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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著暗算赤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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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著暗算赤骸宗

回到旅店時,桌上的吃食已被吃光。

李拂熹推門那一刻,清晰聽到了房間裏兵荒馬亂的聲音。她的手頓了一頓,等到所有聲音都停下之後,才把門完全推開走了進去。

然後抓起秦溯懷裏的白毛小狗,薅走躺在狗背上睡得正香的翠翠,把狗扔到了墻角。

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響起,又突兀地全部消失。

五位女子在墻角躲出來一個圓,小狗躺在中間,迷茫地看向四周。

終於,有一位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小狗的白毛,小聲說:“好軟啊。”

李拂熹回來的路上買了好些吃食,現在一邊指揮秦溯將它們都擺在桌上,一邊安撫睡覺被吵醒的翠翠,頭也不擡地說:“它叫阿毛,暫時就放在你們那裏。”

托翠翠的福,阿毛這個名字,還是回來的路上秦溯讓翠翠問的。

吃食擺了滿滿一桌,李拂熹在桌邊坐下,環顧四周,發現昨晚從秦溯那裏拿出來的毯子,如今已經被疊好,整整齊齊擺放在一張椅子上。她唇角微勾,給翠翠遞過去一片大菜葉。

“都過來吃點吧。”李拂熹態度熟稔,像是在招呼老朋友,“早上那點哪夠你們這麽多人吃。”

見另外四人依舊猶猶豫豫,江蝶率先走了過來,先對著李拂熹行了一禮:“多謝大人救命之恩、收留之義。今天早上因宋伊挑撥,無端懷疑大人,請大人見諒。”

李拂熹讓她不必多禮,聲音如同初見的夜裏那般溫和:“你們有這般遭遇,警惕一些是好事。坐下吧。”

有江蝶在李拂熹身邊坐下,另外四人也大著膽子上前,仿著江蝶行禮道謝,才小心翼翼地也坐在桌子旁。

李拂熹示意秦溯給自己剝了個蝦,一邊看著秦溯修長的手指在紅色的蝦肉中穿梭,一邊道:“吃東西吧,別客氣。也別叫我大人,我們那裏都喊仙長。”

“叮。”一雙筷子落在桌上,顫抖的聲音響起:“你是仙盟的人?”

拍賣會所賣女子,大多來自魔界一些普通的人家稍有資質的女子,或弱小宗門裏優秀的女弟子。

而魔界派去仙盟之人皆潛伏得格外小心,除非是遇上資質優秀如李拂熹這樣的,一看就能賣個天價,否則不會出手抓捕,以免打草驚蛇。

除此之外,凡人大陸有凡人之道的庇護,修仙者或是修魔者都無法對凡人下手,除非對方也開始修煉。

譬如前世的李拂錦,是在一位赤骸宗長老千辛萬苦的算計中死在戰場上,屍體被撿回去煉制成魔傀。

這般花費心力的算計,對於拍賣會這等商家來說,得不償失。

這五位女子一開始以為李拂熹是赤骸宗的仇敵,爾後見過秦溯假扮魔傀,又疑心她是赤骸宗的叛徒。

在李拂熹與秦溯去千機門的時候,她們也偷偷討論了兩人的身份。

甚至差點編出來一個感天動地的“為愛叛出師門,與愛人私奔。愛人卻被師門追殺,半死不活。有朝一日修煉有成,回來報仇”的話本故事。

可她們實在想不到,仙盟之人竟能用赤骸宗弟子身份在魔界光明正大行走。

一片寂靜中,李拂熹伸手替江蝶撿起了那雙筷子,放在碗上。

江蝶看向那雙手,正是這雙來自仙盟的手,將她從噩夢中拉了出來。

她鼓起勇氣問道:“你為何要救我們?”

李拂熹反問:“無辜之人,為何不救?”況且她自己就曾遭受過這種苦。

秦溯剝完了蝦,正慢條斯理地擦手,聞言也補上了一句:“仙盟與魔界近幾年來的恩怨,是幾大宗門之間的事,想來你們也不清楚。”

江蝶面色一暗,嘴唇囁嚅,幾次張開口又說不出話來。

倒是她旁邊的另一位女子開了口:“那你們會怎麽處置我們呢?”

李拂熹嘗了一口蝦,滿意地瞇起眼睛:“當然是送你們回家。”

她看著對面緊張兮兮的五人,招招手:“別想那麽多,我若要對付你們,又何必專門將你們從赤骸宗救出來。你們就安心住在此地,等我事情辦完,自會放你們離開。”

氣氛依然拘謹,但筷子好歹是重新動起來了。

如此優哉游哉過了兩天。

李拂熹站在窗邊,手裏拿著一個竹筒。

這是被她改造過的拍賣會的竹筒,宋伊可借此向她傳遞消息。

確認了上面寫的信息後,李拂熹將阿毛從女子堆裏拎出來。

如今的阿毛,毛被梳理得根根分明,從頭到腳穿著一身漂亮衣服,肚子都胖了一圈。

將阿毛塞進秦溯懷裏,李拂熹問那五位女子:“魔界哪裏妖獸比較多?”

五個人互相討論了半晌,回答了三個地點。

李拂熹想了想,選了個不容易迷路的地方,示意秦溯抱著狗跟上。

黑沼是一個湖水漆黑如墨的深潭,邊上住著成了妖獸的狼群。

阿毛看著眼前一雙雙綠幽幽的眼睛,和比它高大得多的野狼身軀,鼻尖動了動,發出幾聲與它可愛的外觀不符的低吼。

狼群沖天的氣勢被驅散,呲牙咧嘴的頭狼溫順地閉上嘴,耳朵和尾巴聳拉下來,帶領狼群匍匐於地,像是恭迎自己的薪王。

阿毛終於揚眉吐氣,連白毛都精神抖擻起來。

翠翠騎在阿毛脖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忽然揪住阿毛的白毛,沖阿毛叫了兩聲。

阿毛看了一眼李拂熹,又看了看身下秦溯的手臂,不情不願地又低吼了一聲。

狼群昂起頭顱,發出整齊劃一的嚎叫聲。

翠翠又叫了兩聲。

阿毛再次低吼,狼群起身,圍成了一個圓形,細看這個圓形邊上,還有一顆頭、四只爪子和一條尾巴。

翠翠爬到阿毛頭頂,頻頻看向李拂熹,沖下面的圖案揮動著小爪子,把白毛扯得一團糟。

終於,李拂熹將翠翠捉了起來:“別玩了。”

阿毛感激地看了李拂熹一眼。

李拂熹在翠翠不滿的目光下隨手抓了抓阿毛頭頂淩亂的長毛:“讓它們跟著我們走。”

阿毛立刻命令狼群跟在李拂熹身後。

一路上避開城鎮街道,李拂熹帶著狼群來到了野外一高一矮兩座山附近,在矮山山腹鑿了個洞讓它們待在裏面藏起來。

吃了兩塊魔界的綠豆糕,終於有人經過了這裏。

浩浩蕩蕩一行人張揚地出現在不遠處,宋伊正站在隊伍的最前方,恭敬地與領頭之人說話。

在距離矮山還有一段路之時,領頭人示意隊伍停下,對著宋伊說了什麽。

宋伊臉上浮現焦急之色,連連解釋。

李拂熹遠遠看著這一幕,目光一沈。

領頭人是她此番行動的目標,乃是赤骸宗掌門之子,也就是赤骸宗少宗主應宣。

魔界與仙盟不同,宗門的傳承並不是擇優傳遞,而是由代代掌門傳給自己的血脈後裔。

應宣作為少宗主,手下不僅有一支親衛隊,還有赤骸宗的極品法寶詔髓笛。

遠處,宋伊幾番開口之後,終是說動了應宣。應宣拿出了詔髓笛,這才繼續往李拂熹埋伏的這座矮山走來。

應宣眼神警惕地看著更高的那座山,矮山對於他來說一覽無餘,他並不放在心上。

走過高山,他松了一口氣,就在全身氣機微微松開的一剎那,李拂熹拍了阿毛一下。

阿毛立刻發出長長的吼聲,伴隨著它的嚎叫,矮山中湧出一大群妖狼。

應宣的親衛隊動作迅速地將他圍在中間,配合默契地迎向妖狼。

處於對親衛隊實力的信任,應宣看也沒看狼群一眼,反手命令自己的魔傀一只手制住宋伊,另一只手掐住了宋伊的脖子。

詔髓笛頂在宋伊的下巴上,應宣聲音陰冷:“說,誰派你來的?”

宋伊被掐得漲紅了臉,手指用力想要掰開魔傀的手,卻被應宣的詔髓笛威脅般地往前一戳而嚇得不敢動彈。

應宣示意魔傀用力:“別想再跟我玩花招,說。”

宋伊斷斷續續說了幾個字,應宣沒有聽清,便下意識往宋伊面前靠近了一步。

一把匕首無聲地刺穿了他的丹田。

應宣臉色一變,命令魔傀掐死宋伊,卻發現隨著那把匕首的刺入,他再也調動不了一分魔力,因而魔傀也停在原地,不再聽他使喚。

而宋伊趁機折斷了他的手指,搶下了詔髓笛。

親衛隊長看到這一幕,高喊:“保護少宗主。”

只是他終究晚了一步。

一根長鞭破空而來,在他們眼前卷走了宋伊與應宣。又隨著一聲低沈的吼叫,妖狼們如潮水般褪去。

親衛們站在原地,沒有親衛隊長的指令,他們不知該追上那批妖狼還是該前去營救應宣。

親衛隊長一時也呆楞住了。

妖狼不足為懼,但是就算殺光了這批妖狼也於事無補。而那條長鞭速度太快,他更是無從追擊。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面前的每個親衛,親衛們戰戰兢兢地低下頭去。

他抓住因為失去主人而再無任何反應的應宣的魔傀,吩咐道:“回去稟報掌門吧,你們知道該如何說話。”

宋伊靠在一處剛挖出來的洞穴門口,用魔力治療自己的脖子上的傷。

應宣被關在洞穴裏,他嘗試著沖出洞口,卻被無形的力量壓制了回去。

他只能看見宋伊治療完傷勢之後,將自己的詔髓笛獻給了某人。

冷漠的聲音仿佛在應宣腦海中回蕩,讓他心神一片轟鳴:“你做得很好。”

宋伊始終看著自己的腳,彎著脊背,聲音透著害怕:“大人,您曾經答應我的……”

一根手指出現在應宣的目光中,他看到那根手指擡起宋伊的頭,手掌拍在宋伊的眉心,倏地消失不見。

“你可以走了。”

宋伊轉身離去,隱約中,應宣只覺得那只手似乎取走了一枚黑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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