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塵盡光生，照破青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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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塵盡光生，照破青山（1）
6月8號，肖塵盡的手術成功了，但人一直沒醒過來。
術前，醫生就向裴照青說明了各種風險，包括肖塵盡可能依舊無法蘇醒。
一來是他當時傷得太重；二來……
轉到暉光醫院後，靳寒沈以老板身份強行決定的保守治療，讓肖塵盡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
裴照青沒有猶豫，簽下手術同意書。
“博一博，單車變摩托。”
肖塵盡總喜歡說這句話，裴照青信他。
可是，已經6月30號了。
肖塵盡和裴照青還沒博贏。
要不是醫生每天查房說的那句“生命體征平穩”，裴照青大概要撐不下去了。
30號下午，一直很欣賞裴照青的前輩Julia，突然來了醫院。
想到已經一個月沒去工作室，裴照青猜測她是被派來勸自己主動離職的。
畢竟，哪個公司要他這樣的員工呢？
Julia拎著幾盒補品，看到裴照青的第一眼，就沒忍住嘆息出聲：“你這瘦了一大圈啊！吃飯沒？”
“等會兒吃。”裴照青扯起笑臉，開口就是敷衍。
Julia“嘖”了一聲，從口袋掏出兩個面包塞進裴照青手中，“先墊墊肚子。病人還沒康覆，你再倒下，到時候怎麽辦呀？”
這話管用。裴照青連忙低頭啃面包。
Julia看他咽得困難，又掏出盒牛奶，插上吸管遞給裴照青。
裴照青楞了楞，隨即玩笑道：“姐，你好像機器貓。”
掃了眼病床上身形枯槁的男人，Julia又看向強顏歡笑的裴照青，咬牙切齒開口：
“我要是機器貓，就帶你回到壞事發生前，先把那個混蛋打死。”
這種想法裴照青預設過不止一次，有些免疫了。他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看裴照青吃完面包，知道他辛苦，Julia趕緊表明來意。
“咱們老板結婚了，這是他托我送給你的禮盒。”Julia把喜慶的紙袋送到裴照青眼下，語氣柔和起來，“沾沾喜氣，你們也一定能盡快渡過難關的。”
垂眸看著喜袋，裴照青胸口發悶，一時忘了伸手接。
“小裴？怎麽了？是不舒服了嗎？”Julia語氣緊張。
裴照青搖頭，聲音微哽：“我……我以為不能留在工作室了。”
“那你不用擔心。”Julia晃晃喜袋，“老板都表態了！大家都會等你回來的。”
“嗯，謝謝你們。”說完，裴照青紅著眼眶接下袋子。
Julia拍拍他的肩膀，“我的任務完成，準備回家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裴照青點點頭，把紙袋隨手放到床頭櫃上，轉身送Julia離開。
等他回到病房，晚風乍起，吹動樹枝，“啪”一聲打在窗戶上。
儀器緊跟著“滴滴”兩聲，警覺地提醒病人心率發生變動。
習以為常了，裴照青看著數據很快恢覆正常，便慢悠悠坐下。
餘光裏，正紅色太過惹眼，他打算把最近能用上的東西拿出來，其他就先收進櫃子。
喜袋一打開，寫著“裴照青 收”的信封映入眼簾。
心口莫名麻了一下，他顫手取出信封。
裏面有一張推薦信。
國內含金量極高的設計大賽，蟬聯兩屆冠軍的溫皓行推薦新人設計師裴照青參賽。
捏著紙張，裴照青心情極其覆雜。
他和溫皓行根本稱不上熟悉。他甚至還設計過溫皓行……
明明J市富豪圈有這樣的好人，為什麽偏偏讓他遇上靳寒沈？
為什麽……偏偏他的父母出意外早逝！
偏偏他的養父母不是人！
……
裴照青的人生為什麽不能一帆風順，還要一而再地連累其他人？
看著病床上生氣寥寥的肖塵盡，強撐數月的情緒終於尋到發洩口。
眼淚湧出，很快滴落在推薦信上。
裴照青手忙腳亂擦拭起來，紙張無意間翻轉。
在反面，溫皓行還寫了一句話。
只有一句。
裴照青逐字看完，嗚咽聲瞬間從齒縫中溢出。
——“而今塵盡光生，照破青山萬朵。”
**
“我突然看到這句詩！”19歲的肖塵盡把手機舉到裴照青臉前，挑挑眉，“你記一記，下回作文裏能用！”
出租屋頂燈“滋啦”一聲，燈光驟滅。
裴照青從作業堆裏擡起頭，揉了揉眼睛。
肖塵盡把剛買來的二手機扔進裴照青懷裏，擼袖子起身，“你先背詩，我來換燈泡。這破玩意兒，早該換了。”
“而今塵盡光生，照破青山萬朵。”
裴照青緩緩念了一遍，隨即收拾作業本，給肖塵光騰桌子換燈泡。
等肖塵盡站上桌子，裴照青還在重覆詩句，突然笑著問：“這句詩可不常見。塵盡哥，你怎麽發現的？”
燈泡換完，肖塵盡跳下桌子，嘿嘿一笑，嘰裏呱啦解釋起來：
“這不剛用上智能手機。我也不知道搜什麽，就把我倆名字輸進去了。
跳出這句詩，我看寓意不錯，你以後寫作文指不定能用上。開頭結尾啥的，驚艷一把老師！”
裴照青笑了笑，點頭認同：“寓意是很好。”
也很像他和肖塵盡的人生——
肖塵盡就像一股明亮、透徹、能照亮一切的力量，拉著裴照青走向光明。
**
裴照青已經記不清8歲前的生活了，模糊記憶裏父母對他極好。
看他喜歡畫畫，早早就培養起來。
父母出事後，兩邊親戚爭著處理遺產，卻沒人想收養年僅8歲的裴照青。
居委會，甚至警察上門，多番勸說無果。
最終，小小的裴照青背著大大的畫架，拖上小小的行李箱，走進了福利院。
裴照青沒了單獨畫室，就在院長的幫助下，在院子裏支起畫架，孤獨安靜地畫畫。
有男孩看他長得秀氣，還總是不說話，故意抱團欺負他。
裴照青不是什麽好脾氣，被欺負了就一定還手。
久而久之，每次惹事都有他。原本可憐裴照青的院長就不太願意管了。
兩年過去，裴照青10歲。
福利院來了對夫妻，男人一眼看中裴照青。院長委婉勸二人換個孩子領養。
那天，所有孩子都表現得很乖。沒人招惹裴照青，他就顯得更乖。
二人便態度堅決，定死了就要收養裴照青。
院長沒法，偷偷叮囑他：“你乖一點，別被退回來。”
裴照青聽了進去，也實在不想再回福利院，重重點頭。
所以當一切手續辦完，養父的手伸向裴照青時，他居然沒敢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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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8號，肖塵盡的手術成功了，但人一直沒醒過來。
術前，醫生就向裴照青說明了各種風險，包括肖塵盡可能依舊無法蘇醒。
一來是他當時傷得太重；二來……
轉到暉光醫院後，靳寒沈以老板身份強行決定的保守治療，讓肖塵盡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
裴照青沒有猶豫，簽下手術同意書。
“博一博，單車變摩托。”
肖塵盡總喜歡說這句話，裴照青信他。
可是，已經6月30號了。
肖塵盡和裴照青還沒博贏。
要不是醫生每天查房說的那句“生命體征平穩”，裴照青大概要撐不下去了。
30號下午，一直很欣賞裴照青的前輩Julia，突然來了醫院。
想到已經一個月沒去工作室，裴照青猜測她是被派來勸自己主動離職的。
畢竟，哪個公司要他這樣的員工呢？
Julia拎著幾盒補品，看到裴照青的第一眼，就沒忍住嘆息出聲：“你這瘦了一大圈啊！吃飯沒？”
“等會兒吃。”裴照青扯起笑臉，開口就是敷衍。
Julia“嘖”了一聲，從口袋掏出兩個面包塞進裴照青手中，“先墊墊肚子。病人還沒康覆，你再倒下，到時候怎麽辦呀？”
這話管用。裴照青連忙低頭啃面包。
Julia看他咽得困難，又掏出盒牛奶，插上吸管遞給裴照青。
裴照青楞了楞，隨即玩笑道：“姐，你好像機器貓。”
掃了眼病床上身形枯槁的男人，Julia又看向強顏歡笑的裴照青，咬牙切齒開口：
“我要是機器貓，就帶你回到壞事發生前，先把那個混蛋打死。”
這種想法裴照青預設過不止一次，有些免疫了。他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看裴照青吃完面包，知道他辛苦，Julia趕緊表明來意。
“咱們老板結婚了，這是他托我送給你的禮盒。”Julia把喜慶的紙袋送到裴照青眼下，語氣柔和起來，“沾沾喜氣，你們也一定能盡快渡過難關的。”
垂眸看著喜袋，裴照青胸口發悶，一時忘了伸手接。
“小裴？怎麽了？是不舒服了嗎？”Julia語氣緊張。
裴照青搖頭，聲音微哽：“我……我以為不能留在工作室了。”
“那你不用擔心。”Julia晃晃喜袋，“老板都表態了！大家都會等你回來的。”
“嗯，謝謝你們。”說完，裴照青紅著眼眶接下袋子。
Julia拍拍他的肩膀，“我的任務完成，準備回家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裴照青點點頭，把紙袋隨手放到床頭櫃上，轉身送Julia離開。
等他回到病房，晚風乍起，吹動樹枝，“啪”一聲打在窗戶上。
儀器緊跟著“滴滴”兩聲，警覺地提醒病人心率發生變動。
習以為常了，裴照青看著數據很快恢覆正常，便慢悠悠坐下。
餘光裏，正紅色太過惹眼，他打算把最近能用上的東西拿出來，其他就先收進櫃子。
喜袋一打開，寫著“裴照青 收”的信封映入眼簾。
心口莫名麻了一下，他顫手取出信封。
裏面有一張推薦信。
國內含金量極高的設計大賽，蟬聯兩屆冠軍的溫皓行推薦新人設計師裴照青參賽。
捏著紙張，裴照青心情極其覆雜。
他和溫皓行根本稱不上熟悉。他甚至還設計過溫皓行……
明明J市富豪圈有這樣的好人，為什麽偏偏讓他遇上靳寒沈？
為什麽……偏偏他的父母出意外早逝！
偏偏他的養父母不是人！
……
裴照青的人生為什麽不能一帆風順，還要一而再地連累其他人？
看著病床上生氣寥寥的肖塵盡，強撐數月的情緒終於尋到發洩口。
眼淚湧出，很快滴落在推薦信上。
裴照青手忙腳亂擦拭起來，紙張無意間翻轉。
在反面，溫皓行還寫了一句話。
只有一句。
裴照青逐字看完，嗚咽聲瞬間從齒縫中溢出。
——“而今塵盡光生，照破青山萬朵。”
**
“我突然看到這句詩！”19歲的肖塵盡把手機舉到裴照青臉前，挑挑眉，“你記一記，下回作文裏能用！”
出租屋頂燈“滋啦”一聲，燈光驟滅。
裴照青從作業堆裏擡起頭，揉了揉眼睛。
肖塵盡把剛買來的二手機扔進裴照青懷裏，擼袖子起身，“你先背詩，我來換燈泡。這破玩意兒，早該換了。”
“而今塵盡光生，照破青山萬朵。”
裴照青緩緩念了一遍，隨即收拾作業本，給肖塵光騰桌子換燈泡。
等肖塵盡站上桌子，裴照青還在重覆詩句，突然笑著問：“這句詩可不常見。塵盡哥，你怎麽發現的？”
燈泡換完，肖塵盡跳下桌子，嘿嘿一笑，嘰裏呱啦解釋起來：
“這不剛用上智能手機。我也不知道搜什麽，就把我倆名字輸進去了。
跳出這句詩，我看寓意不錯，你以後寫作文指不定能用上。開頭結尾啥的，驚艷一把老師！”
裴照青笑了笑，點頭認同：“寓意是很好。”
也很像他和肖塵盡的人生——
肖塵盡就像一股明亮、透徹、能照亮一切的力量，拉著裴照青走向光明。
**
裴照青已經記不清8歲前的生活了，模糊記憶裏父母對他極好。
看他喜歡畫畫，早早就培養起來。
父母出事後，兩邊親戚爭著處理遺產，卻沒人想收養年僅8歲的裴照青。
居委會，甚至警察上門，多番勸說無果。
最終，小小的裴照青背著大大的畫架，拖上小小的行李箱，走進了福利院。
裴照青沒了單獨畫室，就在院長的幫助下，在院子裏支起畫架，孤獨安靜地畫畫。
有男孩看他長得秀氣，還總是不說話，故意抱團欺負他。
裴照青不是什麽好脾氣，被欺負了就一定還手。
久而久之，每次惹事都有他。原本可憐裴照青的院長就不太願意管了。
兩年過去，裴照青10歲。
福利院來了對夫妻，男人一眼看中裴照青。院長委婉勸二人換個孩子領養。
那天，所有孩子都表現得很乖。沒人招惹裴照青，他就顯得更乖。
二人便態度堅決，定死了就要收養裴照青。
院長沒法，偷偷叮囑他：“你乖一點，別被退回來。”
裴照青聽了進去，也實在不想再回福利院，重重點頭。
所以當一切手續辦完，養父的手伸向裴照青時，他居然沒敢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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