福,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畢竟,他可是段家唯一的孩子。”

俞驍靜靜地看著男人冷峻的側臉,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太過了,連忙說了句,“不好意思叔叔,剛剛冒犯了。”

俞驍從男人說話的口吻中隱約察覺到了他的真實身份。

心照不宣的,他沒有戳破。

在這一刻,他理解了段興平的用意。

他理解了這種專橫的、野蠻的、不講理的愛。

那是一種飽經風霜的成年人,對這個世界最務實的判斷。

在段興平的世界裏,年少時奮不顧身的愛戀,山盟海誓的承諾,都只是虛假的泡沫,一觸即碎。

只有看得見摸得著的金錢與利益,才是堅不可摧的基石,才能為他的孩子鋪出一條通往未來的康莊大道。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原來這句話,也可以是這樣一種沈重又冰冷的解釋。

他理解,但並不認可。

車速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在主宅門口平穩地停下,就在車門解鎖的輕響中,俞驍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後視鏡。

鏡中映出主宅的側面。

一扇三樓的窗戶大開著,幾條撕裂的、打了結的窗簾和床單,正從窗口垂落下來,在風中搖晃。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順著那簡陋的“繩索”往下攀爬。

動作驚險,卻又透著一股不管不顧的決絕。

俞驍:“……”

他擦了擦雙眼,定睛一看。

那並不是幻覺。少年瀟灑的身影屹立在離地還有兩三米高的地方,他猛地松手,在俞驍震驚的目光下,少年一躍而下,重重地落在柔軟的草坪上。

他踉蹌了幾步,站穩了身子,然後擡起了頭。

兩人四目相對。

段敘潮:“……”

俞驍:“………”

我靠,你怎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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