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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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時，路癡範子文饒了大半天，終於站在了劉坤公司的大門前。
他的襯衫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一片，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黏在額頭上，顯得極為狼狽。
“先生，沒有員工證真的不能進去。”保安第五次重覆這句話，語氣裏已經有些不耐煩。
範子文撇撇嘴，索性蹲在保安室門口的臺階上。下班的人潮湧出，他瞇起眼睛，在攢動的人頭中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劉坤穿著深灰色襯衫，正和同事說著什麽走出來。
“坤子！”範子文猛地站起身，卻因為腿麻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在地。
劉坤聞聲轉頭，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你怎麽突然過來了？”他伸手扶住範子文，目光掃過他被汗水打濕的劉海，“等了多久？怎麽不打電話？”
“也沒等多久。”範子文悄悄揉了揉發麻的腿。
劉坤無奈地搖頭，轉身去保安室登記。出來時，他自然地接過範子文肩上的背包，“走吧，我帶你參觀一下我們公司。”
路過食堂時，一陣濃郁的飯菜香氣飄來。範子文的肚子適時地“咕嚕”一聲，他拽住劉坤的袖口，“好香啊，我們進去吃飯吧。”
劉坤嘴角微揚，“你會後悔的。”
雖然這樣說著，他還是帶著範子文走進了食堂。
範子文像個等待投餵的小動物，眼巴巴地盯著劉坤在窗口前排隊，時不時踮起腳張望。
當餐盤擺在面前時，他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裏，下一秒，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這...這肉是橡皮做的嗎？”範子文艱難地咽了下去，趕緊喝了半杯水，“聞著明明挺香啊，怎麽吃起來像塑料？”
劉坤忍俊不禁，把自己餐盤裏的青菜推過去，“嘗嘗這個，至少能吃。”
範子文用筷子戳著碗裏發硬的米飯，突然傾身向前。他湊得極近，劉坤甚至能聞到他發梢間殘留的洗發水香氣，“坤子，咱們合租吧！你住宿舍也不方便，我那兒住著也不舒服...”
劉坤擡眼，目光在範子文臉上停留了幾秒。他慢悠悠地夾起一筷子青菜，在範子文期待的眼神中故意拖長了語調，“然後...天天給你做飯？”
範子文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都繃直了，“我、我可以學做飯！”他急急忙忙地辯解，又討好地給劉坤夾了塊肉，“你考慮下唄，我保證不耍懶。”
劉坤筷子一頓，想起那個整天只穿內褲在宿舍晃悠的同事，確實挺不方便的，“行吧，我考慮考慮。”
——
三天後，範子文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把最後一個紙箱搬進了新公寓。房子是秦遠幫忙找的，地段正好在酒吧和劉坤公司中間的位置。樓下就是超市，吃飯的地方也多。很符合範子文的要求，要有價格實惠的超市，因為自己喜歡吃零食；吃飯的地方要多，偶爾可以外出改善夥食。
“坤子，你看這陽臺！”範子文興奮地拉開玻璃門，夏日的熱風撲面而來。他指著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晚上坐這兒邊賞夜景邊喝酒，肯定特別爽！”
廚房裏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劉坤的聲音混著水流聲傳來，“先把你的零食收拾好，別又堆得滿地都是。”他邊說邊用毛巾擦著手走出來，深藍色的圍裙帶子在腰間松松垮垮地系著。
“知道啦～”範子文拖長聲調應著，順手撕開一包薯片。哢嚓哢嚓的咀嚼聲中，幾片碎屑掉在嶄新的灰色地毯上，他趕緊用手胡亂拍了拍，結果反倒是把碎屑按進了絨毛裏。
坐在沙發上的蔡英傑瞇起眼睛，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突然，他摸著下巴露出狡黠的笑容，“嘖嘖嘖，你們這暗度陳倉多久了？終於修成正果同居了？”
範子文手裏的薯片袋“啪”地掉在地上。他楞了兩秒，隨即抄起旁邊的抱枕就朝蔡英傑砸去，“嫉妒還是羨慕啊你？”他故意用誇張的眼神上下掃視蔡英傑，“其實吧，我看你身材也挺不錯，你考慮考慮，要不要加入我們？”說著作勢要向他撲過去。
劉坤也配合地作勢要撲過去，嚇得蔡英傑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別別別，我錯了！”他一個箭步竄向門口，順手抄起地上那包開封的薯片，“這個就當幫忙搬家的謝禮了！今天店裏有公司包場，我得趕緊回去盯著。”
範子文看著砰然關上的門，轉頭對劉坤眨了眨眼，“著膽子也忒小，就這麽嚇跑了？”
他彎腰撿起另一包零食，正要撕開包裝紙，卻聽見劉坤輕聲說：“先把零食收拾好，待會給你做糖醋排骨。”
“小的遵命！”範子文笑著行了個誇張的軍禮，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劉坤。他正低頭重新系圍裙帶子，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範子文清了清嗓子，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度，“我現在就收拾。”
範子文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快差點帶倒旁邊的紙箱。他手忙腳亂地扶正紙箱，眼角餘光瞥見劉坤轉身進了廚房。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目光卻透過半開的門縫，凝視著正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
廚房裏，劉坤正專註地翻炒著鍋裏的菜。襯衫下擺隨著動作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緊實的腰線，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範子文猛地將發燙的臉埋進零食袋子裏，他緊閉著眼睛，在心裏默念，“冷靜！控制住！別讓他看出來...”
——
轉眼間，六月悄然而至。十八號是方可凡的忌日，範子文特意把酒吧交給阿倫打理，自己則陪著劉坤坐在大排檔喝酒。
此時，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水般在天際暈染開來，頭頂的遮陽棚被晚風吹得嘩嘩作響。
範子文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劉坤袖口滑出的紅色手繩上，那褪色的編織繩上還墜著一枚銅錢。
“老板，再來五瓶冰啤。”
範子文咬開一瓶啤酒，“嗤”的一聲，白霧般的冷氣從瓶口溢出。
“那天...”劉坤突然開口，卻又在話未說完時猛地灌下半瓶酒，“他非要來接我...要是不讓他去火車站就好了...”
範子文凝視著酒瓶上凝結的水珠緩緩滾落，突然想起方可凡離世那天和黎昕結婚那天都是這樣的盛夏。
“要是可凡在...”劉坤突然笑起來，“肯定反對我們在大排檔吃飯，他總懷疑...”
“有地溝油。”範子文截住話頭，仰頭飲盡杯中的殘酒，“還會說菜裏有汽車尾氣的味道。”
兩人同時笑出聲，劉坤的笑聲卡在喉嚨裏變成嗆咳。
範子文伸手拍打他的後背，頭頂昏暗的燈光照在劉坤身上，也照見了他睫毛上懸著的淚珠，將落未落。
範子文喉頭滾動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要再來一杯嗎？”
劉坤搖了搖頭，“喝多了，可凡會生氣的。”他的手指輕輕撫過腕間的紅繩，指腹在那處磨損最嚴重的地方反覆摩挲。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麽易碎的珍寶。
範子文端起酒杯，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似乎無法澆滅他心底的苦澀。
他摸出煙盒，裏面只剩最後一根香煙。打火機竄起的火苗，照亮了劉坤腕間紅繩上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那兩個字在火焰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好像時刻在提醒著，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在劉坤心裏的位置。
範子文猛吸一口，看著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像是一道無形的溝壑，無論用什麽辦法都無法輕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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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時，路癡範子文饒了大半天，終於站在了劉坤公司的大門前。
他的襯衫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一片，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黏在額頭上，顯得極為狼狽。
“先生，沒有員工證真的不能進去。”保安第五次重覆這句話，語氣裏已經有些不耐煩。
範子文撇撇嘴，索性蹲在保安室門口的臺階上。下班的人潮湧出，他瞇起眼睛，在攢動的人頭中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劉坤穿著深灰色襯衫，正和同事說著什麽走出來。
“坤子！”範子文猛地站起身，卻因為腿麻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在地。
劉坤聞聲轉頭，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你怎麽突然過來了？”他伸手扶住範子文，目光掃過他被汗水打濕的劉海，“等了多久？怎麽不打電話？”
“也沒等多久。”範子文悄悄揉了揉發麻的腿。
劉坤無奈地搖頭，轉身去保安室登記。出來時，他自然地接過範子文肩上的背包，“走吧，我帶你參觀一下我們公司。”
路過食堂時，一陣濃郁的飯菜香氣飄來。範子文的肚子適時地“咕嚕”一聲，他拽住劉坤的袖口，“好香啊，我們進去吃飯吧。”
劉坤嘴角微揚，“你會後悔的。”
雖然這樣說著，他還是帶著範子文走進了食堂。
範子文像個等待投餵的小動物，眼巴巴地盯著劉坤在窗口前排隊，時不時踮起腳張望。
當餐盤擺在面前時，他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裏，下一秒，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這...這肉是橡皮做的嗎？”範子文艱難地咽了下去，趕緊喝了半杯水，“聞著明明挺香啊，怎麽吃起來像塑料？”
劉坤忍俊不禁，把自己餐盤裏的青菜推過去，“嘗嘗這個，至少能吃。”
範子文用筷子戳著碗裏發硬的米飯，突然傾身向前。他湊得極近，劉坤甚至能聞到他發梢間殘留的洗發水香氣，“坤子，咱們合租吧！你住宿舍也不方便，我那兒住著也不舒服...”
劉坤擡眼，目光在範子文臉上停留了幾秒。他慢悠悠地夾起一筷子青菜，在範子文期待的眼神中故意拖長了語調，“然後...天天給你做飯？”
範子文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都繃直了，“我、我可以學做飯！”他急急忙忙地辯解，又討好地給劉坤夾了塊肉，“你考慮下唄，我保證不耍懶。”
劉坤筷子一頓，想起那個整天只穿內褲在宿舍晃悠的同事，確實挺不方便的，“行吧，我考慮考慮。”
——
三天後，範子文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把最後一個紙箱搬進了新公寓。房子是秦遠幫忙找的，地段正好在酒吧和劉坤公司中間的位置。樓下就是超市，吃飯的地方也多。很符合範子文的要求，要有價格實惠的超市，因為自己喜歡吃零食；吃飯的地方要多，偶爾可以外出改善夥食。
“坤子，你看這陽臺！”範子文興奮地拉開玻璃門，夏日的熱風撲面而來。他指著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晚上坐這兒邊賞夜景邊喝酒，肯定特別爽！”
廚房裏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劉坤的聲音混著水流聲傳來，“先把你的零食收拾好，別又堆得滿地都是。”他邊說邊用毛巾擦著手走出來，深藍色的圍裙帶子在腰間松松垮垮地系著。
“知道啦～”範子文拖長聲調應著，順手撕開一包薯片。哢嚓哢嚓的咀嚼聲中，幾片碎屑掉在嶄新的灰色地毯上，他趕緊用手胡亂拍了拍，結果反倒是把碎屑按進了絨毛裏。
坐在沙發上的蔡英傑瞇起眼睛，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突然，他摸著下巴露出狡黠的笑容，“嘖嘖嘖，你們這暗度陳倉多久了？終於修成正果同居了？”
範子文手裏的薯片袋“啪”地掉在地上。他楞了兩秒，隨即抄起旁邊的抱枕就朝蔡英傑砸去，“嫉妒還是羨慕啊你？”他故意用誇張的眼神上下掃視蔡英傑，“其實吧，我看你身材也挺不錯，你考慮考慮，要不要加入我們？”說著作勢要向他撲過去。
劉坤也配合地作勢要撲過去，嚇得蔡英傑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別別別，我錯了！”他一個箭步竄向門口，順手抄起地上那包開封的薯片，“這個就當幫忙搬家的謝禮了！今天店裏有公司包場，我得趕緊回去盯著。”
範子文看著砰然關上的門，轉頭對劉坤眨了眨眼，“著膽子也忒小，就這麽嚇跑了？”
他彎腰撿起另一包零食，正要撕開包裝紙，卻聽見劉坤輕聲說：“先把零食收拾好，待會給你做糖醋排骨。”
“小的遵命！”範子文笑著行了個誇張的軍禮，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劉坤。他正低頭重新系圍裙帶子，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範子文清了清嗓子，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度，“我現在就收拾。”
範子文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快差點帶倒旁邊的紙箱。他手忙腳亂地扶正紙箱，眼角餘光瞥見劉坤轉身進了廚房。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目光卻透過半開的門縫，凝視著正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
廚房裏，劉坤正專註地翻炒著鍋裏的菜。襯衫下擺隨著動作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緊實的腰線，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範子文猛地將發燙的臉埋進零食袋子裏，他緊閉著眼睛，在心裏默念，“冷靜！控制住！別讓他看出來...”
——
轉眼間，六月悄然而至。十八號是方可凡的忌日，範子文特意把酒吧交給阿倫打理，自己則陪著劉坤坐在大排檔喝酒。
此時，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水般在天際暈染開來，頭頂的遮陽棚被晚風吹得嘩嘩作響。
範子文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劉坤袖口滑出的紅色手繩上，那褪色的編織繩上還墜著一枚銅錢。
“老板，再來五瓶冰啤。”
範子文咬開一瓶啤酒，“嗤”的一聲，白霧般的冷氣從瓶口溢出。
“那天...”劉坤突然開口，卻又在話未說完時猛地灌下半瓶酒，“他非要來接我...要是不讓他去火車站就好了...”
範子文凝視著酒瓶上凝結的水珠緩緩滾落，突然想起方可凡離世那天和黎昕結婚那天都是這樣的盛夏。
“要是可凡在...”劉坤突然笑起來，“肯定反對我們在大排檔吃飯，他總懷疑...”
“有地溝油。”範子文截住話頭，仰頭飲盡杯中的殘酒，“還會說菜裏有汽車尾氣的味道。”
兩人同時笑出聲，劉坤的笑聲卡在喉嚨裏變成嗆咳。
範子文伸手拍打他的後背，頭頂昏暗的燈光照在劉坤身上，也照見了他睫毛上懸著的淚珠，將落未落。
範子文喉頭滾動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要再來一杯嗎？”
劉坤搖了搖頭，“喝多了，可凡會生氣的。”他的手指輕輕撫過腕間的紅繩，指腹在那處磨損最嚴重的地方反覆摩挲。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麽易碎的珍寶。
範子文端起酒杯，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似乎無法澆滅他心底的苦澀。
他摸出煙盒，裏面只剩最後一根香煙。打火機竄起的火苗，照亮了劉坤腕間紅繩上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那兩個字在火焰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好像時刻在提醒著，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在劉坤心裏的位置。
範子文猛吸一口，看著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像是一道無形的溝壑，無論用什麽辦法都無法輕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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