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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二)群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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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二)群星之上

歷的聲音又消失了,腳步聲驟起,縈繞耳邊,連綿不絕。

景井靜靜等待,過了一會兒,景井感覺被拽起來了。

睜開眼,衣領扯住,歷兇狠瞪眼:“你,你憑什麽這麽冷靜!”

景井被晃得暈,見他眼睛充血,理智下線的樣,判斷聊不了,索性省點力氣,不打算回。

景井蔫蔫的,歷更炸了。

歷是執行部的,大部分執行部小隊成員都服用過帝休木,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這意味著,他們想要掰動鐵絲,再簡單不過。

他們賦予一個殘弱之人痛苦,同樣再簡單不過。

景井的呼吸開始加重,上氣不接下氣,軀體和靈魂好似分離,一個懦弱求死一了百了,一個拼命掙紮,兩只捆在一起的手拼命求生,哪怕鐵絲紮進肉裏,血肉模糊,妄圖抓住歷的衣角,讓他停下。

喉間同樣沒有停止發聲,忍著刻骨傷痛,充滿血腥味地吐出一個字:“ya……藥。”

歷的眸子回光,松開控制,景井活了下來。

他活著,痛苦彌漫四肢,可人的求生本能讓他無視了痛苦。

景井擡著下巴,累得岔氣:“脖子,脖子,脖子……”

鐵絲斷處,如同針一般刺在命脈上,即將穿破皮肉,收割性命。

歷揉揉頭發,隨手將威脅惜命的東西丟開。

“你最好老實點,別再挑釁我。”

景井又不回話了。

他的臉回到陰影處,歷看不切實。

於是,景井的脖子被掰過來,直面歷的瞳孔。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歷的戰鬥因子再次騷動,渾身發燙。

景井垂眸:“有聽,沒有挑釁。”

“呵,”歷冷笑,“我算是懂了,你就是靠著這副半死不活的樣惹得我姐可憐你,對吧?”

景井皺眉,臉被迫昂起,視線下沈。

冷汗直流,他緩了緩,沙啞著嗓子:“你姐和我是同事,我沒朝她賣可憐。”

歷不爽,禾小姐的笑臉刺眼,他現在都難以釋懷。

“她說過,你……”

歷雖是不爽,聽見關於禾小姐的話還是留耳了,結果景井沒了音。

歷炸毛:“餵,你什麽你。”

景井張張嘴,失了神,眼神惶恐:“我,快暈了。”

下一秒,景井一翻眼,失了力。

景井的抗傷能力強,唯一點開不起玩笑,他不能流血。

身上再多淤青傷口都打不死,要是流了血,就能昏好久。

更何況是脖子上的血,連接著命脈。

再醒來,景井的臉上、手上、脖子上,到處黏著東西。

不用猜,他就知道是包紮的繃帶。

他估計是躺在床上,睡得一點都不舒服。

而他的眼前,不變的臭臉。

歷厭嫌地撇嘴:“你太弱了吧。”

景井嘴巴幹,嘴唇起皮,像貼了東西:“對不起。”

啞得更嚇人了。

歷擡眼皮嚇一跳,差點向後撤,倒不是因為聲音。

“你為什麽跟我道歉!”

“添麻煩,嘔——嗯,了。”景井不適。

歷臉色更難看:“哈,我真搞不懂你們這些技術宅的腦回路。”

這些?

“你綁我是因為禾小姐嗎?”

歷嗤笑,滿臉不屑。

景井不慌不忙,慢吞吞道:“我和你姐姐只是聊天,她很寂寞,想養寵物……”

“她為什麽寂寞,我可以陪她!”歷瞬間激動,像只搖著尾巴的大狗狗,在主人看不見的地方表忠心。

“她不討厭你。”

“當然了。”歷勾唇。

“她不會只愛你,”歷聽這句話僵了僵,下一句開始顫抖,“和你的隊友們。”

禾小姐不屬於歷,同樣不屬於羲和小隊。

禾小姐屬於自己。

記憶的起點,屬於一片花白的雪地裏,疊著木板坐著的少女,以及旁邊跪坐著的男孩。

“歷不要再幫人頂罪了,膝蓋都要跪出血了,下次還這樣,姐姐不會裝作被騙了的樣子哦,到時候連帶著對方一起罰。”

歷撅嘴,心不甘情不願別過臉。

“歷也應該屬於自己。”

歷僵住了。

年幼的男孩子,小心靠上少女的肩膀,一只手抓著她的大拇指,靜靜地流淚,仿佛嘗盡委屈。

“歷不能不出門,不和其他人玩啊。”

“好吧,姐姐。”

“歷,和大家相處愉快嗎?”

“……”

“怎麽了?”

“會……愉快的,姐姐。”

“即便以後,歷和大家相處不愉快也行,姐姐說錯了,讓歷委屈了,歷就說出來,說姐姐,他們是壞人,不要再幫人背鍋了,好不好。”

肉嘟嘟的臉蛋鼓鼓囊囊,歷拼命點頭。

“嗯,我聽你的,姐姐。”

禾溫柔地給歷擦眼淚:“歷要記得,歷是屬於自己的,歷……”

歷是一個幼稚的孩子,禾小姐評價。

景井淡然註視著歷,他張牙舞爪,用盡心思,卻不過是一個孩子。

孩子的世界很小,哪裏能要求孩子來思考。

景井眨眼間,想通了這一點,他先前的所有都是對待成人,而不是孩子。

他不再沈默:“歷,你沒錯的。”

歷不明所以。

“歷,你不屬於自己,你屬於禾小姐。”

歷猛的怔住,渾身過電。

遙遠悠揚的聲音傳入耳畔。

“歷要記得,歷是屬於自己的,歷最愛的人應該是自己。”

可姐姐,我只愛著你。

歷的思考斷了,他流淌著淚。

當時的自己是怎麽回答的。

肯定是一如既往地回答吧。

“我聽你的,姐姐。”

我的心不屬於我,它屬於別人。

誰會信呢。

歷騙自己信了。

他親手把自己關在了年幼時期,鑰匙不知去向。

幻化出來的他一步步長大,成長為現在的歷先生。

“你真奇怪。”歷擦幹淚。

他對景井生不出敵意了。

幹脆坐到地上,歷靠著景井躺著的床,氣憤道:“都怪你,我肯定要被姐姐罵了。”

綁架研究員,還是為人類做出巨大貢獻的研究員,歷的下場估計不會很好。

他不在乎這些,只怕姐姐失望。

景井平靜:“我會和你按和解處理。”

歷往後撇了眼他,表情臭臭的:“你還真是怪。”

“這種情況,要不一心把我抓起來,要不就是撇清我的關系,你這種不上不下的做法讓人不爽。”

孩子氣的發言。

景井看著天花板:“我只是講實話。”

“另外,我想問,你的同夥呢?”

景井這句話無疑是扔出驚天巨雷,嚇得歷從地板上跳起來,左右觀察好一會,發現沒暴露:“你怎麽知道?”

他還以為藏了看不見的人,嚇一跳。

“我醒了以後,你第一反應是讓我說出‘解毒劑’的配方,那按理來說你這裏一定有一個懂這方面的助手,不然你有了配方交出去也是自投羅網。而且你的助手最好是技術部藥研組的,好操作。”

“全對。”歷感嘆。

他想要殺景井,卻不能殺死景井的“解毒劑”。

在尋找辦法的路上,他看見一個鬼鬼祟祟人影。

將人捉住,問了才知道,他把景井迷暈了,偷拿景井的資料研究。

那人想參活一腳景井的研究。

歷想殺了景井保留“解毒劑”。

兩者一拍即合,進行合作。

“說起來,你是不是得罪他了,他在聽說我想殺了你以後,可高興了,合作還是他想出來的。”

“他叫什麽?”

歷報了名字。

景井想起來,他是景井藥研組的同事,但不是研究“解毒劑”的,而是別的。

那人資歷深厚,算得上優秀。

要說原因……

“他的項目原本是藥研組最大、投入最多的,我做出成績後頂了他的位置。”

“畸形的嫉妒啊,”歷幸災樂禍,“你們倆不會要打一架吧,你們技術部這幾斤幾兩怎麽打?給對方身上撓撓?”

“我會如實上報。”

歷不屑,他哼一聲,覺得沒勁,景井這個人就沒勁兒。

“我原先以為你看不上我,現在發現你就這個死樣子。”

永遠平靜,永遠鎮定。

碾碎骨頭,紮進爛泥都別想從他的臉上撲捉到一絲憤怒。

歷想到什麽,眼睛一亮,回頭戲謔道:“你這樣的人怎麽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的?”

“我不知道。”

景井向來遲鈍。

他看不透此刻歷在譏諷他,看不透那個曾經第一名的同事厭惡他,他看不透人心。

所以他總是受傷,哪怕不該。

所以他習慣受傷,哪怕不公。

他知曉的一切,基本靠邏輯判斷。

將點連成線,孜孜不倦地繡,匯成真相圖紙。

至於非邏輯部分,除了直覺和經驗,就從自己身上得知。

如何對孩子和大人,如何對曾經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

不過他這套“大人和孩子”的方案不是很有效。

千人有千面,相似的靈魂不好找。

更何況,景井的經歷特殊。

這樣想,實在是巧合保下來這條命。

“我和你很像的點,恰巧是對我們來說重要的點。”

歷“切”了聲,一點不帶信:“你和我能有什麽地方像啊。”

只是,視線稍微落到景井身上,歷有一剎那心悸。

目空一切的眼神,如同盛載滿天繁星的底,剝去繁星,只餘黑寂。

極為可怕又極為可憐的眼神。

“都,”景井無奈地垂眸,對自己的眼神一無所知,“只愛著一個人。”

景井熱衷於生活,對人、對事、對物都抱著好奇的態度。

這樣的他會偷偷看八卦論壇,會嘗試記住熟或者不熟的人,會想要養寵物。

這些都是景井所喜歡的。

僅僅是喜歡。

景井憐憫,喜歡之物多如繁星,為人溫潤如玉,愛的卻只有一個。

莫降石涼薄,喜歡一詞與他而言太遠,多年來,每次只會有一個喜歡的人。

他們不一樣,他們又一樣。

他們最至高、最重要的情感都塞給一個人,只給一個人。

歷瞪大眼,十分意外。

即便是他也聽說過莫降石的名號以及追人事跡。

他們不過交往幾月,竟然可以談愛了。

還是說……“你說的人是莫降石吧?”

景井像是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他楞了楞,瞳孔微震,嘴唇幹澀:“是。”

歷看不見景井的表情,有點意外又情理之中。

良久,一道平靜有力的聲音傳入耳朵。

“我是不是應該去跟降石再說一次我愛他。”

“啊?”歷靠著身體立起,不明所以看向景井。

景井那雙眸子忽得滿了,溢滿了星光:“你剛剛懷疑了吧?我不能讓他懷疑。”

景井喜歡的東西很多,可要言喜歡的,那一定是星星。

而對景井來說,莫降石是比能夠亮起整片黑寂的群星還要奪目的存在。

這一點,他要讓他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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