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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十四章 胸有丘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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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十四章  胸有丘壑

如今,諸葛平雲早不是管理宮中門閣事務的尚宮。

劉盈聽聞,她在朝堂上拿出佐證,證實齊憂民近年來多有貪贓枉法,算是立了大功,聖人特意嘉獎一番,提攜她就任禮部尚書一職。

劉盈早該猜到,諸葛平雲一介五品尚宮,怎敢與官至宰輔的齊憂民鬥,她身後必有人支持。

可她萬沒想到,那人竟是聖人。

其實仔細一想,也不難猜,齊憂民官勢滔天,又屢屢同聖人作對,是聖人眼中一枚礙眼的釘子,最想拔除他的非聖人莫屬。

燕睛也盯著諸葛平雲,對此亦感到奇怪。

彩兒前些日子被救回來後生了一場大病,劉盈身邊就剩燕睛一個貼身婢子,她問諸葛平雲:“尚書大人,聖人見公主有何事?”

諸葛平雲淡淡道:“聖人自有聖人的心思,非是我等可以揣摩的。”

燕睛閉上嘴,知道諸葛平雲在敲打她,方才她的問話逾矩了。

諸葛平雲對劉盈道:“公主,請吧,莫要讓聖人等久了。”

劉盈深看她一眼,跟上她的步子,在後頭說道:“而今諸葛大人窗外那只討人嫌的燕子已成了羹湯,諸葛大人應該能睡個安穩覺了吧?”

諸葛平雲淡然一笑:“說起這事,還多虧公主眼神毒辣,及時看穿那燕子行徑,喚來人將其擊落,別說,用燕子熬出的羹湯我還是頭一回嘗,味道確實鮮美。”

燕睛在後聽得雲裏霧裏,劉盈何時替諸葛平雲抓燕子熬湯了?若真有這事,她不該不知道,多聽幾句,大概能猜出她們話裏有話。

劉盈跟著莞爾一笑:“諸葛大人喜歡就好。”

諸葛平雲腳步不停,也未回頭:“公主這份恩情,平雲記在心裏,絕不會辜負公主好意。”

“諸葛大人客氣,小事一樁而已。”

不知不覺,已走到乾元殿,諸葛平雲停下腳步,側身朝向劉盈,拱手一禮:“公主這些日子受到不少驚擾,聖人傳公主前來也只是關心一二,公主不必驚惶。”

劉盈笑道:“聖人日理萬機,能想到我,我感激還來不及,何來驚惶一說,諸葛大人言重。”

諸葛平雲垂眸斂眉:“聖人一向宅心仁厚,那日公主被人劫走,聖人甫一知曉,當即令五皇子前去營救,沒有半分猶豫。”

劉盈一楞,先還不知諸葛平雲突然告訴她這個作甚,略一思量後,逐漸明朗。

一個玻國的質子,何須一個皇子親自出手,隨便派個人便足矣。

在聖人眼中,她的性命哪有大棠江山社稷重要,姜熠留在宮中還能抵擋叛軍一二,如此玄武門也不至於被破。

可聖人明知正是用人之際,仍遣走姜熠,一則,劉盈能猜個大概,多半跟姜震的目的有關,之於慧妃的事,聖人比誰都清楚,也知道姜震知曉此事。

聖人是故意放姜熠接近姜震,給姜震機會策反姜熠,若姜熠真被說動,起兵反了,那日便是他的死期。

想到這裏,劉盈霎時一個激靈,深覺毛骨悚然,也終於明白這些日子以來,姜熠為何沒找聖人問清楚當年之事。

他或許早就揣測出這一層,不敢將心中的執念表露,以防聖人再尋隙算計。

二則,劉盈看了看諸葛平雲,起初沒猜到諸葛平雲的行事中有聖人授意,此刻既已知曉,便不能再輕視聖人的耳目。

估摸著,自打姜熠帶劉盈回來,聖人的耳目便盯上了她,將她以及姜熠的一舉一動悄悄記下。

聖人疑心姜熠,自然疑心他帶回來的人,猜忌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

不然也不會點名姜熠去救她。

想明白這一切,劉盈朝諸葛平雲點點頭:“劉盈自會念著聖人的恩情。”

說著,總管太監從殿內出來,臉上堆笑:“月姝公主,聖人請公主進去。”

劉盈點頭,邁步朝裏走,聽聞身後瑣碎聲,她回頭,見是燕睛被總管太監攔住。

“聖人只見月姝公主一個,其他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燕睛望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劉盈朝她頷首,示意她等在外頭。

轉回目光時,劉盈猛地一頓,什麽樣的耳目防不勝防。

她忽地想起彩兒,燕睛是姜熠派來的,而彩兒可是貨真價實經聖人安排到她身邊的。

起初,她並未猜出聖人有這心思,也就沒往那方面想,只當彩兒是聖人隨意點給她的。

而現在,她才徹頭徹尾明白,何為當權者步步為營,非是以身犯險,入局謀路,而是縱觀全局不見其人,卻又處處是其人。

上首,珠簾撤去,聖人高坐,居高俯瞰她,眼神犀利,似看一只尚未褪去稚嫩的雛鷹。

劉盈斂衽一禮:“玻國公主劉盈,拜見聖人。”

聖人擺手令她1起身:“朕早就想見你一面,無奈事務繁多,一直尋不到個合適的時候。”

“劉盈也一直想見聖人。”劉盈不慌不忙說道。

“哦?為何?”

“劉盈想回去。”

聖人聞言,覷起眼:“回去?”

劉盈深吸一口氣:“大棠江山秀麗,長安繁盛昌隆,遠勝玻國都城邏些,非是劉盈不喜,實在是思鄉心切。”

聖人眼眸一壓,並不多言。

劉盈感受到上首的威壓,再次深吸一口氣:“我清楚我是被抓來大棠的,聖人將我留下,也是希望玻國能顧及我的性命,不再向大棠開戰,希望大棠邊關能安穩,可聖人不知的是,玻國君主,也就是我的父王,他並不甚在意我的死活,故而,聖人留我在此並沒有多大用處。”

聖人哼笑:“那依你之言,大棠從不養廢物,既然玻國不在意你的死活,朕留你也無用,不妨與亂臣一起砍了。”

劉盈未被嚇到:“聖人若真這樣做,那大棠即將損失慘重。”

“哼,口出狂言!”

“非是我對聖人不敬,實在是劉盈心胸有丘壑,同聖人一樣,希望能平定邊關戰事,結交兩國邦好,為百姓帶來太平,聖人若殺了我,豈不殺了知己?豈不害大棠白白損失一個有意邦交的朋友?”

“放肆!”聖人身邊的女史喝道,“聖人豈容你如此詆毀!”

聖人揮手,女史閉上了嘴,仍候在一旁,瞪視劉盈一眼,以示警告。

劉盈並不怕,繼續講道:“我對我父王的行事章程亦有不滿,若聖人願給我一個機會,待我回去,不日便可平息戰火,促成兩國邦交。”

聖人凝眸:“若你事敗……”

“若我事敗,聖人亦不會有何損失,這也並非是劉盈的機會,亦是大棠的機會。”

劉盈說著,拱手作揖:“聖人,與其留一個隱患在身邊,不妨放手一搏,況且,除此之外,劉盈還願幫聖人除掉一個心病。”

“心病?”聖人瞧著她。

直到她開口說道:“姜熠。”

聖人這才收回目光,兀自思量,少頃,她嗤笑著說道:“原來你早就知道朕傳你來的目的。”

劉盈搖頭:“事先只是揣測,得聖人言明,這才能篤定。”

聖人哼一聲:“倒有些機靈,不是那等蠢笨之人。”

“你打算如何幫朕除掉這個心病?”

劉盈垂下手,擡起頭:“聖人猜疑他,我信他,聖人不要他,我要他。’

劉盈說著,眸光晶亮:“既然聖人容不下他,那我便不客氣,朝您要人,如此,您也不必再為他是否會謀亂而整日擔驚受怕。”

聖人深深看著她,似是想瞧出她有何別的心思,可瞧了半天,也只能瞧出劉盈只這一個意思。

聖人再次揮手,女史得令,喚來一人,正是身體抱恙,該臥床養病的彩兒。

劉盈眼眸一黯,心道果然。

聖人瞧著劉盈,問彩兒:“她跟朕要五皇子,你說朕該不該信?”

彩兒看一眼劉盈,回道:“稟聖人,奴婢曾撞見五皇子不止一次同月姝公主幽會,舉止親昵,他們二人應是真有情意在,並非有假。”

聞言,聖人點點頭:“你下去吧。”

彩兒領命退下,走之前小心地瞥一眼劉盈,不提防瞧見劉盈沖她勾起唇角,意味不明。

彩兒心裏直犯嘀咕,這人莫不是傻了,竟對一個監視她一舉一動的人笑。

劉盈才不是傻了,她是在笑彩兒傻,只知表面未知其裏。

她心裏那塊大石沈下,彩兒並未聽到姜熠同她密謀的內容,不知他們利用姜闕對付姜秋文一事,那麽,聖人亦不知曉。

至少這件事,她瞞住了聖人。

聖人起身,扶著女史的手臂下來,走到劉盈身前,她將劉盈又仔細地打量一遍。

劉盈不明所以,直到聽到聖人笑著道:“原來是為情所困,怪不得底氣這麽足,你可是少數幾個能跟朕說話不打顫的人。”

劉盈一怔,臉微微泛紅,也懶得解釋。

聖人沖她點頭:“朕願意給你一個機會,希望你莫要辜負朕的期望。”

她扶著女史的手越過劉盈走出去,邊走邊道:“朕,靜待來日。”

劉盈反應過來,忙垂首道:“謝聖人,聖人開明!”

劉盈從乾元殿出來時,燕睛立時湊過去,問她:“聖人找你什麽事?”

劉盈看她一眼:“沒什麽,就是問我,被姜震抓走的時候,可有聽他提及其他朋黨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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