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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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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

莫降石沒看景井:“也不算是討厭。”

雨聲匆匆,雜亂打在地上。

景井心跳震耳,難耐地撓撓脖子。

“我比較喜歡星星,我對象就說我奇怪,”後半句聲音有點小,景井聽得不真切,“……喜歡月亮就拉踩我。”

“你說有的人為什麽會喜歡月亮。”他急切地想確認,連帶著身子都往景井這邊靠了點。

景井扶了扶眼鏡,餘光偷瞄了一眼:“溫柔舒服,而且具有唯一性吧。”

星星則不是。

滿天繁星閃爍很特別,一顆星星的閃耀就沒那麽有意思了。

對方握了握拳,叫囂的肌肉松弛下來,頭昂著靠在墻上,閉上眼,呢喃低語:“果然……唯一……”

景井不用看也知道對方心情很差。

他站在離門口近一些的位置,雨色離他也更近。

手指彎曲,他一把勾下眼鏡,眼前視線朦朧。

連綿的雨水變的黏膩糾纏,看不清的黑暗變的松散,原來安寧的雨夜不覆。

景井臉看著門口,側靠在墻上:“其實,月亮和星星最大的區別只是月亮離得更近。”

“我們人在地球上,月球離我們最近,看的最清楚。”

景井本是想轉移話題,彼時的他還沒有後來那麽了解莫降石,唯一能做的是有些小事。

莫降石依舊沈默。

他們兩人在教學樓門口處擠著,都靠著墻,卻不講話,景井一時間有些窒息。

“對啊,”莫降石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還有鞋子和肢體摩擦墻和地面的聲音,“這才對啊。”

地板發出更大踏聲,景井耳朵一動,下意識扭頭,一張明亮的臉在模糊的世界裏顯現,景井吞咽口水,一副懵懂的模樣。

明亮的笑容襯得臉更加動人,莫降石調整位置,退了一點:“同學,你提醒我了。”

“果然,果然還是星星更好吧。”莫降石試圖收斂一點笑,沒守住笑得更盛。

景井雙手失措地向身後藏,背靠著墻,擁擠不已。

莫降石仿佛沒看到,笑容鮮艷,更甚含著清露的花。

“我未來一定會成為一個偉大的人,比月亮高,高過眾多星星的,最閃耀的人,”莫降石肯定,“所以,我可不適合那麽溫柔的風格。”

莫降石越想越有道理,滿意地連連點頭:“嗯嗯,真不錯。”

景井對他的想法一知半解。

總之,我幫到他了吧?

莫降石還在笑,嘴裏念念有詞:“這才對啊,我要的就是這個。”

應該是幫到了,景井眼裏含笑。

他不自覺調整站姿,站得更加直。

莫降石又湊了過來:“謝謝你,這位……嗯——你叫什麽名字啊?”

景井的腦子亂了,他的頭左右輕擺,如同卡殼的機器,重新導入程序。

雨下得雜亂,門口傳來更大的水聲,細微刺激到本就失控的腦子。

名字,名字,名字……#,景,景井。

幾秒後,景井一鼓作氣開口。

“景井。”

“降石!”

莫降石幾乎是一瞬間就看向了門口,滿心滿意地笑。

他的眸子盛滿蜜糖,甜又膩:“寶貝,你來啦。”

“你不是讓我來接你嘛。”

“我是怕你太著急累壞了,”莫降石熟練接過來者身上所有重物,語氣低而沈:“我來,傘給我。”

“你怎麽還買了吃的?”

“我想和你吃晚飯……”

“……”

景井沒有開口,他安靜地看著眼前兩人的舉動,眼神平淡如水,甚至還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如同被秀到了的無辜路人,在查看自己什麽時候能走。

“那個,‘景井’同學,再見了。”莫降石揮手,朝著景井笑了一下,摟著愛人離開。

他說“景井”的時候發音不準,大概是憑感覺說的。

景井原地楞了會神,一動不動地獨自看了會對面的墻,眼睛空空。

半晌,他再次看了眼手機,還有半小時雨停。

他沒選擇繼續,來到門口,借著房檐遮擋,對著雨,靜候半小時過去。

今天的雨,更外躁動。

第二天清晨,景井如常,收拾好一切去學院。

他是學生會一員,要去工作。

“我們部門的經費……”來者是一個社團的社長,苦苦纏著學生會好幾天,就為了今年多點份額。

景井沒有表情,脾氣卻很好,耐心說著為什麽不行。

“餵,你幹嘛呢!”一道明亮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景井眨眨眼,強烈的心跳告訴自己來者是熟悉的他。

“不去我那你跑這來幹嘛?”莫降石一把摟住社長的肩膀,拍了拍。

社長小聲解釋:“申請費用呢,莫……隊長,您跑過來幹嘛。”

“我來找你,別在這呆著了,”莫降石給他一個腦瓜崩,看了眼景井,咧嘴笑道,“你好啊,同學,不用煩惱,我把他帶走了。”

“走吧,走。”

“你別拉我,走就走。”

兩個人磕磕絆絆地走出了房間。

景井的嘴角趨於直線。他扶了扶眼鏡,將拿在手裏的表格放下,椅子動了動,重新對著桌子,他拿過要處理的文件,開啟今天的工作。

他忘記了。

很久之後,景井才敢細細回憶,然後得出這個答案。

那一晚的燈很亮,屋裏是散著幹冰霧氣般的冷厲,屋外是一顆顆滾圓砂糖橘的溫暖,景井取下眼鏡,看不真切。

莫降石眼睛透亮,眼神清明,不可能沒看清。

那天,莫降石和戀人吵了架。

他把戀人比做“星星”,戀人聽了勃然大怒。

“你還想要很多個是吧?我就不應該相信你!”

戀人多思,不是沒有聽過莫降石在學校裏的名聲。

一時受刺激,跑了出去,和莫降石開始冷戰。

莫降石心裏頭不舒服,沒追出去。

他前幾天一時很忙,疲憊不已,為了陪著對方才來晚會的,心情壞了,更是覺得無趣,又懶得動,找了沒人的房間補覺。

夜越來越沈,雨越下越大。

窗戶被雨水沖刷,發出雜音。

莫降石睡在教室靠窗旁的一邊,臉對著墻壁,半張臉都陷在臂彎裏。

風聲夾雜著雨聲將窗戶砸開,雨水順著開了的小縫慢慢滲進來。

莫降石蹙眉,懵懵的向上瞅了一眼。他的眼裏還帶著困意,但濕潤的感覺讓他無法再繼續睡下去。

莫降石薅了把頭發,打哈欠拿起手機。

黑色屏幕倒映著他的臉,莫降石煩躁扣住手機。

他該走了,莫降石看了眼手上,與戀人的同款手鏈,心裏又酸又甜。

戀人雖然愛耍小性子又急躁,但是消氣也很快。

他如此想著,快了幾步。

原來的教室關了燈,但樓下卻是燈火通明。莫降石緩了緩,好一陣才適應。

他本是想就沖進雨裏,趟著雨去找戀人,說不定還能謀得一個同情心。

沒想遇見了個小同學。

小同學偏瘦,用骨瘦如柴形容都不過分。

他並不在意,只掃了一眼臉,身上穿了什麽都沒記清楚,便拿著手機和戀人通話去了。

戀人的聲音有些急躁,語氣裏透露的撒嬌和別扭讓莫降石會心一笑。

只是想到他們吵架的原因,心裏很不舒服。

他不希望自己給戀人帶來困擾,插科打諢混了過去。

摁掉電話,將手機還回去時都有些失神。

隨處找了個地方坐下,莫降石靠著墻,放松身體等人。

興許是忽然被弄醒的緣故,他此時還暈暈乎乎的。

頭靠著墻,莫降石微瞇著眼,他心裏很亂,雨水不知何時打進他的心裏,讓他難以安寧。

心裏重覆播放著他和戀人吵架時的片段。莫降石隱忍地舔舔牙齒,太陽穴腫脹難堪,莫降石將視線移向外面。

雖然是深夜,但外面很亮。

暖色的光照耀著,葉片上的顏色清晰不已,張揚地舞動。

再往深處看,夜空也並非單色的暗,星星點點,明月照映於地,被積攢的雨水窪倒映,水面反射將圓月折了好幾道波浪。

他看不到那麽深,但眼前的星星和月亮看的不會有錯。

頓時,莫降石不爽。

星星就算了,這月亮怎麽也到處跟著。

於是出言說了一兩句。

不曾想竟是被回話了。

那個瘦瘦弱弱的小同學說起話來緩慢又理智。

莫降石難掩心情,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你說有的人為什麽會喜歡月亮。”

小同學當真是回答了他,答案如預料無差。

他心情更加煩悶。

兒時,他身為孤兒院的孩子,渴望月亮他希望有一個獨一無二的家庭。月亮對他來說就是這樣如母親般、如家庭般的存在。

後來他出了孤兒院,他發現他才是月亮,唯一的、特殊的。

只有他是這樣。

大多數人都是有父母的。

小部分人才是孤兒。

他形單影只,腦子還不太正常,總是只能喜歡上一個人,永遠都是一個人。

他開始慌亂、迷茫。

他不想喜歡月亮了,他要喜歡星星。

可,渾渾噩噩幾年,竭盡全力生活幾年,獨自邁過歲月,他忽然發現,哪裏有什麽特殊,每個人都很不一樣。

每個人都是茫茫宇宙中的一顆星,而他就做一枚星星,也未嘗不可。

只是,想明白以後,他又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喜歡星星了。

因為大家都很普通,因為大家都很特別,所以我比較喜歡星星。

這算是什麽理由?

所以和戀人吵架的時候,他沒辦法告訴戀人,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的理由。

直到小同學再次開口。

徘徊了許久的靈魂得到歸屬。

他想,對啊,它們都是星體。

漫長的人生中,莫降石是有過夢想的。

這個十幾歲的少年人,想當一個英雄。

這個理由和他的英雄主義不謀而合。

他看著眼前唯一見證他喜悅的人由衷地笑。

沒有那麽明媚,恰巧又能驚艷一個人餘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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