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葬禮之日

關燈
第24章葬禮之日

丁諾的表情十分平靜,仿佛當年那件事對她沒有絲毫的影響,不存在什麽心理創傷和陰影,一切只是個短暫而不真實的噩夢。

“這個我之前就猜到了。”丁諾開口道,“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不必放在心上?”張佳澄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知不知道之前有一次你在我們寢室睡午覺,做夢都在哭喊著’警察叔叔‘?你告訴我怎麽能不在意?”

“這樣吧,那件事先放一邊,把眼前的事處理完了再說。”畢竟只是處理葬禮的事就已經夠張家母女倆人忙了,當下實在不適合談論那些不相幹的事,於是丁諾又補了一句,“伯母還在家裏等著你呢。”

聽到這一句,張佳澄眼睛裏眸光微動,咬了咬唇輕輕地點了點頭。

張佳澄家所在的小區是個有著二十多年歷史的老社區,樓房都是灰白的水泥墻,樓裏沒有電梯最高也不過六層,樓道是半開放的,不少居民在樓道裏擺了盆栽,看起來就像個小陽臺。社區裏有居民服務中心,有小花園,有小學,有便利店,總體面積不算大,可也算得上是五臟俱全,二十多年前能在這裏買套房生活水平也是相當不錯的。

張佳澄走得很慢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丁諾不禁也走了神。

“我記得洛隊他們家以前也是住這小區裏的吧?”丁諾突然問。

張佳澄遲疑了一下,悶悶地“嗯”了一聲。

丁諾心頭頓時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令她變得有些焦躁。

“既然你知道當年那起綁架案是你父親一手促成的,那你應該也知道那個為了救我而死的警察就是洛隊的父親吧?”

“嗯。”張佳澄依舊只是用簡短的方式回答她。

“所以你父親也是殺害洛警官的兇手。”這一次丁諾沒有用疑問的語氣,張佳澄有些僵硬地停在了原地,丁諾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蠢話。

“抱歉,說好事後再談過去的事的……”

“那件案子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殺害洛叔叔的……好像不是那個綁架犯而是我爸……”

張佳澄的聲音有些哽咽,丁諾知道張佳澄心裏難受,但是她卻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一個疑似安慰的舉動也無法表現出來。丁諾的手不由地握成了拳頭,而且越捏越緊,就在指甲快要戳破掌心的皮肉的時候她的理智才總算是再次回到了身體裏。

她慢慢的松開了拳頭,擡頭看了眼灰白的天空,嘆息了一聲,道:“走吧。”

張家的位置靠近小區南門,而丁諾下車的位置則是小區的東北門。這一路穿過了大半個小區,在方才那一番對話之後,一路上誰都沒有再開口說一個字,就這樣沈默著走到了張佳澄家樓下。

距離樓房三四米的位置,花壇邊靠著五六個花圈,旁邊站了四個人,兩男兩女,看起來都是四五十歲左右,其中兩人眉眼之間與張副局有幾分相似。那幾人本來正湊在一塊小聲講著話,見張佳澄和丁諾來了,便停止了對話齊刷刷地看向了張佳澄。

“澄澄,你怎麽沒戴孝?”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女人,她留著精明幹練的短發,身著一件印著暗紋的深藍色短袖襯衫,小臂上挎著一個丁諾曾經見過的池女士同款限量名牌包,下面搭配了一條黑色的闊腿褲,腳上銀白色的高跟鞋在灰暗的晨光中閃爍著刺眼的寒光,整個人都包裹在一種令人不敢靠近的居高臨下的氣場之中。

女人冷著臉盯著張佳澄,神情頗為不滿,旁邊幾人臉色也不怎麽好看。丁諾聽到那人說的話,目光反射性地落到了張佳澄的手臂上,發現那裏果然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戴。

張佳澄的神情沒有絲毫的動搖,微微仰著臉與對方對視著。

“他不配。”

張佳澄的聲音清晰而冷冽,令在場的人俱是一震,縱使丁諾可以理解她為什麽會這麽做,但是親耳聽到她如此決絕的語氣還是不免倒吸了一口涼氣。

說完她喊了丁諾一聲,便拉著丁諾的胳膊上樓了。

丁諾完全放棄了反抗,任由張佳澄拽著走,爬到四樓的時候在樓道的轉角處遇到了正要點煙的劉智和。三人面面相覷地定住了幾秒,然後劉智和把嘴裏叼著的煙拿了下來將打火機塞回了褲子口袋。

“喲,你也來啦。”劉智和雲淡風輕地朝丁諾打招呼,面上卻掛著顯而易見的疲憊,自詡是市局第一帥的劉副隊,即使是一連加班幾天不著家,也一定會用隨身攜帶的剃須刀抽空刮胡子。他時常說,自己刮胡子並不是為了顯年輕不是為了臭美,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那樣辦案的效率也會提高一些,然而此刻他腮邊已經胡子拉碴了他也絲毫不在意,只是睜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望著眼前的兩人。

“劉哥,你……”

“佳澄,準備做的差不多了,就等車來接了,你趕緊把她帶上去打個招呼吧,我在這兒抽根煙就上去。”

劉智和也不管丁諾想說什麽,就硬生生截斷了丁諾的話,丁諾也不打算再說下去,於是跟著張佳澄繼續往上走。

張家的門是開的,還沒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激憤的說話聲。

“你自己看看你這辦的叫什麽事兒,他都死了快一個月了才辦喪事,這就算了,還就來了這麽幾個人,樓下那花圈就那麽點,叫的車還不帶樂隊……我弟生前待你不薄吧?你身體不好,生完孩子後就不去工作了整個家就靠他一個人支撐著,現在他死了,你就這麽對他?”

張佳澄二話沒說就沖進了家門,“大姑,剛剛我出門之前不是跟您解釋過了嗎?怎麽我一走,您就為難我媽呢?”

“我這不是為難她,我這是跟她講道理。”說話的女人趾高氣昂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把年紀了做的事這麽不像話。”

屋裏人不多除了幾個丁諾臉生的親戚之外就只有一兩個局裏的同事,祝瑤也來了站在客廳的角落裏默默地喝茶。倆人這麽一番對話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丁諾離張佳澄近,見狀不由地後退了一步。

“大姑。”張佳澄努力地壓抑著怒氣,“我媽身體不好你是知道的,因為我爸的事她受了點刺激,前段時間發病住院了昨天才出院,所以喪事都是我和他的一個下屬一起準備的跟我媽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悄悄地握緊了拳頭,“他的那些同事下屬我們也都通知過了,但是願意來的沒幾個,我之所以沒有對你們講明他的死因是因為他死的不怎麽光彩,怕你們聽了會突發心梗,如果你們實在是想知道的話可以自己下去問他。”

“你!”大姑幾乎被張佳澄氣的說不出話來,連連撫著胸口,等張佳澄轉身去撫慰自己的母親的之後,她扭頭就對旁邊的人說:“你瞧瞧那孩子剛剛說的都是些什麽話?都是她娘教出來的……”

張佳澄聽了又想過去跟對方講講理,卻被母親一把拽住了,她看著母親瘦削的臉旁頓時覺得鼻頭一酸,傾身將母親抱住。

丁諾在一旁看著,心裏很不是滋味,正要過去安慰兩句,不料卻被一個聲音給攔下了。

“讓她們母女倆單獨待一會兒吧。”

丁諾轉過頭,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子正站在自己身後,她臉上的妝容很精致,栗色的卷發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我叫常璐。”年輕女子率先伸出手向丁諾自我介紹道,“我跟張叔叔有十幾年的交情了,他雖然是我的長輩,但對我來說也是朋友,不過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把我當朋友就是了。”

之前聽劉智和提過這個人,丁諾還以為會是個比較莽撞的青澀的小姑娘,沒想到對方卻看著倒像個禦姐。她局促地握住對方的手,道:“你好,我是張……副局的下屬,丁諾。”

“下屬?”常璐有些驚訝,“我去過市局幾次,連檔案室的小姐姐都認識了怎麽沒見過你?”

“嗯……因為我前段時間受傷了在休假……”丁諾心虛的撓了撓後腦勺。

“這樣啊……”常璐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丁諾片刻,低聲問:“那你知道張叔叔的案子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