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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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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毒發

姜熠看到劉盈這副樣子,才驚覺她身體不適,他忙抱起她,不停喚她。

“劉盈,劉盈!你醒醒!”

劉盈睜開一條縫隙,似是看到他,但很快又閉上眼。

姜熠觀察劉盈,發現她並未昏厥,只是難受到無力睜眼。

可劉盈非但沒將痛苦喊出,還緊咬著唇,強忍下痛苦,以致於嘴唇下沿有一絲血跡,應是嘴唇被她咬破。

姜熠想不通,她這樣子肯定很久了,但為何不出聲喚來啞奴,她們也好幫她尋來郎中。

姜熠欲要起身:“我去找大夫。”

劉盈一把抓住他的手,聲音虛弱:“沒用的……”

姜熠反握住她的手:“怎會沒用?你到底怎麽了?”

劉盈猛地一抽,再次蜷起身,姜熠也跟著心一緊,俯身察看她的情況。

劉盈又不說話了,一呼一吸放得極輕,似是很艱難,就如悶在棉花裏,努力尋找罅隙裏的空氣,一不小心吸入棉絲,又會被嗆到,只得一點一點來。

呼吸又是炙熱的,鼻息噴在姜熠手上,如火燙般,瞧見她嘴唇顫栗,手腳亦如痙攣抽搐,知她疼得厲害。

他忙喚來人,去宮中尋杜太醫,他知劉盈的意思,沒多聲張,只道是他近來事務繁多,頭疼得厲害。

他喚來兩個啞奴,欲要她們幫忙,可一時腦中混亂,不知該怎麽幫劉盈減輕痛楚,只好罷了,命她們去備些冰水來,小心翼翼地給劉盈擦拭額頭。

劉盈渾身發燙,額頭尤甚,冰水擦過之後,緩和些許,她感到絲沁涼,下意識往姜熠懷中縮。

姜熠見狀,心一橫,端起冷水從頭澆下,渾身皆被冰水浸濕,手腳冰涼。

一旁啞奴看到這一幕,吃驚地瞪大眼睛,嘴唇翕動,情急之下想勸說一兩句,但卻隨即意識到自己並不會言語。

她們自小生病啞聲,被父母拋棄,流落街頭,所幸後來遇到姜熠,容她們在此,自此才有了安身立命之地。

知遇之恩無以為報,見姜熠執意一盆盆冷水潑在身上,只為讓劉盈靠近他時感受到那抹涼意,讓她更好受些,她們勸不得,唯一能做的便是將一盆盆冷水端到他身前。

兩人立在一旁,姜熠不許她們動劉盈,兀自抱著她,如獲至寶般珍視,啞奴便祈禱,希冀劉盈趕快好起來。

劉盈並非忍著不叫出聲,而是太過痛苦,以致每次舉動都似一把刀攪在心口上,莫說喊叫,就連開口說句話都成了奢侈,一個不小心,那把刀就要長出刺,攪得心更疼。

連呼吸都是痛的,仿若吸入和呼出的不是氣息,而是利刃,刀刃片片切割她的意識,意識變得脆弱又模糊。

恍惚中,她感覺自己的心肝腸胃都變作黃豆,被撒入石盤當中,正遭逢石磨碾磨。

姜熠看得心疼,摟著她不住咕噥:“會沒事的,會沒事的,劉盈,你一定會好起來……”

也不知是在說給劉盈聽,還是寬慰自己,此時他真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方才進門時說了不吉利的話。

說什麽她一睡不醒,自己真是嘴賤,說她什麽不好,非得這樣說。

他閉著眼抱著她,感受獨屬於她的那份炙熱,在心裏頻頻祈禱,若世間真有神佛,希望祂庇佑劉盈。

若她今日能好起來,他定到佛前上柱高香。

杜太醫來之前,劉盈一直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杜太醫來之後,把脈瞧瞧,又搖搖頭,掀掀眼皮,又搖搖頭,看得姜熠心焦急躁。

姜熠忍不住問:“如何?她到底怎麽了?”

杜太醫看看姜熠,又瞧瞧劉盈,半晌答不出來話。

“她到底怎麽了?!你倒是說啊!”姜熠一聲怒吼嚇杜太醫一跳。

往日也曾在宮中見過這位皇子,溫和有禮的模樣,他向來處變不驚,縱使遇到急事,也淺笑吟吟,哪知還是逃不過關心則亂,一到這時候,什麽溫和有禮,什麽處變不驚,都蕩然無存。

杜太醫期期艾艾回道:“她,她這是中毒的跡象。”

“中毒?”姜熠一楞,很快想到幾日前丟給劉盈的那瓶解藥。

他不顧什麽禮數,徑直在劉盈身上摸索,不消片刻,便找出那個瓷瓶,打開倒出來一看,一粒未少。

杜太醫猶自說著:“此毒頗為古怪,非尋常的毒,還望殿下息怒,恕老夫從未見過,實在治不了哇……”

姜熠找到解藥,沒工夫理會杜太醫,將一把藥丸盡數塞到劉盈嘴中。

“劉盈,乖,吃下去就好了,吃下就好了,你吃啊……”

劉盈咽不下去,藥丸一粒粒從嘴邊溢出。

姜熠忙喚:“拿水來!”

啞奴遞來一杯茶,他仰頭灌下,而後堵上劉盈的唇。

劉盈似有覺察,終於喉頭滾動,將藥丸咽下。

姜熠這才放開她,緊張地觀察她的神情,卻發現沒有一絲好轉。

慌亂中驚詫莫名,他皺緊眉頭:“為何不管用?這明明是解藥,為何她不見好?”

杜太醫在旁勸解:“殿下,方才老夫給姑娘把脈,發覺她體內的毒很奇怪,似是活物,平日全無跡象,只待發作時遍布全身經脈,毒發後又不見致死,只是痛到不能忍,估摸著毒發不止一次,要幾次過後才會致命。”

姜熠納罕:“活物?毒怎會是活物?”

杜太醫搖頭:“這點老夫也不清楚,只是用行醫多年來的經驗判斷出的,這次毒發雖來得兇猛,但不致死,或許等她挺過這關,再細問緣由也可。”

姜熠沈著臉:“太醫可有法子能叫她減輕些痛楚?”

“這……”杜太醫不用說完,只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姜熠便領會。

他道:“帶杜太醫下去吧,杜太醫,今日之事……”

杜太醫久在宮中斡旋,自是曉得權貴士族一些秘辛不足為外人道的道理,他拱手道:“殿下放心,臣不會說出去半個字。”

姜熠頷首,放心他離去。

他轉回目光,在劉盈臉上流連,她羽睫濡濕,應是眼中擠出的淚珠所致。

她這副模樣真真叫人心疼,姜熠撫摸著她的臉頰,動作輕柔,眸中盡是憐愛。

他將臉貼在她臉龐,感受她輕微的顫栗,若是可以,他倒是願意同她一起承受。

“對不起,劉盈,是我對不起你……”他弄不懂劉盈身上的毒是怎麽回事,只當那是自己給她的那瓶。

前幾日劉盈的話在他腦海中盤旋起來:“劉盈不懂,只知殿下仍掌握我生死的解藥。”

他當時氣惱她的疏離,如今更多痛恨自己狠心。

怎能對她下此毒手,他痛悔,對她如此,還偏當作此事不重要,但求她能越過這事與他交心。

試問害一人至此,那人要有多善良寬仁,才會選擇諒解。

他恨不得緊緊擁著劉盈,但又小心翼翼,不敢太用力,就像碰著一個泥娃娃一樣,生怕一個不留神,因著自己的喜愛,傷她更重。

若是他能早些給她解藥,也不至於害她如此。

“劉盈,今後你想要什麽,只管跟我說,我一定答應你。”

突然,劉盈張口說了句什麽。

姜熠一怔,忙湊近她嘴邊:“你說什麽?”

劉盈氣息虛弱,又重覆一遍,只說了兩個字:“煙晶。”

“燕睛?”姜熠楞神,心道她怎會突然提起燕睛。

他豁然想通,燕睛近來常伴她身側,許是生了些情誼,危難之際才會憶起她。

他輕聲道:“莫急,我這就喚回燕睛。”

燕睛如今已經醒轉,只是他這幾日太忙,都還沒來得及過問。

不知過了多久,燕睛還沒來,劉盈終見轉好,身上的滾燙逐漸退下,嘴唇的黑紫也漸漸消散,唇色回轉,但仍有些蒼白。

她不再打顫,眼皮也能不時擡起一下,張開口再說話便是要水喝。

姜熠忙扶著她飲下一口清水,又給她擦擦額上的虛汗。

劉盈喝過水後,微微勾起唇角朝姜熠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她道:“我好多了,多謝殿下。”

姜熠一楞,隨即臉有些發燙,原來她雖看似昏迷,但對一切都有知有覺,知道這其間,他都做了些什麽。

“殿下的恩情,劉盈無以為報,他日,待身子好些,再好好答謝。”

姜熠垂下眼瞼,凝望她,聲音又輕又溫和:“我不需要你答謝,只消你能好,便夠了。”

劉盈笑容一滯,眼神有些發楞。

過了會兒,她才又笑道:“謝謝你,姜熠。”

不知不覺,外頭旭日東升,業已熬過一夜。

劉盈往窗外瞧去,眉眼被灑進來的陽光暈染,顯得溫良柔和。

姜熠本來也望向東升的燦陽,只是轉頭瞥一眼她,便被她深深吸引,再也移不開目光。

劉盈道:“今晨的太陽真真好看。”

“你也是。”姜熠無意中接話,發覺劉盈看過來,期期艾艾,“我,我是說,其實,你也很好看,不止今晨。”

劉盈眉眼低垂,他以為她又覺得自己在調戲她,便想解釋。

誰料劉盈擡眸,眸光熠熠,笑容甜美無暇:“你也是,今晨尤是。”

剎那間,姜熠仿若被陽光裹挾,墜入一片暖洋洋的光海中,徜徉其中,無法自拔。

他還捏著劉盈白皙的手指,指尖摩挲,暖意更盛。

忽而外頭有人喊道:“殿下,燕睛回來領命。”

劉盈散了眸中的繾綣,轉眼瞧去,隔著一扇門,但她仍能覺察到燕睛不善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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