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8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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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戒指

謊言是一個泡沫,或許一開始很美麗,但最終只有碎裂的結局。

柳應懸幾乎已經確定了,林鳳儀一定有什麽事情在瞞著他。他坐在椅子上,往後靠了靠,露出具有審視意味的眼神,林鳳儀臉上的笑容也消失殆盡。

房間裏特別安靜,汪旻最先忍耐不住,尷尬地笑道:“要不……先吃點東西?”

柳應懸心想,這可不是什麽好話,原來以前的自己在楊意遲的眼裏這麽可笑嗎?

這一定是報應,畢竟他從前說的謊實在太多。

倏然之間,林鳳儀站了起來,直接把柳應懸丟在一旁。

“我為什麽不能回去?”柳應懸不依不饒地追問道。

“回去做什麽?那裏還有什麽可留戀的事情?我都不回去了,康樂也是。”林鳳儀一臉煩躁。

“我想回家看看。”柳應懸不太確定地道。

林鳳儀像是個冷酷的暴君,根本不講道理:“不行。”

汪旻想勸架,但很明顯沒有經驗,只好站在兩人中間,隨時防備著什麽。

柳應懸只覺得自己漸漸失去了耐心,一種沒由來的恐懼再次升騰起來,在他的身體裏四處沖撞。

“你真的和楊意遲還有聯系嗎?”柳應懸的聲音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網上的那個人真的是他嗎?”

不說還好,一提起這個名字,林鳳儀的面孔陡然扭曲起來,她胸悶氣短,頭痛欲裂地吼道:“楊意遲楊意遲,又是楊意遲!小柳,你有完沒完?他去首都了……你還要追過去嗎?他以前那樣對你,根本就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管他幹什麽!你管他幹什麽……”

柳應懸楞在原地,他沒有想和林鳳儀吵架,但林鳳儀卻越說越生氣,最後竟然紅了眼眶。他了解林鳳儀,知道她從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柳應懸的身體漸漸委頓,輕聲道:“你在騙我。”

他後退一步,接著看向汪旻,面無表情地道:“你也在騙我。”

汪旻神色覆雜,他不擅長說謊,和柳應懸認識的時間不久,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什麽漂亮話。

“你們……你們都在騙我。”柳應懸握緊拳頭,原地站了一會兒,竟然沒有換鞋就奪門而出。

林鳳儀在後面怒道:“柳應懸!”

電梯等不到。柳應懸按了一下就放棄了,轉而一頭向樓梯間沖過去。身後的腳步聲紛亂,汪旻焦急地追過來,喊道:“小柳!小柳你等等!你冷靜一點!”

樓梯間沒有人,重覆旋轉的樓梯不斷向下。柳應懸醒來後一直在靜養,這一刻身體裏的腎上腺素激增,令他無暇自顧,逃命似的往下跑。

他沒法冷靜,戰栗感從他的尾椎骨往上攀爬——他想見見楊意遲,遠遠地看一眼就好。

就在此時,他在慌亂中踩空了一腳,忽然聽到“楊意遲”的聲音在他耳邊低低地響起:哥,小心點。

“小心!”一只有力的手穩住柳應懸,沒讓他繼續往下摔。

吳長生嘴裏叼著煙,頭發亂糟糟的翹著,氣喘籲籲的樣子也像是剛剛趕來。

柳應懸和他對視幾秒,突然揮開吳長生的手,惡狠狠地道:“你也在騙我!”

吳長生一楞,皺起眉頭望向隨後趕來的林鳳儀和汪旻,汪旻苦笑著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連環騙局,每個人都沒有對柳應懸說出實話。在他醒來之前,他們一定千百遍地商討過、演練過。

白康樂是最後一個趕來的,他在青州城沒有正式的工作,便只能在工地上幹活。

“怎麽了?小柳哥出事了嗎?”白康樂背著包進門,看見柳應懸等人或坐或站,房間裏的氣氛十分緊張與壓抑。

“康樂。”柳應懸盯著他,“你妹妹還好嗎?”

白康樂的呼吸猛地一頓,接著胸口不斷起伏著。

“我……我妹妹……”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是唯一那個說不了謊的人,所以他才幹脆不說話,僅僅是在柳應懸面前看書。

吳長生嘆了一口氣,望著林鳳儀,沈聲道:“這種情況也在我們的預料之中,小柳多聰明的一個人,你不信邪非要堅持,現在反倒傷了感情。”

林鳳儀不答,汪旻緊緊握住林鳳儀的手,無奈道:“吳哥,你不能全怪到小鳳身上,當初是我們都同意的。”

柳應懸慢慢眨著眼睛,眼圈泛起紅暈,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但誰的眼神一旦和他接觸,都會快速地、不忍地偏過去。柳應懸無助地坐在那兒,喃喃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鳳儀低著頭,似乎還在猶豫。

吳長生催促道:“告訴他吧,鳳儀。”

白康樂放下包,一個人呆呆地找了個角落坐下。

汪旻仍然握著林鳳儀的手,林鳳儀擡起頭,眼神直直地望向柳應懸。

半晌後,她沒有說話,只是也忽然委頓下來,仿佛身體裏像是被放了氣一般,自從柳應懸醒來後她表現出來的力量與精神全都不見了。

林鳳儀松開汪旻的手,轉身去了另一側的房間。再出來時,她的手裏拿著一張光盤和一個戒指盒。

“給。”林鳳儀伸手,把東西塞到柳應懸的手裏,聲音變得沙啞,“……對不起,小柳,我沒完成和你的約定。他回來那天……回來那天……正好碰見你……本來,本來他想和你道歉,再向你求婚的……”

林鳳儀說到一半,眼淚撲簌簌地掉落下來,剛好砸在柳應懸來不及收回的手上,滾燙的一滴。

“我們都說不清,就讓他自己跟你說吧。”林鳳儀擦掉眼淚,走回汪旻的身邊。

吳長生點了一根煙,說:“我們勸過他,但是他不聽我們的。”

汪旻說:“小柳,我們不是故意想要騙你的。”

“小柳哥……”白康樂努力了幾回,還是沒有說出完整的句子。

柳應懸怔怔地看著林鳳儀交給他的東西,他太過專註,以至於把戒指盒都捂出了溫度,以至於沒有發現大家都走出去,幫他帶上了門。

戒指……小遲想和他道歉,還想向他求婚……

柳應懸心跳如鼓,緩慢地把戒指盒打開,裏面果真有一枚銀色的素圈。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戒指,先是用指尖轉了轉,又放在手心裏,湊近了看。

楊意遲從什麽時候開始打算的?他從來沒說過,什麽時候連戒指都買好了呢?

柳應懸體會到一種純粹的悵惘與悲傷。他把戒指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差不多是正好的,只是因為他現在比以前瘦了,如果是以前,就是剛剛好。

柳應懸戴起戒指,反覆地看,戴了又摘,摘了又戴上。要是楊意遲還坐在他的身邊,一定會笑他。

“小遲……”柳應懸輕聲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終於醒悟過來,慢慢地摘下戒指,又放回戒指盒裏。

他努力地打起精神,知道林鳳儀給他的兩件東西裏,這張光盤才是重中之重。

汪旻的筆記本電腦留了下來,柳應懸把光盤拆開。

這是一張自己刻錄的光盤,上面沒有印刷封面,只用記號筆寫下了日期,時間是兩年多以前,差不多是柳應懸和他分開的幾天後。

電腦讀取光盤的內容,柳應懸深吸一口氣,看見屏幕上跳出播放器,等待前面的黑暗過去,屏幕上忽然一亮,鏡頭顫動幾下,一只手在調整位置。

柳應懸目不轉睛,心跳的節奏在見到楊意遲的那一刻飆升至最高點,眼淚幾乎立刻落了下來。

坐在鏡頭前的那個人,是楊意遲。

是柳應懸魂牽夢縈的楊意遲。

楊意遲就這麽坐在鏡頭前,沈默地坐著,靜靜地看著前方。柳應懸的眼前模糊一片,他胡亂地擦掉眼淚,認出楊意遲錄制的地方應該是酒店。

兩人的目光穿越時間,終於在一個不可思議的點上完成了交匯。

分別前的那幾日,兩人大吵了一次。楊意遲喪失理智,把柳應懸關在了金松山上。柳應懸只想盡快擺脫他,他們那幾天都沒說什麽話。就算說話……講出的內容也很傷人。

柳應懸知道,但楊意遲不知道,那一次的分開應該就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楊意遲肯定想不到,肯定會恨他。

柳應懸繼續看著屏幕,裏面的楊意遲仿佛也在看他。

視頻的內容就這樣維持了三十六分鐘,鏡頭前的楊意遲終於換了一個姿勢——他低下頭,用手捏了捏鼻梁,隨後又把手覆在眼睛上。

這個姿勢維持了二十分鐘。緊接著,楊意遲把手放下來,又仰著頭微微看向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

五十二分鐘。柳應懸就這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沒有任何怨言,沒有拖動進度條,就只是看著他。

沈默之中,楊意遲在想什麽呢?

他錄這些,一定是有事情要告訴自己。

是不是很難說?是不是不知道怎麽說?

終於,鏡頭裏的楊意遲好像終於完成了與自身的某種對抗。他再次看向鏡頭,竟然還淡淡地笑了一下,說道:“哥。”

“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看到這些,但我希望你能原諒我。”

“我大概是個不怎麽聽話、又固執又奇怪的家夥,對你做的那些事情……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我……以前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但是我不能接受,我接受不了……”

“……接下來,我必須做點什麽……我一定要……”

楊意遲看著鏡頭,又笑了一下。

“原諒我吧,哥。”

柳應懸的心仿佛被千萬根針刺穿,他想,還要怎麽原諒他?

視頻裏的楊意遲短短幾日暴瘦太多,滿頭黑發居然也白了大半,雖然還是那張年輕的臉,可柳應懸卻知道,他已經死在了夏天來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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