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五十章 正因有了齊劍霜。

關燈
第50章 第五十章 正因有了齊劍霜。

韓琰講得輕描淡寫, 但無一人覺得輕巧,好像胸口重重壓了塊巨石,讓他們的喘息變得艱難。

在他們消化信息的時候, 雲枕松平靜地看著韓琰, 他表現得是那樣隱忍和堅強, 眼底帶了些紅暈,藏在袖子中的手緊握成拳, 袖口處凸出。

雲枕松道:“韓公子,暫且這樣稱呼, 可以嗎?”

韓琰瞥了他一眼,自嘲道:“萬一我是騙你們的呢?”

“不會, ”雲枕松篤定道, “我相信你說的, 但別人未必見得。”

韓琰沒出聲,他知道雲枕松什麽意思,這也是為何他一直苦苦尋找先帝留下的東西,找遍江南、找遍花緣閣、甚至把中州都翻了個底朝天,依舊沒有找到。

先帝駕崩前, 把他叫到了身邊, 撫摸他的臉, 用慈父般的眼神看著他,即使那時先帝眼球早已變得渾濁, 告訴韓琰——

“你是朕的孩子,朕給你留了安身立命的東西,倘若日後大宣勢衰,找到它,救回大宣。”

韓琰多年的演戲終於有了成效, 他裝得淡泊名利,如天上謫仙,縱有萬千本事與權謀頭腦,卻從不參與任何一場爭鬥,當時遇到紈絝的太子刁難,他也從未放在心上,有時他演著演著,自己都快要信了。

而先帝又是對孩子極其寬容、樂於鼓勵的態度,與韓琰這孩子相處久了,他愈發覺得這孩子真是既善良又伶俐,好不喜歡,於是愧疚心油然而生。

先帝晚年也不覆壯年時那般算計,如若剛登基的先帝與行將就木的先帝相見,前者必然斥責後者的糊塗。

太子不是做帝王的料不假,可你給一個從未認過、養過的野種坐上龍椅的機會,大宣不亂套才怪!

韓琰將自己思緒拽回,對雲枕松淡淡一笑:“可雲縣令的相信,又值幾分?多年游歷山海,方知古琴最撫我心,如今我已不再糾結於身世,是雲縣令非要生生剝開我的傷口,想知道我到底傷得多深。在下只求安穩度過餘生,別無他求。”

一番肺腑之言,說得那叫一個真切。

雲枕松著實佩服他,有這本事,上臺演戲多好呢,在這兒待著都屈才。

齊劍霜不知道什麽時候靠了過來,比剛才近了許多,他伸手勾住雲枕松的手指,面對雲枕松扭頭看向他的眼睛,他依舊目不斜視,盯著韓裴,說道:“韓丞相。”

韓裴心裏正亂著呢,不耐煩地掃了一眼齊劍霜:“何事?”

齊劍霜一字一頓道:“雲枕松哪兒也不會去,他只能在我身邊。”

韓裴登時怒道:“你以為官位任命是兒戲嗎?!你說不去就不去?理由呢!”

齊劍霜把雲枕松護在身後,高大的身子幾乎將他籠罩,他氣極反笑:“韓裴你當我傻嗎,如今枕松知道了這等皇家秘辛,你能讓他在中州安安穩穩做官?枕松前腳剛跨進鼎門,後腳就被你的人殺了!你當老子是死的麽?!有我在,雲枕松就不可能任你們擺布,更不可能任你們欺負!”

“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空口無憑!隨意捏造!本相不可能同意!”韓裴暴喝,“來人!把他給我押下!”

“唰——!”

破空聲猝不及防地在眾人耳邊炸響,短促有力,帶起一道迅猛的氣流。

與此同時,快出殘影的刺眼劍光從韓裴眼前飛過,僅在一瞬,齊劍霜拔劍而出,刀尖指向韓裴,劍刃泛著淩冽的寒光。

下一秒,屋內沖入許多待命的護衛,他們訓練有素,在極短的時間內把齊劍霜團團圍住,使韓裴與齊劍霜分出一段距離。

韓裴不顧韓琰的阻攔,大步上前,質問道:“齊劍霜!你要殺了我嗎!”

“在我這裏!雲枕松的命,比我的命重要百倍、千倍、萬倍!”齊劍霜話音如重錘般砸在耳膜,震得耳鳴不斷,他以一己之力喊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韓裴!你真以為這些人能攔得住我?”

韓裴心知肚明,這點人哪裏攔得住齊劍霜。

他咽了咽,剛要開口,卻被雲枕松打斷:“二位,我和你們做個生意,如何?”

韓裴冷眼瞪過去,沒接他的話。

雲枕松泰然自若,仿佛抵在前胸後背的劍都是擺設,他語氣四平八穩:“我不會受困於中州,原青縣的糧食一粒也不會少,而韓琰的身份,絕對不會傳到慶隆帝耳中,我也可以保你們二位平安離開北疆,回到中州。”

“呵——你……”

雲枕松毫不留情的打斷韓裴的自以為是,眼神忽地冷下來:“韓裴。”

此言一出,全屋死寂。

“做生意,要有做生意的態度。”

齊劍霜一下子就明白了雲枕松的意思,在和韓裴視線交鋒的剎那,齊劍霜出劍,韓裴出聲:“別——”

電光石火間,齊劍霜以其久經沙場的身手,左臂緊緊將雲枕松護在懷裏,右手握劍,橫掃而過,片甲不留,硬生生把韓裴的護衛嚇退。

有人猛然揮刀砍向雲枕松,來不及側身,齊劍霜直接用手臂接下這一刀,鮮血瞬間湧流,齊劍霜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在活動範圍極其有限的空間,轉腕,動作利落且有力,登時將那人舉到的胳膊砍離身體,只聽“咣當”一聲,刀同一只胳膊同時落地,猩紅四濺。

齊劍霜及時捂住了雲枕松的眼睛,他記得,雲枕松怕血。

“泓客!”雲枕松掙脫出齊劍霜的懷抱,又急又怕地捧著那條血淋淋的胳膊,他真恨不得把那人殺了!?

“沒事沒事,不深,看著嚇人罷了。”齊劍霜連忙去安撫雲枕松。

雲枕松真的急了,也就不管不顧起來:“韓裴!我現在就能讓你死這兒,你信不信?慶隆帝既然能讓你只身涉險,來到原青縣,你的命在他那兒就不值錢,起碼不是不可替代!”

齊劍霜看著因為自己受了這點小傷而炸毛的雲枕松,忽然十分滿足,還覺得他罵人的時候比平時更帶勁。

嘴角不由浮現一抹笑,也就是在走神的空檔,他不經意瞥到了在一旁從始至終沒插手、沒幹涉的韓琰,?事情由他起,他卻靜靜看戲,感覺所有人都被他玩在股掌之間。

韓琰適時站出來,在韓裴耳邊低語,給了他思考選擇的餘地:“裴弟,我真的很害怕我身份暴露會連累你,皇帝的確……而且雲枕松說的沒錯,我們眼下的確受制於齊劍霜,他有多瘋,你不是不知道,再說了,糧食運回去,八成也不會被皇帝用在正地方,所以……”

韓裴冷靜下來,思忖良久,最後一咬牙,說道:“好,本相同你做這筆生意。”

清走閑雜人等,雲枕松向管事的要來醫藥箱,先是下針止血,隨後開始非常小心地為他上藥、包紮,好似每一滴血都從雲枕松皮肉中流出來的,眉毛越皺越深。

韓裴沒功夫也不願和他倆多待,只想趕緊解決掉這些破事,然後去處理中州那邊更多的破事。

“說吧,你要怎麽做這個生意?”

“不是我,是我們,”雲枕松眼神沒離開過齊劍霜,“各取所需罷了。”

雲枕松突然俯身,靠近齊劍霜的胳膊,用牙齒咬掉紗布邊緣,軟唇輕貼了一下齊劍霜的皮膚。

然後,他擡頭直視韓裴。

換了副面孔:“剛才多有失禮,韓相見諒。”

韓裴:“……”

“咱們都是聰明人,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現在肯定是不敢去中州的,不管韓相和韓公子如何向我保證,我都不會走的,這一點想必你能理解。其次,我不離開這裏,也杜絕了韓公子的身份出去。因此,這第一件各取所需便是,我不會讓韓公子的身世傳出這件屋子,保證韓家安全,韓相不再逼我離開,奪我權利,削減我的勢力。”

一旦皇帝知道韓琰的真實身份,無論是否存疑,他都不會再信任韓裴,認為他之前所作所為,皆是為了韓琰這個極有可能奪取皇位、一飛沖天的哥哥。

“那第二件各取所需便是,我把種田絕密交於你,並放你安全離開北疆,而韓相不再找玄鐵營麻煩,並留下縣中糧食。”

“再多大不敬的話,我不便多言,韓相自己是能參透的。”雲枕松說道,“韓公子,你剛才所言,七假三真。不過奉告各位一句,在下既然有本事讓原青縣死而覆生,讓玄鐵營兵力大增,就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但中州……可不一樣。”

韓裴瞳孔驟縮,就連一直保持事不關己的韓琰也是大為震驚。

雲枕松太聰明,他能從蛛絲馬跡中找尋他想要的答案,也能從人的細微表情與話語中察覺其真正想法。

這真的是各取所需。

他們給彼此時間,一個去攫取中州,一個去打敗北匈。

齊劍霜陪雲枕松離開了客棧,剛到府衙,雲枕松開始給李延寫信,告訴他一切真相,讓李延早早做好準備。

他一邊寫,齊劍霜一邊站在他身邊默讀,忽而笑道:“你有句話真說對了。”

“哪句?”雲枕松筆沒停。

“和你成為敵人,我未必比得過你。”

“不會,”雲枕松仰起頭,沖他笑了笑,齊劍霜的視線卻被他鼻側的痣吸引走,“你我是彼此的利劍,是大膽往前走的底氣。今天如若沒有你,我不會這麽硬氣。”

正因有了齊劍霜,雲枕松才敢和韓裴這個位及權臣的高官叫囂,才有籌碼和韓裴做生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