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解帶

關燈
第十五章  解帶

平樂殿安在校場左近,專門供世家子弟休憩,世家子弟在校場玩累了,可以就近在此處安歇。

今日未有人來校場,又因姜熠的安排,周圍有他的人看守,平樂殿也未有閑雜人。

故而他並不怕他抱著劉盈走入廂房中會被人瞧見。

劉盈被他抱著,隔著衣料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膛中沈穩有力的心跳。

只消微微一擡眼,便能瞧見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看到他紅潤的唇和明亮的眼,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

呼吸掃到她臉上有些發癢,又有些發熱,她側開頭躲過。

這一側頭,使得姜熠以為她又不舒服,忙低頭看向她,聲音低沈但溫和:“就快到了,你且再忍忍。”

劉盈小聲“嗯”了一下,埋頭更深,怕他瞧出她是裝的。

到了地方,姜熠一腳踹開房門,將她抱了進去。

直到她躺坐在軟榻上,他才松手起身。

劉盈又瞧他一眼,見他額上沁出汗水,清清嗓子道:“我好多了,多謝殿下。”

隨後目光轉到一旁案幾上,上面放滿了各色點心,有羊角酥、纏絲糕、奶果酪、抹茶蒸糕等等,看樣子剛做好不久。

姜熠喚人進來,吩咐了幾句,又轉回來對她道:“先吃些點心填填肚子,菜馬上送上來。”

劉盈點著頭,撚起一塊抹茶蒸糕小口小口吃著,邊吃邊尋思,這麽多點心,還是早早就準備好的,也不像是姜熠一人能吃得了的,難不成他早就想好帶她來這裏用膳?

這只是猜測,她沒根據,也就沒多問。

姜熠盥洗後走到案幾另一側坐下,隨手將一包放在塌邊的東西往裏擲去。

那包東西包裹得不嚴,經他一拽一摜,半邊露出,裏面的東西落入劉盈瞳中。

劉盈見了那東西,當即明白過來,姜熠果真早想好了帶她來這裏。

那裏面裝的不是別的,正是她繡了圖騰的襻帶。

姜熠見她目光掃去,儼然已看到那物什,便道:“這是錦元呈上來的,我瞧著不錯,便留下了,還沒試過,不知合不合身。”

說著,他倒了一杯茶,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眼睛忽然擡起,緊盯劉盈的神情。

劉盈沖他笑道:“說來也巧,這襻帶是我這幾日做的,今早才送給錦元姑姑,隨手做的比較粗糙,也就沒跟殿下說,沒想到她會以此向你獻殷勤,能入殿下的眼,劉盈甚感惶恐。”

“莫要妄自菲薄,”姜熠也笑道,“你心靈手巧,將這襻帶上的圖騰繡得這樣好,傳出去被人爭搶還來不及,哪裏粗鄙。”

劉盈吃了塊抹茶蒸糕,肚子好受多了,既已猜到姜熠另有所圖,也不再裝虛弱。

她俯身拿過那條襻帶,對姜熠道:“這襻帶看著小了些,不若殿下現在就帶上試試,若殿下真心想要卻不合身,我再替殿下改一改。”

姜熠端著茶盞不動,只道:“哦?怎麽戴?”

劉盈:……

“此前我已將這裏的侍婢都打發走了……”姜熠這意思,是他有手有腳,但沒有侍婢伺候就還是戴不了。

劉盈想起自己的打算,深吸一口氣:“若殿下不嫌棄,我給你戴。”

姜熠笑了:“公主肯屈尊,我哪敢說嫌棄。”

他竟沒拒絕!劉盈心裏咯噔一聲,總覺得被他耍了。

姜熠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背對著劉盈:“請吧。”

劉盈心想,大棠的皇子皆這般不害臊嗎?

她也起身,欲要給他隨便套一圈,卻聽他說:“得先取下原先的,不然戴著不舒服,也瞧不出到底合不合身。”

劉盈深呼吸一口,幫他取腰間正戴著的那條襻帶。

姜熠的腰在眾多男人裏算得上纖細,但劉盈手臂繞過幫他解襻帶時,還是免不得貼身上前。

她的手臂環起來才能夠到他前腰,一番摩挲倒叫她紅了臉。

看不到姜熠的臉,劉盈從他聲音裏聽出幾分戲謔的意味:“啊呀,你怎麽從後面抱住我了,我當你知道這東西是從前面解的。”

劉盈臉紅得堪比熟透的柿子,明明是他先背對著她,叫她一時慌了神,忘了走到他身前去。

她暗罵姜熠混蛋,分明有心戲弄她,她自然不會認為他這份戲弄源於單純的調戲,姜熠擺明是在撒氣,因她做了可疑的事而怪罪她。

解下他腰上的襻帶,她也撒氣樣隨手往後一摜。

要給他帶上這條新的,少不得還得環抱住他,劉盈低著頭,心裏想就當是在抱一條狗。

穿戴上後,姜熠低頭左右看了看,奇道:“竟是正正好!”

劉盈被他一系列的舉動弄得有些心虛,但仍硬著頭皮跟著感嘆:“許是殿下的腰細,比之女子也未有輸……如此,也不必再改,殿下戴著這襻帶更顯俊朗,而且這上面的圖騰是我玻國祈福保佑平安的意思,殿下戴著此物,也能保佑你平安無虞。”

姜熠點頭:“是了,這是個好意頭,這幾日正好要出宮辦差,便戴著這個吧。”

劉盈眼睛一亮:“殿下這幾日不在宮中?要去幾天?在長安城內嗎?”

姜熠看她一眼:“你似乎很關心我的行蹤。”

劉盈扯出個笑容來:“解藥在殿下身上,我自然得時刻關心殿下的安危,如今,殿下的命就是我的命。”

姜熠眸光閃了閃,望著劉盈有些出神。

他一直盯著看,唯恐他疑心,劉盈便一直維持純良的笑,笑到最後面部發酸,還不見姜熠有移開目光的跡象。

她忍不住提醒他:“殿下?”

姜熠收回目光,說話聲很輕:“曾也有人說我的命是她的命,後來你猜怎麽著,她死了……”

劉盈見他眼底似乎閃過一抹哀傷,猜他說的這人應是他曾經在乎的女子。

怪不得他既無婚配,又無填房,原來是所愛之人不幸亡故,受了情傷。

劉盈笑了一下:“殿下放心,劉盈怕死得很,命也硬,不會死在你前頭。”

姜熠剛湧上來的愁思頃刻消散,湊近她笑道:“最好是啊……”

突然,門被推開,幾名侍女端著饈饌踏入房中。

屋內的姜熠和劉盈轉頭楞楞看著侍女旁若無人擺滿整張桌子,爾後退出去,將門關得死緊。

姜熠:……

劉盈:……

她們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意識到兩人此時靠得極近,臉都要貼到一起去了,兩人唰的一下,很有默契地退開一步。

姜熠悶聲道:“飯來了,先吃東西,吃完還有正事要辦。”

劉盈本來有些羞赧,聽到他這話,立即清醒過來,問他:“可是要我騎馬?”

姜熠點頭:“是,你會嗎?”

許是餓得久了,看到滿桌珍饈,劉盈眼裏再無其他,直楞楞走到桌前。拿起筷箸,半分禮儀皆無,直接開吃。

如此行事叫姜熠楞了一楞。

他還沒坐下呢?這是他請她的飯,這樣好嗎?

自小他便被教導各式各樣的禮儀,接觸到的人在他面前也都守禮,還從未遇到這樣無視他的。

劉盈根本不管他,只管吃自己的,順便回他:“不會。”

之前在冷宮,為了混口飯吃,她才學會女紅這些,那個狹小的地方可沒有馬,更沒有機會給她騎馬。

劉冀也是走出冷宮後才學會騎馬的。

姜熠像是早有所料:“沒事,反正也不需要你一騎絕塵,會持韁繩兜一圈就好。”

劉盈疑惑:“你又有何打算?”

姜熠也不拖泥帶水,告訴她:“過兩日,太子會在校場舉行賽馬,你也去湊個熱鬧。”

劉盈指了指自己:“我?賽馬?”

姜熠夾一筷子桂魚炙,點頭“嗯”了一聲。

“姜熠,你真的是男人嗎?”劉盈被他這主意荒唐到,脫口而出。

魚炙還未到嘴中,聞言,姜熠頓住,擡頭皺眉看向她。

劉盈也不俱他不善的目光,直言道:“世間鮮少有男子會喜歡灰頭土臉的女子吧?姜闕那樣子也是個愛慕顏色的,方才校場上沙土松散,當日賽馬定然會揚起塵灰,你叫我去比賽,兜一圈回來灰頭土面的,怕是會弄巧成拙,並不會得姜闕青睞。”

姜熠有些微怔住,倒不是沒想到這些,而是自從認識劉盈以來,似乎從未見她這麽慷慨激昂地說話。

在他眼裏,或者說,在他們所有人眼中,劉盈一直是一個乖巧溫順的樣子,鮮少有類似的反抗。

他覷起眼,眼放精光,像是守株待兔多天,終於等到那只兔子露出兔耳。

劉盈意識到她剛剛太過松懈,忘了對面坐著的可是個不好惹的笑面虎,說不準哪句話惹到他,就又要受他一番折磨。

她當即坐正身子,重又擺出謙謙有禮的姿態,掩袖自責道:“適才一時心急才口不擇言,還望殿下念在我亦是為你的謀劃著想的份上,莫要怪罪。”

姜熠不怒反笑:“我怪你作甚,誠如你所言,謀劃謹慎些是應該的。”

末了,他又說了句:“劉盈,在我面前就不必做這些演給太子他們瞧的把戲了,往後你想說什麽,像方才一樣直言便是。”

話是這麽說,劉盈仍保持警惕,她輕輕頷首,乖巧懂事樣:“是,殿下。”

姜熠見她又恢覆平日慎重的樣子,心底竟有些失望。

他試圖喚醒方才的劉盈,大著膽子給她夾了一塊桂魚炙。

“這個桂魚炙不錯,嘗嘗?”

劉盈一口放入嘴中,嚇得姜熠忙提醒道:“註意有刺!”

劉盈怔楞看著他,嘴裏的肉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姜熠伸手:“吐出來。”

她這才乖乖吐了。

姜熠好奇:“你不知吃魚肉要挑刺嗎?”

劉盈睜著大大的眼睛,呆呆地說:“我,我沒吃過……”

她的聲音愈說愈小,小到最後兩個字幾乎只是呼出兩口氣,並不聞聲。

饒是如此,姜熠還是明白了她的話。

知道冷宮日子苦,但他到底沒在冷宮呆過,不知在裏頭會苦成什麽樣。

劉盈自小呆在那裏,莫說魚肉,就連尋常的豬肉都很少吃到。

姜熠看著她,心想,怪不得她這般瘦削,不知多少個日夜,吃不飽穿不暖。

思及此,他又夾了一塊桂魚炙,小心翼翼將其中的軟刺挑出,爾後才放到劉盈碗碟中。

“吃魚要挑刺,就像我這樣做的,不然會被魚刺卡住。”

“這塊沒有刺了,嘗嘗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