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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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徐遠最近在戒煙。

這天下班到家,陳樹苗在看電視,徐遠跑到陽臺打電話,順便摸了一根。掛斷電話後,有個毛茸茸的腦袋湊到他的脖子邊。

“徐遠,我也想抽煙。”陳樹苗跟八爪魚一樣,攀著徐遠不放,左手抓著徐遠胸口的衣服,右手就伸進他褲兜裏摸索煙盒。

“不行。”徐遠彎下腰,把陳樹苗整個人送到他背上頂起來,不讓他摸。

“為什麽不行,徐遠,你都可以抽煙。”

徐遠不理他,把他背到臥室,撲通松手摔到床上,自己刷牙去了。

“徐遠,你不給我抽,我就自己偷偷抽。”陳樹苗仰面躺著,“我一口氣抽十根。”

徐遠喉嚨稍微動了一下,盯著他。

就當陳樹苗有些堅持不住,想躲到被子裏收回自己的大話,腳踝被抓住,拖著坐起身。

“來吧。”

他們又回到了陽臺,兩個人倚著窗邊,徐遠拿出了自己那包煙,沒剩多少,拿出一根往陳樹苗的嘴邊遞。

他的表情很冷漠,陳樹苗有些害怕,但都走到這步了,只好怯怯地咬住,含糊地說:“給我點吧。”

還要繼續?徐遠氣笑了,掏出火機給他點上。

點點火星在兩個人之間燃起,對視間交換著恍惚的觸覺,徐遠的嘴唇突然變得幹澀,莫名開始懷念,兩個人親吻時的柔軟。

嗆是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陳樹苗難出其外,背部聳動幾下後,他摘過嘴邊的煙,好奇地對徐遠說:“像把煙花放在嘴裏。”

“一點都不像。”徐遠回過神,想抓住陳樹苗的手,卻被輕易地躲過。

“是這樣嗎,徐遠。”

陳樹苗模仿著記憶中的樣子,把煙又放回嘴裏,舌尖抵著煙頭,浸濕一部分後,觸感很鮮艷,像咬了一口棉被,關於成人世界的新奇就這樣深入他的肺部。

然後又拿走,輕呼出一縷霧白色,原本要在空氣中消散,卻被不由自主,越靠越近的徐遠接住了。

煙霧飄開之後,露出陳樹苗那張在夜色裏有些溫順的臉,手裏的煙又打破了他世俗的外殼,圓眼裏滿滿都是無辜,可上揚的嘴角宣揚著誘惑。

在這根煙的末尾時刻,火光在嘴邊燃燒,眼神卻在詢問徐遠。

“我做的好嗎?”

靈魂被圍困另一個人身上的感覺真奇妙,就像牽了線的木偶一樣,對方只是咽了咽口水,徐遠就覺得口渴難耐。

徐遠伸手塞到陳樹苗嘴裏,扣出熄滅的煙頭,喉嚨發緊地說:“只有這一次。”

還沒等陳樹苗發出抗議,他就轉身回到臥室裏,少見地把背影留給陳樹苗。

“為什麽,徐遠,哪裏不對嗎?”陳樹苗追上去,“明明你也抽煙。”

“我以後不抽了。”徐遠轉過身,把陳樹苗推到浴室裏,“去漱口。”

“你嫌棄我啊。”陳樹苗哀嚎,“我都不嫌棄你呢。”

關上的浴室門是給他的回答,陳樹苗只好悶悶不樂地開始刷牙漱口,想到抽煙好像牙會變黃,開始對著鏡子齜著牙,一遍哼歌一遍刷。

門外的徐遠大口喘氣著,他必須盡快解決自己的異樣,但肉體的反應不是聰明或者努力就能壓抑的,這種生理上的沖動讓徐遠煎熬又澎湃,可讓他魂牽夢縈的對象就在背後,甚至還在唱歌,唱的還是洗刷刷。

但現在絕對不能再做什麽越界的事情。

就在他掙紮的時候,陳樹苗大大咧咧的推開了門,讓靠著的徐遠摔了個踉蹌。

徐遠:……

“你怎麽這麽笨,就站在門口。”陳樹苗濕著手就把徐遠扶起來。

今晚發生太多了,一向穩重的徐遠變得手忙腳亂,晚上兩個人躺在被窩裏,他想趕緊閉眼迎接明天到來,陳樹苗卻不遂他的願,爬上他的胸口發問。

“徐遠,今晚不親了嗎?”

明明關上了燈,他的眼睛卻那麽亮,睫毛在撲閃,只有徐遠知道它的紮人。

他只好重重地嘆了口氣,閉著眼象征性的親了親陳樹苗的頭頂,不讓自己瞥見那紅潤的嘴唇,把陳樹苗往被子裏塞,宣布睡覺。這是徐遠對控制不好自己的懲罰。

留下陳樹苗在被子裏懊惱,早知道不玩抽煙了。

第二天,洗心革面的徐遠把所有能見到的煙都丟掉,被早飯香味勾起床的陳樹苗看見了滿載的垃圾桶,有些痛心。

“不要的可以送給陳樹木。”陳樹苗撿起來,找了個塑料袋擦也不擦的就放進去了。

難得替陳樹木默哀了幾秒,徐遠把煮好的雞蛋和粥擺在桌子上,兩個人坐下來沒吃兩口,電話就率先亮起。

“快吃。”徐遠拿筷子敲了敲陳樹苗的碗,拿著電話到陽臺裏關上了門。

“徐,你考慮的怎麽樣?關於到國外來工作的事情?”

“我還需要一些時間。”

徐遠背對著餐廳,他確信房子的隔音很好,不會有人聽到這段對話,卻依舊擔心,盡可能的躲得越遠越好。

“以你的才華能力,留在這個小城市裏太浪費了,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

場面話他已經太會說了,告訴對方不會太久就會有答覆。

他掛斷了電話,想一個人在陽臺待一會,有些後悔把煙全都丟掉,如果不是這樣太過堅決的性格,現在整個陽臺應該都是煙霧繚繞了。

他是怎麽學會抽煙的來著?

剛上大一的時候,來自小農村的徐遠第一次意識到,世界的邊界真的很遼闊,即使他已經站在身邊人認知的最高點上,在那麽多新事物面前也少見的有所挫敗。

那天他和徐老媽通完一個很短暫的電話,問他生活怎麽樣,習不習慣那邊,想不想家?又好像已經知道了徐遠的答案,自顧自的接話。

“兒,你肯定說一切都好,我知道你。”徐老媽絮絮叨叨,“我也看不著你,唉。”

無所畏懼的徐遠隔著聽筒,滿懷的迷茫說不出口,大城市裏很少人情味,沒人無時無刻做他的支柱,也沒人給他指點方向。

結束通話後,徐遠原本想去便利店買瓶果粒橙,再買兩支鉛筆,有同校的學長擦過他的肩膀,大聲地在收銀臺前要了兩包煙。

在他們後面結完賬的徐遠在公交站臺擰開了果粒橙,學長們就在旁邊,這樣肆無忌憚地開始互相點火,談吐間嬉鬧大方,少年人的無憂無慮夾雜著悠哉悠哉,讓徐遠有些向往。

所以他回到了便利店,學著他們的樣子買了煙。

在第一根煙之後,徐遠還沒覺得有什麽特殊的,除了讓他身體不再健康,似乎沒有緩解他的煩惱。

很快,在公交車到達學校之後,他開始了第二根,第三根,食髓知味進入了他的靈魂,第一包煙結束的很快,他的煙癮也來的很快。

他難得犯了糊塗,只是他沒什麽途徑再去宣洩了。

大三放假回家,徐老爸想給兒子的行李箱裏塞點零用錢,沒想到翻到了幾包煙,第一反應是不相信,但是他沒有聲張。

和陳樹木碰完面的徐遠在房間裏碰見了有些猶豫的爸爸,一下子就猜到了原因。他沒什麽內疚或者害怕,直接坦白了。

“你肯定很累,對不對。”徐老爸有點難受,“我們幫不了你什麽,你一個人好辛苦吧,對不起,兒子。”

這不是誰的錯,但心疼你的人總要替你分擔,愛你的人總要替你難過。

徐遠搖搖頭,他沒說話,只是繼續抽更多的煙。

準備離開家回學校,他遇見了陳樹木還有送他的一家人,陳老媽還是那樣哭個不停,囑咐是三四遍的重覆著,行李也要不停檢查著。

徐遠沒做什麽反應,他有點抵觸回到學校,所以也遲遲沒有上車。

有人站在他的旁邊,輕輕嗅了幾下。

“你也抽煙,徐遠哥。”穿著校服的陳樹苗狡黠地笑了笑,“我聞到了。”

“嗯。”

“我不告訴別人。”陳樹苗說,“因為你之前幫了我。”

徐遠沒把抽煙當成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但他還是說:“謝謝你,替我保密。”

說完之後,陳樹苗就轉身走了,他幫爸爸一塊把哥哥的行李放好,順便擦擦媽媽的眼淚。

車要發動了,徐遠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他難得朝送別的人揮了揮手,徐老爸徐老媽都很意外,非常用力的回應他。

只有徐遠知道,他在和陳樹苗說再見。

回到學校以後,他還在回味那段小小的對話,抽煙的頻率也有所降低,關於學習和未來也開始上手,屬於他的鋒芒逐漸展露,他的名字和作品又登上了前茅,屬於他的得心應手又回來了。

只是每次回到家裏,又止不住的開始抽煙,只是為了下一次見面的時候,能被那個人又問一句,你是不是在抽煙?

徐遠比誰都深刻了解抽煙的害處,此刻他已經得到了那個人的時刻問候,當然無需再靠煙來發散一些心思。

他的未來裏不可能沒有陳樹苗,打定主意要把兩個人的已經捆綁在一起,只是他還沒有那麽篤定,篤定自己在陳樹苗心裏占據那麽高的地位。

徐遠調整好表情,想坐下來裝作沒事繼續吃早飯,陳樹苗已經吃幹凈了,把碗一推就湊到徐遠的臉前。

“徐遠,你要去哪裏,國外嗎?”

被嚇得嗆個不停,徐遠淡定的表情出現了難以置信:“你聽到了?”

“嗯哼。”陳樹苗有點得意,對著徐遠挑了挑眉毛,“我耳朵很靈的,叫我起床的都是隔壁村的雞。”

對上陳樹苗他總是沒轍,徐遠把接到了國外工作邀請的事情簡單描述了一下:“他們看中了我,想讓我參與一些建築設計,在那裏工作,也許以後會在那裏定居生活。”

他們給出的條件很優渥,薪酬和身份,對於向往那個建築歷史豐富的國家的,向來獨行的徐遠來說,一切都是正好。

可是那裏只適合徐遠,他也知道語言,生活習慣,人際關系,這些對去城裏都很抗拒的陳樹苗來說,是難以想象的困難。

要陳樹苗放棄住了二十年的家,遠離唯一的家人,跟著只在一起幾個月的,不可以說出口的愛人一起去往一個不認識的地方,這是綁架還是邀請,連徐遠自己都覺得可笑。

但徐遠依舊是那麽自私,把陳樹苗捆在他人生裏是預謀已久的願望,於是他還是說出了這些,在他內心糾結已久的話。

“還記得我和你說的那個國家嗎,就是那裏,我們可以登記結婚,然後一起搬到那裏去住吧。”

去那些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親吻,擁抱,和占有你的全部了。

徐遠的話超出了陳樹苗的認知,他對那個所謂的國家一點概念都沒有,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陳樹木的大學,要花上整整一天的時間才能到那裏,路途已經算很遙遠,暈車的陳樹苗吐了好幾回,到了之後也沒有很欣喜,燈紅酒綠在他腦海裏沒有留下什麽正向的回憶,密集的車流還有繁華的街道,像彩色的牢籠,把陳樹苗關在裏面不放出來,一口一口吃掉了他。

國外是很好的地方嗎?陳樹苗一點也不了解,他在手機裏都很少刷到,英文也學的不好,總覺得地球的另一半是不存在的,生活僅限於周圍的幾個村,附近的一個鎮,還有遙遠的一座城。

但他知道,徐遠應該是喜歡那裏的。

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邀請電話,也在很多徐遠自以為隱秘的角落,散落的照片,網頁的推送,還有書架上對應的地名,就算反應遲鈍如陳樹苗,也懂得它在徐遠生命裏的與眾不同。徐遠很少說自己的事情,不說自己累,不說自己難過,也很少表達自己的愛好,唯獨在愛陳樹苗這件事情上,他總是很直接,也總是很風險。

關於很厲害的徐遠,陳樹苗總覺得可望而不可即,從前總是害怕的仰望著,靠近好像會被他的冷漠和高傲刺傷,現在是沈溺地湊近著,親吻他就會得到回應,愛上他的果斷和直率是不可避免的。

一無所有的陳樹苗在徐遠那裏獲得了前二十年人生都沒有體驗過的,充沛的愛,現在他也想做些什麽,不只是手表和畫圖,總之能讓徐遠幸福的話,陳樹苗是非常願意的。

“好啊。”陳樹苗笑著說,“我和你一起去。”

獻上我的所有,現在和未來,只要能讓你快樂,怎麽樣我都不在乎。

徐遠被這個爽快的回答驚喜到了,越過餐桌抱住了陳樹苗,不顧碗筷,不顧其他。

“真是太好了。”

這完全是徐遠長這麽大以來,聽到過最好的消息。

他太興奮了,在陳樹苗耳邊依偎著,難得傾訴自己的情緒,關於兩個人的未來他勾勒的很清晰,已經被沖昏了頭腦。徐遠不斷描述著那裏的美,還想邀請陳樹木一塊做客。

“我們放假的時候就回來,不會把這裏丟下的。”

陳樹苗全部都答應,語氣聽起來也很期待。只是他沒有轉頭,不讓徐遠看到他的任何表情。

所以徐遠錯過了,陳樹苗臉上的迷茫和無措。那是徐遠原本發誓,不想再讓陳樹苗臉上出現的神情。

徐遠最近在戒煙,他快要成功了,可陳樹苗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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