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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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陳樹苗是不是又被盜號了?”徐遠在電話這頭問。

“沒有啊,不會吧。”陳樹木在煮飯,舉著鍋鏟,回頭看一眼關著的客臥門,陳樹苗已經兩天沒有出過房間了,所有人都很擔心。

“他的老師最近去世了,應該是太難過所以沒有上線吧。”陳樹木安慰徐遠,“沒事,他住在我們家裏,現在很安全。”

徐遠掛斷了電話,工牌因為他的手放下而晃悠,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尤其是和陳樹苗通過電話之後,網頁聊天讓他感到無法滿足。

可是徐遠是大人,他也有很多東西是不能輕易放下的。比如睡眠,工作,還有夢想。

他準備跳槽了,雖然原本一團糟的辦公室現在被他調教的很好,討厭的同事屁滾尿流的去了不知道哪裏,工作進展一切順利,小組成員也加入幾位,但這不是他的目的。

徐遠是一個喜歡建築,喜歡風景的人,而不是一個喜歡工作,還有伸張正義的人。在這短暫的修習生活裏,他提升的學識不算多,反而是人生經驗更新鮮,雖然有趣,但不讓人眷戀,徐遠要離開了。

新電腦已經打開了包裝,從前的照片還有聊天記錄已經被洗刷的一幹二凈,這次徐遠不會難過,畢竟他已經聽到了本人的聲音了。

下班時間一到,上司又姍姍來遲,他叫徐遠來到自己的辦公室。

“我原本想要攔住你,無論是用加薪還是職位,總之能讓你感到滿意的話,什麽條件都可以。”上司說,“可我想到我讓你來的目的,我告訴你,你會在這裏學到更多東西。”

“自由的人不會被現實拘束住,感謝你在這段時間做出的努力和工作,徐,祝你人生更加開闊,能學到更有有益於你的經驗。”

他拿走了徐遠的工牌,但給了這個年輕人一個擁抱,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你野心勃勃,但是你很有實力。”

徐遠點點頭:“謝謝,您也給了我很好的方向,如果以後有機會需要我,我會在所不辭。”

行李箱就在樓下,那是他的所有家當,徐遠決定這座城市的路上再去看看那家餐廳,吃個三明治再出發。

沒有想到,打開門就是一張用繩子穿好的照片掉在他臉上。

戴著帽子的陳樹苗,還有旁邊兩個原本要刪掉的人,這張照片怎麽回到了原點?

服務員見到是他,有點生氣地說:“你怎麽才來,你不是說這張照片對你很重要嗎,怎麽一下子就弄丟了。”

“我不知道,怎麽會在你們這裏?”徐遠表情很慌張,大腦很淩亂,“我以為再也找不到了。”

“我下班的時候在路上撿到的,被踩了很多腳,我還擦幹凈了。”

徐遠決定認真解釋:“我在馬路上被人打了,又喝了太多酒,照片就不見了。”

服務員:這個人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這是最後一次了,你拿走吧。”

服務員想到那筆小費,看見徐遠的行李箱,問他:“你要離開這裏了嗎。”

“是的。”徐遠珍重的把照片拿下來,和證件放在一起,他對這個餐廳很滿意,“我要去下一個城市了。”

“你是做什麽的,為什麽要去別的城市?”服務員很好奇,“你不是有愛人嗎,他知道嗎?”

“……我想告訴他,可是我現在聯系不上他。”

“為什麽,他在坐牢嗎?”服務員看徐遠表情變得很難看,想起來這個脾氣不太好,趕忙解釋自己本意不壞,“那個那個,我有很多朋友都坐牢了,我們很難見面,只有寫信,或者探監才行,很麻煩的。”

徐遠放下要送到嘴裏的三明治:“我們吵架了,不能總是聊天。”

“那你就寫信啊。”服務員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我幫你送到郵局,路費一次二十塊,好嗎?”

徐遠:……也不裝一下。

可是服務員把紙筆都送到面前了,感覺非常需要這二十塊錢,徐遠覺得人要善良,決定動手寫一寫吧。

這個男人會寫什麽呢,服務員看不懂中文,他湊在旁邊,原本像偷偷的看,可是他越看越認真,盡管一個字他都不懂。

“……你好。”徐遠捂住紙上的所有字,他感覺回到了高中,不喜歡給別人看自己答案的日子,“請不要盯著我看。”

“那你可以告訴我你寫了什麽嗎?”服務員露出八顆牙齒標準笑。

徐遠閉上眼,還是決定說實話,他沒有耐心了:“我寫的都是一些沒有用的東西,因為這個信根本不會被寄出去,我只是應付一下你。”

“為什麽不會被寄出去,你以為我是騙你的錢嗎?”服務員大喊大叫,“我可是幫你撿到了照片。”

“請你小聲一點。”徐遠告訴他,“我的愛人,我的家鄉,他們在另一個國家很偏僻的地方,郵局建設很不完善,沒有郵筒,信件不一定能收到,信件在路上就會丟失,我不想在這上面浪費時間,也不想別人把我的信件銷毀。”

“這是沒有意義的事情。”他說。

服務員聽完,想把那二十塊錢還給他,徐遠沒有接受,塞給他,把紙帶走,拖著行李箱決定出發。

“嘿。”服務員叫住他,“希望下次你來,你們家鄉的有郵筒,郵局也很大了。”

所以徐遠交給新公司的第一幅作品,是一個郵筒,只不過有著樹的樣子,這是他用那張沒有寫完的信紙,在去往下一個地點的火車旅程中畫出來的。

當然這都是後面的故事,因為現在徐遠撥通了一個熟悉的電話,那個有點貪財的服務員給他了勇氣。

“……餵。”

“樹苗啊。”徐遠說,“你在幹嘛。”

他馬不停蹄地追問:“你在哭嗎。”

“沒有啊。”陳樹苗哭著說,“你才哭了。”

“你哭了,我就會很想你。”

“我不哭,你就不想我啦!”陳樹苗生氣了,把已經哭得很重很濕潤的枕頭錘出一個坑,“為什麽要我哭,你們才知道我難過。”

如果我在你身邊,我絕不可能才知道。

徐遠很內疚,他後悔打過去這個電話,陳樹苗的哭聲越來越大,掩蓋過火車的轟隆發動,震耳欲聾。

他坐在行李箱上面,在這個人群密集的火車出站口,變成了一座孤獨的雕像。

沒有等待多久,陳樹苗就接著問他:“徐遠,如果當時在醫院,我跳下去了,現在的你會是什麽感覺。”

耳鳴聲在徐遠的腦海裏炸開,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種結局,今天是第一次,第一次幻想陳樹苗不在世界上的日子。

“也許沒有多久,我就會離開家裏,到處游蕩。”徐遠說,“最後追隨你離開吧。”

“我不要這樣,徐遠。為什麽人死掉,會對別人的生命有這麽大的改變呢?”

“老爹老媽死掉了,他們帶走了我的一部分,讓我走得好曲折,我害怕和任何人提起過去的事情,他們回來到我的夢裏,雖然已經不再傷害我了。”

“我變得更加想他們了,哪怕以前的日子我不是很喜歡,也不是很美好。還有宋老師,我們明明只認識了半年,我卻那麽那麽舍不得他,我不想要他死掉。”

“我吃不下飯,也睡不好覺,總覺得他們沒有離開呀,可能是去了很遠的地方。”

“只是永遠收不到他們的回信。”

陳樹苗的眼淚一直流,前幾天他只敢在晚上在墻邊偷偷倒立,不許自己有眼淚汪汪的樣子,可是徐遠的聲音一出來,閥門就被打開了,情緒就在此達到了高潮。

他永遠不會和徐遠說,自己曾經也無比的害怕著,徐遠不再發出信息,不再來電,沒有回應。

“如果,如果我死掉了,別人會和現在人我一樣難過嗎?”陳樹苗問。

“我不知道,樹苗。”徐遠有點生氣,他開始討厭死這個字,“我都會和你一起死了,怎麽會知道別人難不難過。”

“我不要你死啊,哇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徐遠。”陳樹苗哭得太大聲了,趴在房門聽動靜的陳樹木和劉雨菲兩個人震驚地對視,徐遠怎麽要死了!

“不許再說這種話了。”徐遠在行李箱上面坐太久,腳麻了,一下子起不來,緩了一會再把電話放在耳邊,陳樹苗的聲音卻不見了,“你在幹什麽?”

“我在倒立。”陳樹苗聲音糊糊的,徐遠的反應了很久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你還會倒立啊,我以前怎麽沒有見過。”

咚的一聲,陳樹苗倒回床上,難以置信地問他:“我怎麽可能當著你的面,在床上給你倒立啊。”

劉雨菲:什麽床上什麽的,他們聊天這麽黃色啊?

陳樹木:我們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再聽聽。

“你在幹嘛。”陳樹苗終於恢覆了理智。

“我來了一個新的城市。”徐遠拖著箱子說了一個名字,“這裏比之前那個城市小,還很舊。”

“你為什麽離開了那裏,不是想要在那裏定居嗎?”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住在那裏。”徐遠強調,“你想我一個人孤獨終老嗎。”

“我會回來的,等我真正地完成了我的夢想,見到了世界,就會回去的。”

“回到哪裏啊?”

“你身邊啊。”徐遠很自然,“再追你一遍。”

“陳樹苗吃飯了,已經早上八點了,該吃晚飯了。”陳樹木大喊大叫,“不要再睡覺了,也不要和亂七八糟的人講話。”

有人檢查徐遠的證件,下一列火車到來,掀起一陣波瀾,證件灑落在地板上,他匆匆忙忙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要去撿起證件時,有一張輕飄飄的照片跟著火車的方向,前進,沒有再回來。

“陳樹苗,陳樹苗!”

徐遠什麽都不要了,他跑向前追隨而去,工作人員攔住了他,以免陷入危險,在場的很多人一起目睹照片的遠遠離開。

“幹嘛?”陳樹苗問,“不要大驚小怪的。”

“陳樹苗,你飛走了!”徐遠站在原地,遍地都是行李,沒有一個他想撿起的。

“我長翅膀了?”

“是有風,還有火車帶走了你。”徐遠覺得自己的話也很荒唐,他蹲下來把行李收拾好,終於離開了火車站,開啟新地點的探索。

“還有一個我,就在你旁邊呀。”陳樹苗說,“你不是正在帶我走嗎,我聽見了,你的腳步聲,坐上汽車,還有說謝謝的聲音。”

“那你不要離開我。”

“不行,我要吃飯了。”陳樹苗打開房間門,有兩個人摔在地板上,劉雨菲先跑了,剩下陳樹木在原地,他看見陳樹苗的電話沒有掛斷,大喊一句:“徐遠你個大流氓!”

【作者有話說】

徐遠:我是大流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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