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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將來是要當鎮宗神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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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將來是要當鎮宗神獸的!

翠翠一開始並不叫翠翠,它只是蓬萊山的後山上一只藉藉無名的小烏龜。

李拂熹一開始也不想養烏龜,她可是公主出身,天資卓絕,將來是要成為蓬萊山掌門,稱霸仙盟的人。

那麽作為蓬萊山掌門坐下靈獸,未來蓬萊山的鎮宗神獸,必定生得威風凜凜。至少得目光炯炯,肋生雙翼,腳踏祥雲。一張口便能呼風喚雨,一扇翅膀就能擊退來犯之敵。

怎麽能是一只焉了吧唧的小烏龜呢!

那段時間,李拂熹剛剛結束漫長的閉關,甫一出關便發現同門都親切友好得不行,本想找個人練練手,誰知在蓬萊山團團轉了幾圈都沒人惹她生氣。

李拂熹不甘心,將主意打到了後山裏。

蓬萊山並不是一座山峰,而是群山環繞,主峰就在那眾星拱月之中。主峰後面的犄角旮旯處有一座小山,被蓬萊山弟子稱為後山,平日裏被拿來扔點不想養的花花草草和小動物,幾千年來也熬成了蓬萊山一處特別的風景。偶有聽說哪位師兄弟姐妹在此淘到靈草靈獸的傳聞,引得剛入門的少男少女心馳神往。

李拂熹便想著去後山對著石頭演練一番。

剛一入後山,腳邊就傳來異樣的觸感。

李拂熹登時警惕起來,心道不會是哪個同門專門在此設下陷阱戲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掃視周圍,只用餘光向下微微一瞥。

一塊圓圓的綠翡翠躺在她腳邊,四腳朝天,無助地在空中劃動著。

李拂熹松了一口氣,原來只是一只傻烏龜不小心摔在地上翻了個兒。烏龜就是這樣笨拙,只要將它翻過來它便無計可施,只能將頭、腳和尾巴縮進殼裏,在地上滴溜溜打轉。

李拂熹善心大發,將這只可憐的小烏龜翻了過來。

小烏龜賣相還是很不錯的。雖然龜殼上沾了些許塵土和雜草,依然可以看出通透翠綠如一塊上好的翡翠,龜殼上遍布紋路,組成一幅看不懂的密文圖。

被翻過來之後,小烏龜伸出一個綠綠的小腦袋,費勁地擡頭看向李拂熹。一雙紅眼睛亮晶晶的,如鑲嵌在翡翠上的紅寶石。

李拂熹摸了摸小烏龜的頭,手指指著它的龜殼教訓道:“你以後自己小心一點,別再翻過來了,這裏不常有人來的,聽到沒有?聽我說話你要點頭,對,就像這樣,這才乖嘛。”一邊說話一邊強行摁著小烏龜的腦袋教它點頭。

小烏龜懵懵懂懂地被點頭之後,李拂熹滿意地離去。

小烏龜立刻亦步亦趨地跟在李拂熹身邊。

李拂熹走路,它在旁邊挨挨蹭蹭,害得李拂熹為了躲避它差點右腳被左腳絆倒。

李拂熹停下對著石頭演練鞭法,它就把全身都攤開來,愜意地躺在李拂熹身邊曬太陽。

李拂熹坐下休息,它得寸進尺,爬到李拂熹的膝蓋上去夠她手裏的小零嘴,李拂熹只好分它幾口。

後來又一路送李拂熹出了後山。

只不是萍水相逢、零食之交,本來應該就此相忘於江湖的。

半年後,李拂熹有所感悟,來到後山修煉。

她剛踏入後山,一只本來趴在入口處的翠綠小烏龜就以一種不像烏龜的速度向她沖來,伸出頭親切地蹭了蹭她鞋上的花紋,紅色的小眼睛笑得瞇起。

那一天,李拂熹修煉完成後,便將小烏龜抱了回去,取了名字叫翠翠,彰顯它獨一無二的翠色。

多年後的一個夜半,月光如水,李拂熹就著月色,給秦溯講了自己和翠翠相識的故事。

說完她還意猶未盡,將翠翠從口袋裏掏出來,捧在手心裏怎麽看怎麽滿意:“……你看它的顏色多漂亮!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通透的翠綠色,這般顏色只有翠翠這個名字才能與之相配。翠翠你得給我好好爭氣,將來你可要當我們蓬萊山鎮宗神獸的!怎麽餵了這麽多仙草,你才長這麽一點啊?兩只手就能握住了。”

李拂熹說話的時候,一頭黑發被高高束起,戴著一個精致的金冠。發絲隨著夜風散落在她粉色的衣裙上,宛若星空向人間傾瀉下一角夜色。幾縷發絲落在翠翠的龜殼上,它便伸出小爪子慢吞吞地把玩。

李拂熹一雙黑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盛滿月光,望向秦溯的時候,仿若世間最光彩奪目的珍寶落到了他身邊。

秦溯一襲紅衣,伸手的時候,上面富麗繁華的花紋晃得李拂熹眼前出現了孔雀開屏的幻覺。

孔雀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起李拂熹心愛的翠翠放到自己掌中,一雙桃花眼滿含笑意:“這就是蓬萊山未來的鎮宗神獸啊,可真是威武不凡,想必將來若是對陣強敵,咬下敵人一片衣角不成問題。”

李拂熹氣得眼睛圓圓的,張牙舞爪地撲過去搶回自己的小烏龜,恨恨地踢了秦溯一腳:“不許欺負我們翠翠,翠翠將來一定會變得很強的!”

她柔軟的手指輕輕撫摸翠翠的龜殼,語氣溫柔:“翠翠不厲害也沒關系,將來我厲害了,你就跟在旁邊,也沒人——”

她拉長聲音,用眼角指著秦溯:“敢再說你不好。”

秦溯被踢了一腳,笑意更深,眼睛彎起後,裏面便只剩下氣鼓鼓的李拂熹:“我倒是聽說,如果一只小動物老是在人腳邊蹭來蹭去,那它多半是——”

他看著李拂熹明亮的雙眸,攤開雙手:“餓了。”

李拂熹咬牙切齒:“你不許再汙蔑我的翠翠,翠翠那是喜歡我。縱觀整個蓬萊山,哪有比我更招人、招小烏龜喜歡的呢!翠翠別聽,有討厭鬼在挑撥離間。”她說著還輕輕捂住了翠翠的頭。

秦溯果真不再說話,李拂熹學著師門長輩的樣子哄翠翠,他便微笑著坐在一旁,看她發絲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看她手指在龜殼上劃來劃去。

不知不覺便過了一夜。

後來,李拂熹便答應了與秦溯成婚。婚禮當日,翠翠紮著大紅綢被捧在一邊,十分威風。

但那時候的秦溯卻在婚房屈指將翠翠彈開,眉眼間浸滿了不耐煩,言語裏全是李拂熹不守規矩,給他丟臉。

李拂熹因此與他大打出手,一鞭子將人抽出自己的小院,震驚整個合歡宗。那天之後,整個合歡宗都知道大師兄娶了一個脾氣暴躁的兇惡女人,她走在外面,從合歡宗弟子禮貌的動作裏,看到了他們異樣的眼光。

李拂熹便低頭看自己的翠翠,翠翠的眼睛仍如紅寶石一般晶瑩剔透。

秦溯變了,合歡宗也算不得什麽好地方。但是翠翠還是她最好的翠翠,是她將來不管厲害亦或是不厲害都會成為鎮宗神獸的翠翠。

李拂熹曾經還有過天真的幻想,覺得秦溯就像話本裏說的那樣,其實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不得不疏遠自己,只要他把困難解決,他們就能回到從前,他就會變回那只會逗自己生氣又會哄自己開心的大孔雀。

可是秦溯根本沒有遇到什麽困難,他只是變心了。李拂熹帶著翠翠出門遛彎,親眼看見他沖合歡宗大師姐獻媚。

李拂熹沖上去質問秦溯,兩個人又打起來,大師姐在一旁勸架被打傷之後也來了脾氣,扔下他們去稟告師門長輩。

秦溯身上還帶著傷,桃花眼裏從前的溫柔笑意化作不懷好意:“我就是故意招惹你的,嘖,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又如何?如今不還是像個怨婦一樣。你要是不想給蓬萊山丟臉,就聽話一點從了我,好好伺候我,我還能考慮一下,將來在屋裏給你留個容身之所。至於你那烏龜,你最好給扔……嘶……你這個潑婦!”

李拂熹手中的鞭子隨著她沸騰的情緒微微發熱,她拿起來又抽了秦溯兩下,仍不解恨,追著秦溯滿合歡宗亂跑。最終兩人被趕來的合歡宗長輩制住。

向來待人溫和的合歡宗極少出現這種場面,一眾長老面面相覷半晌,最終還是掌門發話:“你二人既已成親,那就好好過日子。”

掌門又看向秦溯:“我合歡宗的宗旨一向是尊重、愛護自己的道侶。你既然不是第一天與她相識,便是喜愛她這種性子,怎可鬧到如今這種地步?”

秦溯在掌門面前恢覆了自己的人模狗樣:“啟稟掌門,我對熹兒一如既往,只是她,唉,應該是不習慣合歡宗的生活,我會試著好好勸她的。”說著一雙桃花眼還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拂熹。

李拂熹又不是傻子,這種拙劣的把戲讓她惡心:“是,我是不喜歡這裏,你也不許再叫我熹兒。今天所有長輩都在,我要與你和離。”

合歡宗弟子一向很會哄人,鮮少有和離案例。長老們一聽就坐不住了,紛紛開始勸慰她。唯獨那位大師姐嘴唇翕動,卻始終沒有開口。

秦溯還在裝腔作勢:“熹兒別鬧了,你這樣鬧置合歡宗與蓬萊山的顏面於何地?”

那張臉看在李拂熹眼裏越發陌生,自從成婚以來,她漸漸已經不認識面前這個人了。

秦溯被李拂熹嫌惡的目光刺了一下,心中的憤恨投射於扒在李拂熹身上的翠翠:“你再這樣胡攪蠻纏,對你和你的烏龜可沒好處。”

這話聽得合歡宗之人也連連皺眉。

李拂熹冷笑一聲,肩上的翠翠在她的安撫下放松了小爪子。她解下腰間的鞭子,秦溯被嚇得後退一步,又惱羞成怒地捏緊拳頭。

李拂熹拿出婚書,當著所有人的面一一鞭子將其抽碎,揚聲道:“秦溯,你看清楚!今日不是和離,是我李拂熹休了你。從今天起,你們合歡宗與我再無瓜葛。”

她將碎片一把揚在秦溯鐵青的臉上,痛快萬分。

李拂熹來時,翠翠陪在她身旁。離開合歡宗時,翠翠依然陪在她身旁。

翠翠沒有紮大紅綢,但是一直抓著李拂熹的肩頭晃晃悠悠,像是孟長老在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一樣。

李拂熹帶著翠翠回家,回蓬萊山,最後滿天下流浪,直至遇險。

她自知不敵,將翠翠放走,希望翠翠能好好活下去,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烏龜。

李拂熹以為自己與翠翠只是短暫的別離,將來總有重逢的一日。

可是轉眼五百年過去,怎麽就找不到了呢?

三歲的李拂熹手裏抓著破碎的龜殼,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李拂熹安慰自己,翠翠那麽笨,可能是把自己摔傷了,也可能是它曾經就經過這一次受傷,才會去後山養病。她已經重活一世,翠翠肯定也在重新等她。不知道翠翠痛不痛,餓不餓?她依稀記得二長老最好的仙草長在什麽地方,她可以摘來給翠翠吃,就算是罰禁閉也認了。

李拂熹在草地上茫然地四處找尋著,孟長老和杜茗一左一右在她身後牢牢護著。

不遠處,一個九歲少男信步走來。他天生一雙桃花眼,不笑也含情,笑起來更是溫柔繾綣,是可以寫進合歡宗《吸引女修的一百種方法》作為模板的表情。一身素雅的淺藍色衣衫襯得他清俊非凡,陽光下隱隱有暗紋流轉。

李拂熹看著這個人,心頭恨意閃過,但很快就被他手上捧著的一抹翠色奪去目光。

“翠翠!”李拂熹撲過去,卻忘了自己如今只是個三歲的身體。杜師姐及時伸出手來,李拂熹狼狽摔倒在她懷裏。

面前的少男見狀蹲下身來,遞出手裏的東西。

一只翠色的小烏龜,龜殼像世間最美麗的翡翠一樣,清澈通透。原本漂亮神秘的密文圖卻七零八落,被縱橫交錯的傷痕打亂在龜背上。

小烏龜伸出頭來,費力地向上揚起,就像她們第一次相遇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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