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你的床，我嫌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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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你的床，我嫌臟
縣招待所的房間，兩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陳部長把兩人送到門口，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小季，小霍，你們倆先住下。條件是簡陋了點，但這是咱們縣裏最好的招待所了。明天一早，咱們就去農機廠開個碰頭會。”
季星然沒說話，徑直走進房間，將自己的公文包放在桌上。
霍北跟在他身後，像一堵移動的墻，把門口的光都擋住了。
陳部長還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卻發現自己說什麽都多餘。
“那……你們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陳部長帶上門，走廊裏傳來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季星然打開包，拿出裏面的資料，看都沒看霍北一眼。
霍北站了一會兒，走到其中一張床邊。
他伸出手，抓起床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和褥子。
“嘩啦——”
他把整套鋪蓋，全部扔在了水泥地上。
季星然翻動文件的手停住了。
他擡起頭，看向霍北。
“你幹什麽？”
“你的床，我嫌臟。”霍北說著，把他自己的帆布包扔在那張光禿禿的床板上。
季星然明白了。
這是宣戰。
“很好。”季星然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陳部長！”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裏傳得很遠。
剛走到樓梯口的陳部長，聽到喊聲，連忙又跑了回來。
“小季？怎麽了？”
“我要求換房。”
季星然靠在門框上，指了指屋裏的霍北。
“我需要一個安靜、獨立、幹凈的環境來思考新廠的設計方案。任何一點幹擾，都可能造成幾十萬的損失。”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尤其是某些會把房間弄得像豬圈一樣的幹擾源。”
霍北的臉色瞬間黑了下去。
陳部長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個頭兩個大。
“哎呀，這……小季，招待所真的沒有多餘的房間了。你們就將就一晚，啊？明天我跟所長說說，一定給你們調換。”
“不能將就。”
“陳部長，我的大腦，就是這個項目的核心資產。你覺得，是這筆資產重要，還是他睡地板的權利重要？”
“你！”霍北上前一步，幾乎要撞上季星然。
“怎麽？你想打我？”季星然毫不退讓，
“你打了，正好證明我的話沒錯。你不僅是幹擾源，還是危險源。我現在就可以向縣委申請人身安全保護。”
“季星然，你除了拿項目要挾人，還會幹什麽？”
“會動腦子。”季星然回答，
“不像某些人，腦子裏除了肌肉，就是一根筋。給他一張床他都不知道怎麽睡，非要睡地上，可能那更接近他熟悉的環境。”
“你他媽說誰是豬！”
“誰應就是誰。”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陳部長終於忍不住了，他沖進房間，把兩個人隔開，“你們倆是要把招待所的房頂給掀了嗎！”
他指著霍北：“小霍！你是軍人出身，要有大局觀！季工是技術人才，是咱們的寶貝，你讓著他點！”
他又轉向季星然：“小季！你也體諒一下！小霍心裏有火，年輕人嘛！你那個保衛科長的位置，不還是得他來幹？”
季星然扯了下嘴角。
“行了！”陳部長一聲暴喝，總算鎮住了場子。
他看著霍北，用一種近乎請求的語氣說：
“小霍，算我老陳拜托你。把被子撿起來，好好睡覺，行不行？就當給我個面子。”
霍北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地盯著季星然。
季星然回望著他。
僵持了足足一分鐘。
霍北突然笑了。
他彎下腰，慢條斯理地把地上的被褥撿起來，重新鋪回床上。
然後，他脫掉外套，和衣躺了上去，背對著季星然。
“可以了，陳部長。你可以走了。”
陳部長如蒙大赦，擦了擦汗，趕緊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把門給帶上了。
房間再次陷入沈默。
季星然回到桌前，坐下，繼續看他的文件。
只是這一次，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背後那道視線，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背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屋裏的燈沒關。
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坐著，誰也沒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季星然的脖子都僵了，他才聽見背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睡著了？
季星然揉了揉眉心。
他將圖紙卷好，放回公文包，然後去洗漱，上床，關燈。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黑暗中，原本背對著他的霍北，翻了個身。
第二天，農機廠會議室。
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
一邊是縣裏和陶瓷廠的領導，另一邊，是農機廠幾個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師傅，他們是廠裏僅存的技術骨幹。
陳部長主持會議。
“今天，我們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就是為了我們‘紅星精密陶瓷機械廠’的籌建工作！這位，就是我們新廠的總工程師，季星然同志！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那些老技術員看著季星然，目光裏帶著審視和懷疑。
太年輕了。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季星然不在意，他走到黑板前，將那張被畫了王八的圖紙，用圖釘釘在上面。
他沒有刻意遮掩，那個鉛筆畫的王八，就那麽大喇喇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幾個眼尖的老師傅看到了，互相遞了個眼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霍北坐在角落裏，看到這一幕，身體幾不可見地繃緊了。
“這是我設計的半自動化成型機的核心部件圖。”
季星然拿起一根木桿，開始講解，“它的原理是……”
他講了十分鐘，從機械結構講到動力傳導，全是專業術語。
在場的領導們聽得雲裏霧裏。
老師傅們一開始還認真聽，後來也開始皺眉。
“我講完了，大家有什麽問題嗎？”季星然問。
會議室裏一片沈默。
“我有個問題。”
一個聲音從角落裏響起。
是霍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霍北站起來，走到圖紙前。
他沒有看那些覆雜的零件，而是指著圖紙上一個標註著“±0.01毫米”的公差數據。
“季總工，你這個0.01毫米，是什麽意思？”
一個老師傅忍不住笑了出來：“小夥子，這是公差，就是允許的誤差範圍。”
“我知道。”
霍北看都沒看那個老師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季星然，
“我的意思是，咱們農機廠那臺最老的車床，搖一下手輪，刀頭能晃半毫米。你這個0.01毫米，是打算讓老師傅們，憑手感給你磨出來？”
一句話，問到了所有技術員的心坎裏。
這根本不是圖紙畫得好不好的問題，這是能不能做出來的問題！
“紙上談兵！”一個老師傅小聲嘀咕。
“這小子根本不懂咱們這兒的實際情況！”
質疑的聲音開始此起彼伏。
季星然看著霍北，忽然笑了。
“霍同志問得很好。這個問題，也正是我今天要解決的。”
“設備不行，可以改造，可以升級。但人不行，那就什麽都幹不了。”
“所以，我宣布第一項人事任命。”
他看向霍北。
“霍北同志，除了擔任保衛科科長，即日起，兼任本項目第一施工監理。”
“什麽？”霍北楞住了。
“從現在開始，新廠建設的每一個環節，小到一顆螺絲釘，大到廠房地基，都由你來監督。”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所有施工結果，必須和圖紙，一模一樣。”
“如果做不到，”季星然敲了敲黑板上那個0.01毫米的數字，
“不管是設備問題，還是人的問題，我只找你。”
“出了成績，功勞是你的。出了問題，責任，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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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招待所的房間，兩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陳部長把兩人送到門口，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小季，小霍，你們倆先住下。條件是簡陋了點，但這是咱們縣裏最好的招待所了。明天一早，咱們就去農機廠開個碰頭會。”
季星然沒說話，徑直走進房間，將自己的公文包放在桌上。
霍北跟在他身後，像一堵移動的墻，把門口的光都擋住了。
陳部長還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卻發現自己說什麽都多餘。
“那……你們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陳部長帶上門，走廊裏傳來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季星然打開包，拿出裏面的資料，看都沒看霍北一眼。
霍北站了一會兒，走到其中一張床邊。
他伸出手，抓起床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和褥子。
“嘩啦——”
他把整套鋪蓋，全部扔在了水泥地上。
季星然翻動文件的手停住了。
他擡起頭，看向霍北。
“你幹什麽？”
“你的床，我嫌臟。”霍北說著，把他自己的帆布包扔在那張光禿禿的床板上。
季星然明白了。
這是宣戰。
“很好。”季星然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陳部長！”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裏傳得很遠。
剛走到樓梯口的陳部長，聽到喊聲，連忙又跑了回來。
“小季？怎麽了？”
“我要求換房。”
季星然靠在門框上，指了指屋裏的霍北。
“我需要一個安靜、獨立、幹凈的環境來思考新廠的設計方案。任何一點幹擾，都可能造成幾十萬的損失。”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尤其是某些會把房間弄得像豬圈一樣的幹擾源。”
霍北的臉色瞬間黑了下去。
陳部長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個頭兩個大。
“哎呀，這……小季，招待所真的沒有多餘的房間了。你們就將就一晚，啊？明天我跟所長說說，一定給你們調換。”
“不能將就。”
“陳部長，我的大腦，就是這個項目的核心資產。你覺得，是這筆資產重要，還是他睡地板的權利重要？”
“你！”霍北上前一步，幾乎要撞上季星然。
“怎麽？你想打我？”季星然毫不退讓，
“你打了，正好證明我的話沒錯。你不僅是幹擾源，還是危險源。我現在就可以向縣委申請人身安全保護。”
“季星然，你除了拿項目要挾人，還會幹什麽？”
“會動腦子。”季星然回答，
“不像某些人，腦子裏除了肌肉，就是一根筋。給他一張床他都不知道怎麽睡，非要睡地上，可能那更接近他熟悉的環境。”
“你他媽說誰是豬！”
“誰應就是誰。”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陳部長終於忍不住了，他沖進房間，把兩個人隔開，“你們倆是要把招待所的房頂給掀了嗎！”
他指著霍北：“小霍！你是軍人出身，要有大局觀！季工是技術人才，是咱們的寶貝，你讓著他點！”
他又轉向季星然：“小季！你也體諒一下！小霍心裏有火，年輕人嘛！你那個保衛科長的位置，不還是得他來幹？”
季星然扯了下嘴角。
“行了！”陳部長一聲暴喝，總算鎮住了場子。
他看著霍北，用一種近乎請求的語氣說：
“小霍，算我老陳拜托你。把被子撿起來，好好睡覺，行不行？就當給我個面子。”
霍北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地盯著季星然。
季星然回望著他。
僵持了足足一分鐘。
霍北突然笑了。
他彎下腰，慢條斯理地把地上的被褥撿起來，重新鋪回床上。
然後，他脫掉外套，和衣躺了上去，背對著季星然。
“可以了，陳部長。你可以走了。”
陳部長如蒙大赦，擦了擦汗，趕緊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把門給帶上了。
房間再次陷入沈默。
季星然回到桌前，坐下，繼續看他的文件。
只是這一次，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背後那道視線，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背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屋裏的燈沒關。
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坐著，誰也沒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季星然的脖子都僵了，他才聽見背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睡著了？
季星然揉了揉眉心。
他將圖紙卷好，放回公文包，然後去洗漱，上床，關燈。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黑暗中，原本背對著他的霍北，翻了個身。
第二天，農機廠會議室。
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
一邊是縣裏和陶瓷廠的領導，另一邊，是農機廠幾個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師傅，他們是廠裏僅存的技術骨幹。
陳部長主持會議。
“今天，我們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就是為了我們‘紅星精密陶瓷機械廠’的籌建工作！這位，就是我們新廠的總工程師，季星然同志！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那些老技術員看著季星然，目光裏帶著審視和懷疑。
太年輕了。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季星然不在意，他走到黑板前，將那張被畫了王八的圖紙，用圖釘釘在上面。
他沒有刻意遮掩，那個鉛筆畫的王八，就那麽大喇喇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幾個眼尖的老師傅看到了，互相遞了個眼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霍北坐在角落裏，看到這一幕，身體幾不可見地繃緊了。
“這是我設計的半自動化成型機的核心部件圖。”
季星然拿起一根木桿，開始講解，“它的原理是……”
他講了十分鐘，從機械結構講到動力傳導，全是專業術語。
在場的領導們聽得雲裏霧裏。
老師傅們一開始還認真聽，後來也開始皺眉。
“我講完了，大家有什麽問題嗎？”季星然問。
會議室裏一片沈默。
“我有個問題。”
一個聲音從角落裏響起。
是霍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霍北站起來，走到圖紙前。
他沒有看那些覆雜的零件，而是指著圖紙上一個標註著“±0.01毫米”的公差數據。
“季總工，你這個0.01毫米，是什麽意思？”
一個老師傅忍不住笑了出來：“小夥子，這是公差，就是允許的誤差範圍。”
“我知道。”
霍北看都沒看那個老師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季星然，
“我的意思是，咱們農機廠那臺最老的車床，搖一下手輪，刀頭能晃半毫米。你這個0.01毫米，是打算讓老師傅們，憑手感給你磨出來？”
一句話，問到了所有技術員的心坎裏。
這根本不是圖紙畫得好不好的問題，這是能不能做出來的問題！
“紙上談兵！”一個老師傅小聲嘀咕。
“這小子根本不懂咱們這兒的實際情況！”
質疑的聲音開始此起彼伏。
季星然看著霍北，忽然笑了。
“霍同志問得很好。這個問題，也正是我今天要解決的。”
“設備不行，可以改造，可以升級。但人不行，那就什麽都幹不了。”
“所以，我宣布第一項人事任命。”
他看向霍北。
“霍北同志，除了擔任保衛科科長，即日起，兼任本項目第一施工監理。”
“什麽？”霍北楞住了。
“從現在開始，新廠建設的每一個環節，小到一顆螺絲釘，大到廠房地基，都由你來監督。”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所有施工結果，必須和圖紙，一模一樣。”
“如果做不到，”季星然敲了敲黑板上那個0.01毫米的數字，
“不管是設備問題，還是人的問題，我只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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