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釜底抽薪?

關燈
第129章 釜底抽薪?

那一夜,季星然幾乎沒怎麽睡。

霍北被他翻來覆去的動靜弄醒,伸手把他撈進懷裏,用腿壓住他。“又琢磨什麽呢,大半夜不睡覺。”

“我在想,怎麽把王建國連根拔了。”季星然的聲音在黑暗裏很清醒,沒有一絲睡意。

霍北在他後頸上親了一下。

“這事兒你別管了,交給我。明天我去找幾個退伍的兄弟,套他麻袋,打一頓,看他還敢不敢蹦跶。”

“打一頓,他只會變本加厲。他那種人,你打他一拳,他能捅你一刀。對付瘋狗,不能用拳頭,得用棍子,一棍子打死,讓他再也爬不起來。”

“那你說用什麽棍子?”霍北來了興趣。

季星然翻了個身,面對著他,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輿論的棍子,政策的棍子。”

霍北沒吭聲,等著他繼續說。

“咱們跟他鬥,就像是小孩兒跟大人打架,他有正式工編制,有國營廠的牌子,這是他的盔甲。咱們有什麽?一個村辦小廠,隨時能被一陣風吹倒。”

季星然趴在霍北胸膛上,

“所以,不能在咱們這個小池塘裏跟他打。得把他拖到大江大河裏去,讓所有人都看著,讓他那身盔甲,變成拖著他沈底的鐵塊。”

“你想怎麽做?”

“我要寫篇文章。”季星然說,

“把你之前收集的,紅旗廠怎麽堵我們路,怎麽抹黑我們,怎麽挖我們墻角的事,全部整理出來。但我不告狀,我只講故事。”

“講一個新興的村辦小廠,怎麽在國營大廠的打壓下艱難求存的故事。我不點他的名,但我說的每一件事,都讓他對號入座。”

“你想讓上頭的人看到?”

“對。地方上,官官相護,這材料遞上去也是石沈大海。但省裏不一樣。”

季星然的計劃已經成型,“我要把這篇文章,投到省裏的《工業日報》去。我要讓全省管工業的領導都看看,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到底是在鼓勵創新,還是在扼殺萌芽。”

霍北沈默了很久,然後,他收緊了抱著季星然的胳膊。“行。你寫。寫好了,我負責給你送上去。就算是捅破天,我也給你遞到省報總編的桌子上。”

接下來的幾天,季星然把自己關在了屋裏。

他讓霍北把所有能找到的報紙都弄了回來,尤其是《工業日報》。他一張一張地看,研究上面的文章風格,研究領導講話的措辭。

然後,他開始動筆。

稿紙鋪了一桌子,廢掉的紙團扔了一地。

他沒用平時那種犀利的風格,而是用一種近乎白描的,寫了一個鄉鎮企業探索者的自述。

文章的標題,他改了又改,最後定為:《新時期下,我們該鼓勵創新還是扼殺萌芽?——一個村辦食品廠的困境與思考》。

文中,他把紅旗廠的所作所為,全都寫了進去。但他的口吻,不是控訴,而是困惑。

字字句句,都不提紅旗廠,但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刀,插在王建國的身上。

寫完稿子,季星然又把霍北整理的那些證據——被退回來的貨單,劉志強私下接觸工人的錄音,還有之前散播謠言的證據,全都封在一個大信封裏。

“稿子是面子,這些是裏子。”

季星然把信封遞給霍北,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稿子負責把事情鬧大,這些東西,負責在調查組下來的時候,給王建國最後一擊。”

霍北接過信封,沈甸甸的。“陳部長那邊,我之前送禮的時候留了條線。他有個侄子,就在省報當記者。我去找他。”

“別空手去。”季星然提醒道,“帶上咱們廠裏最好的兩箱果醬,再從賬上支五百塊錢。”

“用不著,我跟他有點交情。”

“交情是交情,規矩是規矩。”季星然態度很堅決,

“咱們現在不是求人辦事,是找人合作。事情辦成了,對他也是一份功勞。這錢,是讓他打點上下的活動經費。”

霍北點了點頭,轉身就出了門。

兩天後,新一期的《工業日報》送到了縣裏。

縣委書記的秘書,習慣性地把報紙放在了書記的桌上。

書記喝著茶,掃了一眼標題,本來沒在意,可當他看到那篇署名“一個鄉鎮企業探索者”的文章時,手裏的茶杯頓住了。

文章裏描述的那個縣,那個被國營大廠打壓的村辦小廠,怎麽看怎麽像他們縣裏的事。

他越看,後背的冷汗就冒得越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了,這是在打他們縣委縣政府的臉!

說他們地方保護,不作為,扼殺創新!這要是讓省裏的領導看到,他這個書記還幹不幹了?

“馬上!去查!這篇文章說的是哪個廠!紅星廠和紅旗廠最近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書記的咆哮聲,震得整個辦公室都在抖。

同一時間,省城。

分管工業的副省長,也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看到了這篇文章。他的反應比縣委書記更直接。

“胡鬧!”他把報紙拍在桌子上,

“現在全省都在強調搞活經濟,他們倒好,還在搞六十年代那一套,以大欺小,壟斷打壓!這是嚴重的懶政思維,是破壞經濟發展的毒瘤!”

他拿起紅色的電話,直接撥給了省紀委。

“給我組織一個調查組,馬上下去!就查這篇文章裏說的問題!我不管他是什麽廠,背景有多深,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調查組下來的那天,王建國還在辦公室裏悠哉悠哉地喝著茶,盤算著紅星廠那幾個技術骨幹什麽時候能過來投誠。

當幾個穿著中山裝,表情嚴肅的人推門進來,亮出省紀委工作證的時候,王建國徹底懵了。

“同……同志,你們這是?”

“王建國同志,我們是省聯合調查組的。”為首的中年人面無表情,

“接到群眾舉報,反映你廠存在不正當競爭,以及你個人可能存在經濟問題,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

王建國腦子裏“嗡”的一聲,他第一反應就是紅星廠那兩個小子告狀了。

“誣告!這是赤裸裸的誣告!”他激動地站起來,

“我們紅旗廠是老牌國營企業,一向奉公守法,怎麽可能搞不正當競爭!是他們!是紅星廠那個小兔崽子,他血口噴人!”

調查組的人沒理會他的咆哮,只是拿出了一份報紙,攤在他面前。

正是那篇《工業日報》上的文章。

王建國看著那刺眼的標題,渾身的血都涼了。他怎麽也沒想到,對方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事情捅到了省裏。

他還想狡辯,說這文章含沙射影,沒有證據。

可調查組的同志,緊接著就拿出了第二個信封。

裏面,是他授意劉志強封鎖渠道的會議記錄覆印件,是劉志強許諾給李二狗他們“正式工”編制的錄音整理稿,甚至還有他利用職權,把自己親戚開的小賣部設為廠裏指定采購點的票據……

證據鏈完整得讓他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最致命的一擊,來自他的副手。

那個平時對他點頭哈腰的副廠長,在調查組找到他談話時,

主動交出了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了王建國這幾年利用廠長職權,虛報開支,侵吞公款的每一筆賬。

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

王建國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

自己完了。

徹徹底底地完了。

最終的處理結果很快就下來了:王建國因“嚴重違紀”和“經濟問題”,被撤銷一切職務,移交司法機關。

紅旗食品廠被勒令停產整頓,新廠長由上級指派。

消息傳回紅星廠,整個廠子都沸騰了。

工人們又一次聚集在大院裏,他們把霍振國、霍北和季星然圍在中間,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季廠長!你太神了!”

“咱們贏了!咱們把國營廠都幹趴下了!”

霍振國也是滿臉紅光,用力拍著季星然的肩膀,咧著嘴笑得合不攏。

辦公室裏,霍北把一杯泡好的熱茶放到季星然手邊。“這次,算是暫時清靜了。”

“清靜不了。”季星然吹了吹茶葉沫子,“只要我們擋了別人的路,麻煩就斷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