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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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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約

李拂熹在倚霞居吃飯。

倚霞居是丹霞宗開的酒樓,遍布整個雲浮大陸。李拂熹找的這一家周圍宗門較少,因而沒什麽人來,環境倒是格外清幽。

李拂熹挑了一個窗外有山有水的包廂,慢慢品嘗著一桌美食。翠翠趴在窗邊,叼著一片菜葉,眼睛盯著窗外的景色。

包廂門忽然被敲響,李拂熹數了數桌上的菜,一盤沒少。

“翠翠。”李拂熹叫了一聲翠翠,伸出手讓翠翠爬上自己的手掌心,這才釋放出靈力觸碰在門鎖上。

倚霞居包廂的門鎖都是下品法寶,包廂主人只需要將靈力烙印在上面就能鎖上房門,同時開啟一個簡單的防禦陣法,以免包廂主人受到驚擾。

李拂熹打開門鎖後,看見店家正恭敬站在門外:“李道友,外面有一位秦道友自稱與你有約,請問是否要放他進來?”

李拂熹一楞,眼神不由得往店家身後望去。

店家身後自然是沒人的。

李拂熹是包廂裏的客人,來的時候未曾吩咐過與旁人有約,若是隨隨便便就能將人帶到她面前,倚霞居豈不是自砸招牌。

店家見李拂熹一直沒說話,經驗豐富的她立刻了然道:“我這就去為李道友回了他。”

“且慢。”李拂熹在她關門的時候終於開口,“你幫我與他說一句話,就說‘入口見’好了。”

店家也不好奇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應下後替李拂熹關了門。

李拂熹鎖好門後,瞧著一桌菜也沒了胃口,拿筷子憤憤地戳著一塊肉。翠翠倒是看起來挺開心的,還用小爪子又扒拉了一片菜葉子,津津有味地啃起來。

李拂熹用手點了點翠翠的殼:“你呀。”

翠翠用沾滿菜葉上醬汁的手抱住李拂熹的手指,討好地晃了晃。

李拂熹無奈:“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她捧起翠翠就來到窗邊,推開窗,把翠翠放在窗臺上,正對著一棵長滿嫩黃色花朵的大樹。她剛才就註意到了,翠翠在窗邊一直盯著這棵樹看。

一陣微風裹挾著淡淡的花香從李拂熹臉頰邊路過,甜甜的味道讓她的心情敞亮起來,也順著翠翠的目光朝那棵樹看去。

正好看見店家在與人說話,黃色的花朵落在那人發絲間,襯得他眉目間有種初雪將融的暖意。

秦溯擡手摘下發上的花朵,拿在手裏,擡頭沖著李拂熹微微一笑。李拂熹臉色一沈,翠翠倒是不記仇,還擡起小爪子沖秦溯揮了揮手。

李拂熹輕輕拍了翠翠一下:“你倒是不記仇。”

翠翠一雙紅寶石般的小眼睛註視著李拂熹,眼裏有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這頓飯到底沒有心情吃下去了,等翠翠看開心了,李拂熹也打包好了它喜歡吃的小零食,一人一龜離開了倚霞居。

從蓬萊山到蛻靈谷的路線在另一邊,李拂熹吃飯的這家倚霞居位於途中的一個岔道上。

李拂熹慢悠悠地回到大路上去,卻還是在岔路口見到了不想見到的人。

秦溯笑得像三月末的桃花:“好巧啊,師妹。”

李拂熹深吸一口氣,心裏默念:打過一次了,不能再打了,再打真的要去合歡宗賠罪了。一邊目不斜視地無視秦溯,從他身邊走過。

既然說了“入口見”,那岔路口不見也很合理的吧。

秦溯也不介意李拂熹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雙腳自動跟上了她。

他在李拂熹身旁喋喋不休:“師妹,我在合歡宗聽說你被蓬萊山關了禁閉,擔心不已。等到傷一好我就說服了師父,親自去蓬萊山登門拜訪……”

李拂熹驟然側過頭看向秦溯:“你去蓬萊山了?”那她的師兄弟姐妹幫她逃出來的事豈不是瞞不住了。

秦溯也想到了這一茬,偷偷橫著邁開一步,離李拂熹稍稍遠了一點:“你放心,你的那些師兄弟姐妹也就是被一起關了禁閉罷了。”

李拂熹果然擡手要揍秦溯,秦溯立刻又橫著跳開,終是躲開了這一巴掌。

李拂熹氣惱地盯著他:“你害我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害我同門?”

秦溯拱手作揖:“冤枉啊,我哪知道?我是去……”救你來著。

李拂熹冷哼一聲:“你是不信我吧,覺得我打了你一頓,就會和你一樣背棄承諾。”

秦溯見李拂熹氣消了,挪回她身邊:“你自然不是這樣的人。”

他想起自己躺在床上的日子,一遍又一遍對前來探望的同門說:“熹兒師妹不是這樣的人。”

謝霜聽了這句話,一向將表情控制良好的人終於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恨鐵不成鋼地拍打著秦溯房間的木桌:“你能不能清醒一點?雖然我也覺得熹兒師妹是個很好的人,你們之間或許有什麽誤會。但是她當著整個仙盟大會所有參加的宗派之面將你打成現在這樣,你做出這副情根深種的樣子給誰看?”

秦溯勉強牽動嘴角:“我沒有做樣子給她看。”

謝霜早忘了合歡宗教導的言語委婉、端莊大方,說話聲勢浩大:“做給我們,我們也不稀罕看。”

謝霜身旁坐著的兩名合歡宗弟子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位師妹抱住了謝霜的胳膊,讓她消消氣。

另一位師妹從乾坤袋裏拿出來一張紙,放在面前的桌上:“秦師兄,這是我們家祖傳的煉丹秘方,你可以試試看。”

抱住謝霜胳膊的少女指著那張丹方熱情地講解起來:“宋師妹家中這個丹藥效果極好,聽聞百年前她家某位先輩著迷般愛上了一名男子,那名男子卻無心於她。那位先輩未曾糾纏,心裏的執念卻難以放下。於是宋師妹家族便為那位先輩煉制了這種丹藥,吃下去之後果真將一切情感拋之腦後,修為大進。”

宋師妹也連連點頭:“不僅如此,後來那位先輩外出歷練,竟然又遇上了那名男子。她一反常態,對其愛答不理,那名男子反而後悔了,居然追著那位先輩不依不饒,要重新追求她。”

秦溯苦笑:“謝兩位師妹好意,不過我倒是用不上這個。”

兩位師妹對視一眼,宋師妹苦口婆心地勸道:“秦師兄,你向來是我們同輩弟子中學得最好的那個,怎麽感情一事上反而參不透呢?我們合歡宗講究的是兩情相悅,不是委曲求全,那位李師妹並非良配。”

秦溯態度堅決:“兩位師妹不了解內情,請不要隨意評價熹兒師妹。”他情緒激動起來,引得肺腑傷勢震動,咳嗽不止。

兩位師妹見他這番態度,只得收回丹方,行禮告辭:“秦師兄莫要激動,我們不亂說了就是,請師兄保重身體,師妹這就告辭。”

謝霜卻多留了一會兒,等到秦溯氣息終於平覆下來,她才說:“宋師妹她們並沒有與熹兒師妹相處過,不懂她的好處,只是關心你才導致言語失了分寸。你別著急,還是好好養傷為要。”

秦溯聲音嘶啞:“合歡宗上下,有勞謝師姐替我說兩句,我不想聽到有人誤解熹兒師妹。”

謝霜同情地看著他虛弱地躺在床上的樣子:“值得嗎?”

秦溯自嘲一笑:“她說她喜歡我,這一切便都值得了。”

謝霜聽了這話倒是吃了一驚,她只見著秦溯到處追著李拂熹跑,卻沒有見過李拂熹有半分動心的模樣,沒想到兩人竟然發展到這一步了。

謝霜的神色騰地古怪起來,眼神掃過秦溯身上的傷,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莫不是……熹兒師妹她……有那種癖好?”

合歡宗弟子自然見識過許多人不為人知的愛好,其中不乏一些旁人難以理解的“樂趣”。謝霜越想越覺得合理,眼神飄忽,看著秦溯的目光越發同情起來。

秦溯講了這麽些會話,精神已覺疲乏,等到謝霜已經腦補到不知天地為何物之時才反應過來她想到了什麽:“你……咳咳……別亂說……咳咳……”

謝霜怕他再激動,連忙收斂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我亂說的,你別激動!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秦溯虛弱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記得幫熹兒……咳咳……解釋……”

謝霜在門口趔趄了一下:“好好好,服了你了,快休息吧。熹兒師妹救過我的命,我自然不會任由其他同門誤解她的。”

身後秦溯的咳嗽聲漸漸低了下去。

第二日,謝霜來的時候,告訴秦溯,李拂熹回到蓬萊山就被關了禁閉。

秦溯沈默不語,卻在謝霜走後強逼自己運功療傷。

兩個月才能好的傷勢,他硬生生在一個半月內就完全恢覆了。

傷好後那天,秦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見掌門,告知自己要去蓬萊山找李拂熹。

李拂熹當然不會信秦溯,或者說她已不敢再相信秦溯。

秦溯去到蓬萊山,李拂熹只當他認為自己不會履行約定。秦溯在路上等她,李拂熹只認為他是在防止自己中途離開。

秦溯也難得地沒有打擾李拂熹,兩人一路這麽沈默著,終於來到蛻靈谷入口。

蛻靈谷是個神秘的秘境,前世只有李拂熹與秦溯知曉此地所在,並且在他們逃出來之後,竟無論如何都搜尋不到了。

所謂入口也不是某個洞口,而是前世他們倆走到一棵樹下之時,莫名其妙就被強行攝入了谷中。

眼看著那棵樹就在前方,秦溯忽然攔住了李拂熹:“師妹,稍等一下。”

李拂熹不耐煩道:“你又有什麽事?”

秦溯的目光落在那棵樹上,眼中有著一縷追憶,也有著一縷決絕:“進去之後,我們能不能避開那些人?”

李拂熹皺眉:“何必呢?以我們現在的修為,那朱真不過是手到擒來罷了,正好報了前世之仇。”

秦溯的聲音仿佛隨手就會飄散在空中:“就當是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了。”

李拂熹也察覺到他情緒的不對,抿了抿唇:“好吧,不過我也有個要求,那些我們待過的地方,你都不要再來招惹我。”

她一字一句地說:“那些往事,我不想再回憶了。”

那是她內心最不願意觸碰的,與秦溯有關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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