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半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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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半真相
秦溯尷尬地站在原地，皇後見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悠悠感嘆：“熹兒這性格從小就像我，沒想到這麽大了，還是一點兒都沒變。”
她瞥了秦溯一眼，語氣中充滿了過來人的幸災樂禍：“還不快去追？”
秦溯還在試圖挽回自己在心儀之人的家人面前的形象，硬是行了一禮，還說了兩句場面話，才匆匆離去。
秦溯都走遠了，李拂錦突然“嗷”了一聲，跳了起來：“這是我姐夫！”
皇後每次看見這麽大個傻兒子都會想起她的蠢弟弟，順帶回憶一下自己早慧沈穩的長子。
她嫌棄地給李拂錦順了順毛：“還不快把你姐夫送你的東西收好。”
李拂錦傻笑著把夜明珠撿起來：“我拿去給父皇看。”
皇後攆他：“那就快去。”
人都走光了，皇後才發現自己鞋襪都濕透了，輕笑一聲，帶著婢女回寢宮更衣。
皇宮中的宮室大多都空置著。
秦溯看著眼前寫著“璇光閣”三個大字的牌匾，這是整個皇宮中最靠近帝後二人居住的龍鳳殿的宮室，也是龍鳳殿之外最大最華麗的宮室。
除了用於居住的寢殿，璇光閣周圍還種了大片大片的花草。雖然久未住人，但是花草依然長得生機勃勃，珊珊可愛。
秦溯在璇光閣的角落裏找到了李拂熹。
璇光閣裏打掃得一塵不染，李拂熹就躺在墻角，她用手搭在眼睛上，任由身體裹進青草的芬芳裏，身上蓋著宮墻的陰影。
秦溯看到這一幕心底一沈，他驀然不顧儀態地沖到李拂熹面前，單膝跪下，將李拂熹抱在懷裏。
李拂熹的手從自己眼睛上挪到秦溯臉上，那裏濡濕了一片。
她輕笑：“你哭什麽？明明是你忘了我們的約定。”
秦溯搖頭，用臉去感受李拂熹手心的溫度：“我沒忘，我死也不會忘，我只是……只是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原諒了我。”
李拂熹神色好奇，眼中卻平靜無波：“不是你的錯，我要原諒你什麽呢？”
“那人借用我的身體傷害你，怎會不是我的錯。”秦溯能清晰感應到李拂熹的靈魂，那裏曾經純凈如初春融化的第一片雪花，現在卻是一片血色，“若我再強一點，就不會讓人趁虛而入了。你受的苦，終究是因我而起。”
李拂熹拍了拍他微微顫抖的手：“我若當時像如今這般厲害，也能護住你。”
秦溯看著她的眼睛，低聲說：“你其實一直在保護我，熹兒，若是沒有你……”
李拂熹等著秦溯的後半句，卻見他不願意再說下去。她的手指在宮墻上比劃：“我就死在這裏，這堵墻當時已經只剩這麽高了，躺下來竟然擋不住陽光。”
她轉身抱住秦溯：“秦溯，我就死在這裏。
“那你呢？這五百年，你都去了哪裏？
“你怎會知道我的陣法，又怎會知道我死在這裏？”
秦溯冰涼的吻落在李拂熹的眉心，他聲音沙啞：“我就在你身邊，我在青絲縛裏，在赤綰裏，後來還和翠翠一起一直看著你。”
“熹兒，是你保護了我，我亦從未離開過你。”
假秦溯死的時候，秦溯沒有死。
但他也不算還活著。他的肉身死去了，靈魂本就是碎的，隨著假秦溯的死逸散開來。假秦溯的靈魂當即便消散了，他的靈魂卻被一股熟悉的力量牽引，來到了李拂熹面前，在李拂熹一無所覺之時，附著在赤綰上。
赤綰上那股熟悉的力量竟也是秦溯的一片早已遺失的靈魂碎片。它與其他碎片都不一樣，它身上除了秦溯的靈魂，還有李拂熹的靈魂力量。
這是秦溯所有靈魂碎片裏最獨特的一片，它承載著秦溯對李拂熹的愛意，在他們靈魂交融的時候，被李拂熹刻上了自己的烙印。
假秦溯能偷襲秦溯，竊取他的人生，卻對付不了李拂熹。他能拿走秦溯的肉身、秦溯的身份，唯獨得不到李拂熹對秦溯的愛。
可惜秦溯的靈魂裏蘊含的李拂熹的靈魂力量太少，只能勉強保住秦溯的部分意識，從假秦溯身上逃離。
失去載體的靈魂本能地想要尋求一個新的居所，因為殘缺的靈魂鬥不過活人，它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周遭蘊含李拂熹氣息最多的物體——青絲縛。
秦溯的意識因此沒有消散，一部分留在原來的身體裏，眼睜睜看著自己與心儀之人反目成仇。另一部分附著在青絲縛上，在李拂熹不知道的情況下陪伴在她身旁。
直到假秦溯死去，破碎的靈魂覆又重新相遇，意識相通，互相看見了對方的記憶。
跟隨假秦溯的部分看到了李拂熹在蓬萊山上抱膝痛哭，眼淚滴落在青絲縛上，卻一絲苦澀的滋味也未曾分給他。
秦溯看到了李拂熹回到家中，彼時周氏王朝統一了凡人大陸，李氏王朝皇宮中的一把火，成為了茶館酒肆的談資。
他看到了李拂熹殺了謝霜，誤入修魔者陷阱，用最後的力量放走了翠翠，爾後被帶入了魔界。
在魔界，青絲縛被修魔者奪走，隨手扔在寶庫裏。秦溯只能年覆一年地盯著寶庫的大門，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勾勒李拂熹的面容。
很久很久之後，李拂熹推開了寶庫的大門。
她蒼白瘦弱，渾身血色盡失，氣息微弱。
青絲縛被李拂熹拿在手裏，透過青絲縛與李拂熹的聯系，秦溯清晰地感覺到李拂熹幾乎消散殆盡的生機，被她的道頑強地鎖在她的身體裏。
那一天，魔界血流成河，青絲縛更名為赤綰。
秦溯看到了李拂熹帶著赤綰從魔界殺到仙盟，隨著一個個仇人死去，終於有一天，李拂熹成神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死。
靈魂碎了就是碎了，就算是在李拂熹的靈魂力量的護持下，秦溯也只剩下這樣一些碎裂的靈魂。
李拂熹有了神的力量，她從始至終都不需要秦溯的保護。
秦溯想，他該離開了。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去幫助李拂熹，只能到處飄泊，追尋傳說中神留下的印記。
有一天，作為靈魂體的秦溯遇到了翠翠。
也許是靈魂體失去了桎梏，反而更容易溝通，他聽懂了翠翠的話。
翠翠告訴秦溯，它這一脈的烏龜有一個代代相傳的傳說。據說它們的先祖與時間之神關系匪淺，它們的龜殼上有記載著時間法則的密文圖。
翠翠讓秦溯住在自己的龜殼裏，帶著他去找先祖傳說中，時間之神留下的寶物。
翠翠的四只小爪子，爬過了山，游過了河，穿過了沙漠，一點點拼湊出時間之神留下的痕跡，最終來到一個茅草屋前。
命運終究還是為兩人一龜留下了一線生機。
時間之神在最初也是最後的居所裏，留下了可以回溯時間的力量。
天空在夕陽下綻開了一朵染曦。
李拂熹埋首在秦溯懷裏，她只知道秦溯早就死了，只知道她怎麽都找不到翠翠，只知道這五百年來，她始終孑然一人，形單影只。
卻不曾想，在她苦苦追尋故人的蹤跡卻求而不得之時，故人也在為她踏遍荊棘。
她竟什麽都不知道。
原來秦溯真的是天底下最大的騙子，李拂熹真的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半晌，李拂熹擡頭喚道：“秦溯……”
秦溯摸摸她的臉，拿出帕子，輕柔地替她擦掉臉上的淚珠，目光柔和：“嗯，我在。”
李拂熹將手覆在他的臉上：“你的臉，痛不痛？”
秦溯忽地失語。
前世，其實秦溯身邊的人一開始並不能理解，他為什麽會喜歡李拂熹。
畢竟這位蓬萊山的公主，一看就很是那種需要人時刻捧著哄著的女子。合歡宗深谙此道，也就格外了解這樣的道侶是多麽難以相處。
秦溯的師父專門找他談話：“咱們合歡宗一向不幹涉弟子找道侶的自由，但是你選擇李拂熹的話，若是伺候不好，我們跟蓬萊山都無法交代。你需考慮清楚，如果是真心喜歡她，就必須好好對待她，不可委屈了人家。”
後來假秦溯果然沒伺候好她，他以為李拂熹是可以隨意拿捏欺負之人。沒想到李拂熹直接鬧得整個合歡宗不得安寧，以至於合歡宗與蓬萊山交惡。
最後整個蓬萊山被滅門的時候，假秦溯記恨此事，將合歡宗的支援攔下，冷眼旁觀。
秦溯只覺得心口發澀，如果當時他還在的話，他就可以陪著李拂熹一直住在蓬萊山。他絕不可能讓李拂熹受委屈，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師長、哥哥和同門一個個死去而毫無作為。
可他那時候什麽都做不到，一半的他被假秦溯逼著偷笑，另一半的他陪在李拂熹身邊，淋了一場看起來很苦澀的雨。
秦溯覺得自己當時一定恨透了自己，否則李拂熹成神之日，他附身在赤綰上，被李拂熹親手打向自己肉身的時候，不會覺得那般痛快。
後來他離開了赤綰，耳邊還始終縈繞著關於李拂熹的傳聞。
世人說李拂熹是修魔者，說她心狠手辣、無惡不作，說她喜怒無常，動輒便毀掉一個家族。
可誰又知道秦溯初見李拂熹的時候，她明明自己被人騙了，花了足足五倍的高價買下一些雜物，心裏想的卻不是將靈石要回來，而是關心店家是不是有什麽生活上的困難，囑托自己的同門幫人家解決了麻煩。
李拂熹就是這樣的人。
只有她，因為被身邊的每個人毫無保留地愛著，所以也會毫無保留地愛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五百年來，秦溯不止一次地想到：如果命運願意給李拂熹留下一個人陪在她身邊，就一個人，她都不會變成那般模樣。
可是命運多殘忍啊，它甚至不願意給李拂熹留下一個故人。從皇宮裏的雜役，到蓬萊山的外門弟子，一個都沒有了。
孤獨仿佛是成神者的宿命。讓李拂熹得之所求，卻求之不得。
可李拂熹明明那般好，就算前世受了這麽多苦，一旦重生，重新有人愛她，她又會變成那個秦溯初見之時對陌生人報以最大的善意的少女。
就像一只看起來兇巴巴的小貓咪，只要你願意給她一條小魚幹，她就會對著你露出毛絨絨的肚皮來。
就只要一條小魚幹而已。
秦溯闔上雙眼，眼淚從李拂熹指縫中滾落。
他說：“不痛。”
他說：“我只是覺得還不夠痛。”
他說：“這五百年，你都是一個人懷著這樣的恨意過來的嗎？”
他說：“對不起，沒能一直陪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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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瞥了秦溯一眼，語氣中充滿了過來人的幸災樂禍：“還不快去追？”
秦溯還在試圖挽回自己在心儀之人的家人面前的形象，硬是行了一禮，還說了兩句場面話，才匆匆離去。
秦溯都走遠了，李拂錦突然“嗷”了一聲，跳了起來：“這是我姐夫！”
皇後每次看見這麽大個傻兒子都會想起她的蠢弟弟，順帶回憶一下自己早慧沈穩的長子。
她嫌棄地給李拂錦順了順毛：“還不快把你姐夫送你的東西收好。”
李拂錦傻笑著把夜明珠撿起來：“我拿去給父皇看。”
皇後攆他：“那就快去。”
人都走光了，皇後才發現自己鞋襪都濕透了，輕笑一聲，帶著婢女回寢宮更衣。
皇宮中的宮室大多都空置著。
秦溯看著眼前寫著“璇光閣”三個大字的牌匾，這是整個皇宮中最靠近帝後二人居住的龍鳳殿的宮室，也是龍鳳殿之外最大最華麗的宮室。
除了用於居住的寢殿，璇光閣周圍還種了大片大片的花草。雖然久未住人，但是花草依然長得生機勃勃，珊珊可愛。
秦溯在璇光閣的角落裏找到了李拂熹。
璇光閣裏打掃得一塵不染，李拂熹就躺在墻角，她用手搭在眼睛上，任由身體裹進青草的芬芳裏，身上蓋著宮墻的陰影。
秦溯看到這一幕心底一沈，他驀然不顧儀態地沖到李拂熹面前，單膝跪下，將李拂熹抱在懷裏。
李拂熹的手從自己眼睛上挪到秦溯臉上，那裏濡濕了一片。
她輕笑：“你哭什麽？明明是你忘了我們的約定。”
秦溯搖頭，用臉去感受李拂熹手心的溫度：“我沒忘，我死也不會忘，我只是……只是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原諒了我。”
李拂熹神色好奇，眼中卻平靜無波：“不是你的錯，我要原諒你什麽呢？”
“那人借用我的身體傷害你，怎會不是我的錯。”秦溯能清晰感應到李拂熹的靈魂，那裏曾經純凈如初春融化的第一片雪花，現在卻是一片血色，“若我再強一點，就不會讓人趁虛而入了。你受的苦，終究是因我而起。”
李拂熹拍了拍他微微顫抖的手：“我若當時像如今這般厲害，也能護住你。”
秦溯看著她的眼睛，低聲說：“你其實一直在保護我，熹兒，若是沒有你……”
李拂熹等著秦溯的後半句，卻見他不願意再說下去。她的手指在宮墻上比劃：“我就死在這裏，這堵墻當時已經只剩這麽高了，躺下來竟然擋不住陽光。”
她轉身抱住秦溯：“秦溯，我就死在這裏。
“那你呢？這五百年，你都去了哪裏？
“你怎會知道我的陣法，又怎會知道我死在這裏？”
秦溯冰涼的吻落在李拂熹的眉心，他聲音沙啞：“我就在你身邊，我在青絲縛裏，在赤綰裏，後來還和翠翠一起一直看著你。”
“熹兒，是你保護了我，我亦從未離開過你。”
假秦溯死的時候，秦溯沒有死。
但他也不算還活著。他的肉身死去了，靈魂本就是碎的，隨著假秦溯的死逸散開來。假秦溯的靈魂當即便消散了，他的靈魂卻被一股熟悉的力量牽引，來到了李拂熹面前，在李拂熹一無所覺之時，附著在赤綰上。
赤綰上那股熟悉的力量竟也是秦溯的一片早已遺失的靈魂碎片。它與其他碎片都不一樣，它身上除了秦溯的靈魂，還有李拂熹的靈魂力量。
這是秦溯所有靈魂碎片裏最獨特的一片，它承載著秦溯對李拂熹的愛意，在他們靈魂交融的時候，被李拂熹刻上了自己的烙印。
假秦溯能偷襲秦溯，竊取他的人生，卻對付不了李拂熹。他能拿走秦溯的肉身、秦溯的身份，唯獨得不到李拂熹對秦溯的愛。
可惜秦溯的靈魂裏蘊含的李拂熹的靈魂力量太少，只能勉強保住秦溯的部分意識，從假秦溯身上逃離。
失去載體的靈魂本能地想要尋求一個新的居所，因為殘缺的靈魂鬥不過活人，它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周遭蘊含李拂熹氣息最多的物體——青絲縛。
秦溯的意識因此沒有消散，一部分留在原來的身體裏，眼睜睜看著自己與心儀之人反目成仇。另一部分附著在青絲縛上，在李拂熹不知道的情況下陪伴在她身旁。
直到假秦溯死去，破碎的靈魂覆又重新相遇，意識相通，互相看見了對方的記憶。
跟隨假秦溯的部分看到了李拂熹在蓬萊山上抱膝痛哭，眼淚滴落在青絲縛上，卻一絲苦澀的滋味也未曾分給他。
秦溯看到了李拂熹回到家中，彼時周氏王朝統一了凡人大陸，李氏王朝皇宮中的一把火，成為了茶館酒肆的談資。
他看到了李拂熹殺了謝霜，誤入修魔者陷阱，用最後的力量放走了翠翠，爾後被帶入了魔界。
在魔界，青絲縛被修魔者奪走，隨手扔在寶庫裏。秦溯只能年覆一年地盯著寶庫的大門，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勾勒李拂熹的面容。
很久很久之後，李拂熹推開了寶庫的大門。
她蒼白瘦弱，渾身血色盡失，氣息微弱。
青絲縛被李拂熹拿在手裏，透過青絲縛與李拂熹的聯系，秦溯清晰地感覺到李拂熹幾乎消散殆盡的生機，被她的道頑強地鎖在她的身體裏。
那一天，魔界血流成河，青絲縛更名為赤綰。
秦溯看到了李拂熹帶著赤綰從魔界殺到仙盟，隨著一個個仇人死去，終於有一天，李拂熹成神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死。
靈魂碎了就是碎了，就算是在李拂熹的靈魂力量的護持下，秦溯也只剩下這樣一些碎裂的靈魂。
李拂熹有了神的力量，她從始至終都不需要秦溯的保護。
秦溯想，他該離開了。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去幫助李拂熹，只能到處飄泊，追尋傳說中神留下的印記。
有一天，作為靈魂體的秦溯遇到了翠翠。
也許是靈魂體失去了桎梏，反而更容易溝通，他聽懂了翠翠的話。
翠翠告訴秦溯，它這一脈的烏龜有一個代代相傳的傳說。據說它們的先祖與時間之神關系匪淺，它們的龜殼上有記載著時間法則的密文圖。
翠翠讓秦溯住在自己的龜殼裏，帶著他去找先祖傳說中，時間之神留下的寶物。
翠翠的四只小爪子，爬過了山，游過了河，穿過了沙漠，一點點拼湊出時間之神留下的痕跡，最終來到一個茅草屋前。
命運終究還是為兩人一龜留下了一線生機。
時間之神在最初也是最後的居所裏，留下了可以回溯時間的力量。
天空在夕陽下綻開了一朵染曦。
李拂熹埋首在秦溯懷裏，她只知道秦溯早就死了，只知道她怎麽都找不到翠翠，只知道這五百年來，她始終孑然一人，形單影只。
卻不曾想，在她苦苦追尋故人的蹤跡卻求而不得之時，故人也在為她踏遍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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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秦溯真的是天底下最大的騙子，李拂熹真的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半晌，李拂熹擡頭喚道：“秦溯……”
秦溯摸摸她的臉，拿出帕子，輕柔地替她擦掉臉上的淚珠，目光柔和：“嗯，我在。”
李拂熹將手覆在他的臉上：“你的臉，痛不痛？”
秦溯忽地失語。
前世，其實秦溯身邊的人一開始並不能理解，他為什麽會喜歡李拂熹。
畢竟這位蓬萊山的公主，一看就很是那種需要人時刻捧著哄著的女子。合歡宗深谙此道，也就格外了解這樣的道侶是多麽難以相處。
秦溯的師父專門找他談話：“咱們合歡宗一向不幹涉弟子找道侶的自由，但是你選擇李拂熹的話，若是伺候不好，我們跟蓬萊山都無法交代。你需考慮清楚，如果是真心喜歡她，就必須好好對待她，不可委屈了人家。”
後來假秦溯果然沒伺候好她，他以為李拂熹是可以隨意拿捏欺負之人。沒想到李拂熹直接鬧得整個合歡宗不得安寧，以至於合歡宗與蓬萊山交惡。
最後整個蓬萊山被滅門的時候，假秦溯記恨此事，將合歡宗的支援攔下，冷眼旁觀。
秦溯只覺得心口發澀，如果當時他還在的話，他就可以陪著李拂熹一直住在蓬萊山。他絕不可能讓李拂熹受委屈，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師長、哥哥和同門一個個死去而毫無作為。
可他那時候什麽都做不到，一半的他被假秦溯逼著偷笑，另一半的他陪在李拂熹身邊，淋了一場看起來很苦澀的雨。
秦溯覺得自己當時一定恨透了自己，否則李拂熹成神之日，他附身在赤綰上，被李拂熹親手打向自己肉身的時候，不會覺得那般痛快。
後來他離開了赤綰，耳邊還始終縈繞著關於李拂熹的傳聞。
世人說李拂熹是修魔者，說她心狠手辣、無惡不作，說她喜怒無常，動輒便毀掉一個家族。
可誰又知道秦溯初見李拂熹的時候，她明明自己被人騙了，花了足足五倍的高價買下一些雜物，心裏想的卻不是將靈石要回來，而是關心店家是不是有什麽生活上的困難，囑托自己的同門幫人家解決了麻煩。
李拂熹就是這樣的人。
只有她，因為被身邊的每個人毫無保留地愛著，所以也會毫無保留地愛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五百年來，秦溯不止一次地想到：如果命運願意給李拂熹留下一個人陪在她身邊，就一個人，她都不會變成那般模樣。
可是命運多殘忍啊，它甚至不願意給李拂熹留下一個故人。從皇宮裏的雜役，到蓬萊山的外門弟子，一個都沒有了。
孤獨仿佛是成神者的宿命。讓李拂熹得之所求，卻求之不得。
可李拂熹明明那般好，就算前世受了這麽多苦，一旦重生，重新有人愛她，她又會變成那個秦溯初見之時對陌生人報以最大的善意的少女。
就像一只看起來兇巴巴的小貓咪，只要你願意給她一條小魚幹，她就會對著你露出毛絨絨的肚皮來。
就只要一條小魚幹而已。
秦溯闔上雙眼，眼淚從李拂熹指縫中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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