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失態

關燈
第二十一章  失態

一大清早,燕睛和彩兒便給劉盈梳妝打扮。

劉盈換上一身之前裁的衣裳,這一身行裝拘束少,行動自如。

見她內著窄袖月白錦衣袍衫,長袍過膝,斜襟左衽,上披花格彩雲氆氌,翻領入襻。

燕睛打眼一看,袍衫下擺還繡有虎豹圖樣花紋。

姜熠也著人送來些首飾,劉盈挑選一番,最後戴上一對金鐲,一對金鑲玉耳墜。

她頭上命彩兒編發兩段長及腰間,後在發際間別上小碎鴨黃簪花,頭戴珠玉網串墜額水晶。

時辰還早,劉盈喚彩兒將前日采摘的牡丹花取來,進夥房呆了一會兒。

再出來時,燕睛見她手上多了一個三層高的食盒。

“這是什麽?”

“鮮花餅。”

“幹什麽用?”

劉盈訝然看著她:“自然是呈給太子了!我不請自去,不得有些誠意?”

燕睛皺眉:“太子身份尊貴,只是些吃食,怕不會領情。”

劉盈笑道:“我用他贈的牡丹做成鮮花餅給予他,相當於感念他的好,他如何不收?”

她說的在理,沒什麽能阻止她帶這鮮花餅,燕睛不再攔她,只提醒道:“太子的吃食皆要由人試毒,若是當場查出什麽來……”

燕睛的話沒說完,但眼神裏的警告射來,劉盈無處可躲。

劉盈嗤笑:“謀害太子於我有何好處?”

燕睛哼一聲:“誰知道你心裏在憋什麽壞!”

“燕睛,你好像很討厭我。”

“是又怎麽樣?”

“是因為我這副樣子你不喜歡,還是……”劉盈故意拖長聲線,註意燕睛的神情變換,“因為你們家殿下?”

燕睛臉一板:“不該問的話不要問,別想從我這裏打聽到什麽!”

看來昨夜李嬤嬤同她說話時,燕睛在門口還是聽到了,不僅如此,她業已疑心劉盈在順著李嬤嬤的話往下走,故意打聽姜熠的事。

劉盈撇撇嘴,也不再跟她攀扯,反正她已從燕睛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

今日艷陽天,晴空照出層層七彩光暈。

姜闕心情甚好,一到校場就拉著姜秋文和姜熠他們騎馬跑了幾圈,趙橫等年輕氣盛的官員也接連到場,隨著他們上馬跑。

說是賽馬,其實也就圖個興致,眾人都捧著姜闕,姜秋文無心爭奪第一,姜熠也心不在焉,沒事就往一個方向瞅一眼,無暇爭第一。

趙橫等人更不用提,哪敢搶在姜闕前出風頭。

幾人跑得大汗淋漓才停下休息,最後不出意外,姜闕自己拔得頭籌。

姜闕揚著馬鞭笑得暢快:“你們怎麽回事,騎馬的本領不勝當年啊!”

姜熠笑道:“二哥風姿不減當年,我等可比不了。”

“哈哈,五弟,你又說笑了,誰人不稱道笑面將軍馬術精湛,百萬驍騎將不敵,竟跟我裝羸弱。”姜闕嘴上這麽說,心裏卻甜的跟蜜一樣。

姜熠仍笑:“我哪有那本事,不過手下人胡謅吹捧罷,要論騎術,我還不敵四哥呢。”

聞言,姜闕看向姜秋文:“唉,老四,自從弟妹故去,你整日渾渾噩噩,這可不行,改日孤親自為你擇一良妻,好叫你不再傷懷。”

姜秋文冷冷道:“不必,二哥還是管好自家事吧。”

姜闕一聽,笑容僵在臉上:“你這是什麽態度!”

姜熠忙打圓場:“哎呀,二哥,四哥他性子就這樣,再說,四嫂是他心頭肉,怕是一時半會兒忘不了,二哥就體恤體恤他罷。”

姜輝也忙訕笑道:“四哥他不是故意沖撞二哥你的,只是每每提到四嫂,他心緒不寧,這才沒”

姜闕哼一聲,甩袖坐到筵席上首,不再理會姜秋文。

其餘人皆滿頭大汗,不敢再吭聲,生怕說錯話再惹得姜闕不悅,但姜秋文絲毫不在意,仍舊冷著一張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姜熠坐下時端起一盞茶,就著杯沿往前瞟,正好看到姜秋文低頭暗自神傷。

姜熠不由勾唇一笑,一切都在計劃中,只待再推姜秋文一把,事情很快就成了。

想著,目光往屏風另一側瞧去。

校場不同於前兩日空曠,邊緣廊下擺滿筵席,中間隔一花錦屏風,將男賓和女眷隔開。

隔著屏風,依稀可見一女子搔首弄姿。

姜熠對那身影再熟悉不過,那時魏貴妃魏珂。

是害死她母妃之人。

他母妃如今含淚九泉,她魏珂卻仍談笑風生,實屬不該,她該去陪著她。

會有一天,她會跟他母妃一樣,那一天馬上就要到來了,她馬上就能嘗到他母妃那種痛。

屏風後那人似有所感,往這處望來,姜熠收回目光,雲淡風輕飲著茶,叫人瞧不出異樣,好似剛剛滿腔的恨意不在他眸中。

魏珂繞過屏風,不是因為感覺到了什麽,而是攜魏芊芊一同過來,看姜秋文的。

魏芊芊紅著一張臉,瞟向姜秋文那明目張膽的眼神表明上回的事她沒放在心上。

上回魏珂帶她去姜秋文府上,徑直叫她躺進他被衾裏,想著鮮少有男人能承受得住美色誘人,結果還是被姜秋文給扔了出來。

當時氣憤不已,魏芊芊回去仔細一想,又欽佩起姜秋文的專情來,佩服他君子作風。

故而當晚的氣早消到九霄雲外去了,重又纏上魏珂帶她來此。

姜秋文猜到她們的意圖,只起身給魏珂行了一禮,看都不看魏芊芊一眼。

魏芊芊也不沮喪,甜甜地喚了一聲:“表兄。”

姜闕等人見到魏珂來,忙也見禮。

魏珂掩袖笑著:“就是自個兒呆煩了,聽聞太子在此處邀眾人賽馬,便不請自來湊個熱鬧,還望太子不嫌煩才是。”

姜闕擺手:“哪裏話,得您蒞臨,大家夥高興還來不及呢!”

“唷,這麽熱鬧啊,我還當來遲了沒人理呢!”

聞聲,眾人轉頭,見屏風後又走來一人,衣著華貴,額心梅花幾點紅,襯得她端莊裏透出點妖媚來。

一見是秦淑華,姜闕剛揚起的笑垂下。

姜闕聲音冷冷的:“你又不會騎馬,來此處作甚?”

秦淑華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但一想到她的計劃,到底還是將笑臉撐下去。

魏珂見她吃癟,急忙打圓場:“淑華本來無心來,是本宮和芊芊想見她,她得知消息後才趕來。”

姜闕的神情緩了緩:“既是您的意思,孤自然沒有意見。”

姜熠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皆是些客套話,好生無聊,燕睛又止不住往校場外瞟,心想劉盈怎的還不來。

正想著,眼前搖曳一抹身影,勾起他唇邊的笑。

劉盈來了,她著一身不同尋常的衣裳,從頭到腳的裝扮不說莊麗無暇,但絕對能叫人一時看著迷。

她甫一出現,除了時刻關註那頭的姜熠外,瞬間就吸引來無數目光。

姜闕這邊也註意到那頭的動靜,昂頭望去,只見劉盈黑靴錦褲、斜襟左衽,肩披花格彩雲氆氌,翻領入襻,好一身利落又不失莊重的打扮。

姜闕當即眼前一亮,往前走了一步,似是有意相迎。

秦淑華看到劉盈,眼底閃過一抹戾色,藏在袖中的手捏了捏。

魏珂只是順著眾人的目光,準備瞧個鮮,哪知一轉過去,整張臉便如活見了鬼,血色在須臾間褪了個一幹二凈。

魏芊芊比她好些,之前她見過劉盈一面,心裏有些準備,但還是沒提防嚇得唇瓣直打顫。

她靠得魏珂更緊些,手死死攥住魏珂的藕荷色披帛。

姜秋文看呆了眼,手上的杯盞應聲落地,茶水灑的滿地都是,他踉蹌幾步,當著眾人的面,就這麽一路直沖過去,一把擁住劉盈。

“楚然……你回來了楚然!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留我一個人……”

劉盈被他緊緊擁著,也不說話,想從袖中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字條,可燕睛已然上前來,站在她側邊。

燕睛低著頭,若是此刻拿出袖中之物,只怕會被她瞧見,故而劉盈沒再動作。

彩兒也上前來跟燕睛一起勸道:“殿下,這是月姝公主,還請殿下松手,莫要失了禮數。”

她們身份卑微,不敢伸手拽開姜秋文,但也不能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他冒犯劉盈。

姜輝本來還想對著劉盈稱讚一番,覺得她今日這裝扮與她甚是相襯,哪知姜秋文來了這麽一出,他剛要邁前的腳步猛地一頓,縮回來並往姜熠身後躲了躲。

姜熠輕輕蹙起眉,顯然也沒料到姜秋文會如此失態。

趙橫倒是見此十分滿意,給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對計劃放心不少。

魏芊芊和魏珂的臉色更加難看,魏珂差點暈過去,還是一旁秦淑華和魏芊芊及時扶住她,才不致倒地。

秦淑華冷哼一聲,用只有她們能聽到的聲音說:“狐媚胚子,到哪裏都少不了要惹一通事,還真叫咱們猜對了,她真敢來此湊熱鬧!”

魏芊芊咬住唇:“表姐,你說她會騎馬嗎?”

她說時,還小心地看一眼周圍,確認沒人瞧她們,才稍稍放下心。

秦淑華道:“玻國人大多都會,劉盈既然來此,定也想在太子面前出風頭,看著吧,她一定會騎馬,咱麽就等著瞧她出醜便是。”

魏珂緩了緩,才厲聲沖姜秋文喊道:“淵謹,你還要醉到何時!”

姜秋文霍地睜大雙眼,呆滯地松開手,看看劉盈那張受了驚嚇的臉,瞬間如夢初醒,感覺有盆水澆到頭上,洇濕他的衣物,冷水順著脊背流淌,帶來徹骨的寒。

明明那麽像,明明在很久以前,他初見方楚然的時候,她也穿著相同樣式的服飾。

可她卻不是她……為什麽不能是她!

想到此處,他一把搡開劉盈,完全不管她如何驚呼,轉頭不再看她一眼,回到席座上,端起茶壺便往口中倒。

猛喝了好幾口,他才徹底冷靜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