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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游戲 “不管年紀,你想玩的話,就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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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游戲 “不管年紀,你想玩的話,就應該……

一轉眼, 覆查完也一周多了,陳舷也又吃了一周多的半流食。

他有時候還是胃痛,刀口周圍也總是癢。裏面的血肉也一陣陣突突地跳, 好像抽筋似的。

醫生說,這是血肉在長,千萬別抓。

但陳舷不太好受。方諭就把熱水袋又拿出來, 給陳舷灌滿熱水, 放在肚子上,多少能讓他好受點。

這一周多過去, 他肚子上的刀口終於也長好了。

馮醫生把紗布給他撤了下來,囑咐他說傷口剛好,平時別拎重物。

他說:“之後只要註意別扯到就行, 可以靜養,平常要多下地走走。”

“做手術完已經一個月了, 可以吃點軟面條了,肉類也可以煮爛了吃一些。”馮醫生又看向陳舷, “記得, 一定、一定, 要嚼得很爛再咽。”

陳舷點頭:“好。”

“也暫時別扭腰什麽的,會扯到傷口。雖然刀口已經好了,但你裏頭的組織啊、筋啊,肉啊什麽的, 都還得慢慢長。得三個月左右能長好,這期間都得註意。”

“好。”

方諭拿出手機來,劈裏啪啦地打起字,神色凝重,看著是把馮醫生剛說的話都記下來。

馮醫生哭笑不得:“一會兒我會把註意事項在微信上發給你的, 方先生。”

方諭這才放下手機:“那麻煩了。”

馮醫生點點頭,又看陳舷:“最近吃飯還會反胃嘔吐嗎?”

之前,陳舷吃飯一直時不時就反胃嘔吐。出院的時候最嚴重,吃半碗就吐半碗,吞咽都難受。

後來靜養好幾天,才慢慢好起來。

這幾天好了很多,能把流食吃下去了。於是陳舷點點頭,說:“還是有點惡心。”

“正常的。”馮醫生笑了笑,“藥記得正常吃,吃飯也一點點加餐,先吃點軟東西開始,慢慢養好就可以。”

馮醫生走了。

門關上了,方諭回過頭。陳舷跟他對視一眼,又輕輕笑起來。

陳舷轉身走回屋子裏,拉起衣服,對著全身鏡看了眼。刀口是條醜陋的紅疤痕,挺觸目驚心。

陳舷伸手摸了摸,疤痕是硬的。

“看起來不像好了。”他說。

“別碰,”方諭拉住他的手,皺著眉頭憂心忡忡,“不是說了嗎,裏面的組織還在長,別亂碰。是癢嗎?”

“還好,”陳舷說,“就是想碰碰。”

“別亂碰了。”方諭走到他身前,把他的衣服放下,“也別掀衣服了,著涼了怎麽辦。”

方諭又轉身拿來外套,給他披上,還給他系了兩顆扣。陳舷乖乖地任由他做完這一切,眼睛在他臉上和忙叨的手上來回飄了一會兒。

等方諭系好扣子直起身,陳舷問他:“營養師說,今天做什麽了嗎?”

“中午的話,應該是給你做蛋羹。”方諭說,“問這個做什麽?有想吃的東西?”

“那倒不是,”陳舷還是有些食欲不振,“我,我想吃,你做的東西。”

這話聽著像耍任性和撒嬌,陳舷其實有點說不出口。

話說著,他就低下了眼簾,也低下腦袋。腦袋上的毛巾把小半張臉遮住,長長的眼睫也遮了一半眼睛。他臉頰發紅,聲音也犯嘟囔地發悶。

陳舷兩只手都握在一起,枯瘦的兩個大拇指互相搓了搓。

方諭一下子不吭聲了。

“可不可以,你來做?”陳舷問他,“就是,營養師出菜譜,你來做,那樣的。”

“可以,”方諭毫不猶豫,“我這就去超市。”

“我也去。”陳舷說。

方諭腳步一頓。

“我也去。”

陳舷又說了一次,他仰起頭,眼睛病懨懨地發亮——剛要開口,他一頓。

他才看見,方諭已經紅透了一整張臉,正手捂著嘴巴。陳舷一看他,方諭就又別開臉,望著外頭,眉角直抽。

陳舷頓了頓,噗嗤笑了聲,又開口:“我都沒下去逛過,醫生說,要下地多走走的。”

這話是真的,搬到這兒來的將近二十天裏,陳舷一直都是在家裏慢悠悠地扶著刀口走來走去。

他走不快,身上還有傷,也不能下去。

方諭抹了一把臉:“也好。刀口好了,是可以下去走走。”

方諭帶著他下去了,臨出門前,他把陳舷裏三層外三層地包起來,生怕他受了涼。

江城這邊太北方了,就算現在都已經快三月底,外頭也是刮冷風,樹也沒有長出多少葉子。

陳舷戴上帶假發的帽子,跟著方諭出了門。

這還是他這麽多天來第一次下樓出門。

一出門,迎面吹來有些春寒的涼風。

方諭過來牽住他的手,拉著他慢悠悠地走在路上。陳舷重病剛愈,肚子上的刀口也剛卸下紗布,他不敢走快。

倆人慢騰騰走了半天,都沒到小區門口。

沒一會兒,身後傳來一陣嬉笑。陳舷轉頭一看,一幫五六歲大的小孩跑過他們,嘻嘻哈哈笑著,朝著小區公園裏跑過去。

“再跑就跌了!”

後頭又傳來他們媽媽的聲音。小孩們樂著應聲,卻並不收斂,還是跑。

一個女人推著嬰兒車,唉聲嘆氣地也從陳舷身邊路過了。

沒一會兒,她們走遠,和陳舷拉開了好長一段距離。

陳舷後知後覺地發覺自己好像真的走得太慢。他回頭看了看,發現所住的單元口還在視線盡頭,根本就沒走多遠。

“怎麽了?”方諭問他。

陳舷一言難盡地看他:“我是不是,走得太慢了?”

“還好啊。”方諭說,“你病才剛好,慢點走才對。再說,也沒有很慢。”

“小孩都跑得比我快。”陳舷指指那群孩子。

“你就算正常走,他們也會跑得比你快的,”方諭無奈一笑,“哥,那是孩子呀,人類一生之中最一身力氣沒地方撒的年齡段。”

陳舷想想也是,自己七八歲的時候跑得比那還猛。

“再說,走慢一點也好,”方諭拉了拉他的手,“好久沒跟你一起走了。”

方諭看著他,眼睛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陳舷忽然覺得方諭也沒怎麽變,眼睛還是十六七時的那雙眼睛,總在斑駁的太陽底下柔和地看著他。

“小魚,”陳舷說,“你如果有頭發,我這會兒應該會很感動。”

“…………”

方諭一臉牙疼地抽了抽嘴角。

陳舷笑出聲來,另一只手也握住他的胳膊,往他身上貼了貼。

到了超市,方諭拉著一個購物車,帶著陳舷進去了。

陳舷沒一會兒就飄走了。

方諭還在掛面這邊比對品牌價格,一轉身,發現陳舷沒影了。

超市的廣播裏響著活力四射的推薦促銷。

方諭推著購物車,在附近找了找,最後在零食區找到了他哥的消瘦身影。

這病秧子前傾著身彎著脊背,捂著肚子低著頭,眼睛都快紮到裏面去了。方諭走過去看了眼,就看見他深情望著的,是經典原味樂事。

“不可以。”方諭涼涼地說。

陳舷一哆嗦,回過頭來,看見方諭頭疼的眼神,撇了撇嘴:“我知道。”

“知道怎麽還來這裏?”

“我就看看,”陳舷擡手按按帽子,嘟囔著說,“沒想買。”

他話是這麽說,但一臉失落,眼睛不舍地往那薯片袋子上直瞟。

方諭最受不了他這樣。

“等三個月,你養好病了,就給你吃。只吃一點是可以的,別這樣。”

陳舷眼睛一亮:“那可樂呢?”

方諭速答:“汽水的話,不行。”

“……”

陳舷又拉下臉來。

“你別這樣瞪我,可樂對胃不好。”方諭無可奈何地把他往懷裏一拉,單手抱住,拍了兩下,“以後就別喝了,喝茶好不好?”

“好吧。”

陳舷一臉洩氣,眼睛撇向旁邊,還是不滿。

“等你好了,還是能吃很多東西的。”

方諭安慰了他幾句。

陳舷心情好了點。

仔細一想,癌癥治好了,他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往後不過是有些東西不能吃喝了,他或許該知足。

雖然再也不能喝可樂這件事,讓人太傷心。

可人好歹是活下來了。

陳舷這麽一想,就沒了什麽脾氣,仰頭倔倔地瞧了方諭一眼以後,一臉不服地應下來:“好吧。”

他一臉不服但聽話的倔樣,方諭噗嗤一下笑了。

“哥,”他說,“你挺可愛的。”

陳舷哼了一聲,沒說話。

方諭吃吃笑著牽起他,繼續往裏面逛。

買了些掛面和手搟面以後,兩人回去了。

結了賬,從收銀臺上拿下袋子,方諭把袋子換了個手拿,牽起陳舷往外走。出了超市後,方諭有點迷路,兩人換了個出口出了商場。

往外走了不久,他們路過了一家游戲機專賣店。紅底白字的店名尤其紮眼,想看不到都不行。

陳舷扯著方諭停了下來,擡頭望了一眼。

店鋪居然是他小時候最想要的游戲機的專賣店。

陳舷瞳孔一縮。

方諭跟著他停下,仰頭一看,也眼熟:“這家啊。”

陳舷呆呆地轉頭:“你認識?”

“什麽認識不認識,你以前一直說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後來買了嗎?”

陳舷搖了搖頭:“太貴。”

陳舷小時候一直玩的是PSP,但他一直想要個另一個人氣更高的大廠的游戲機。只是這一家的機子可不比幾百塊的PSP,最基礎的也要三四千。

他小時候成績不好,老陳也嫌浪費錢,當然不肯給他買。

方諭沒吭聲。

陳舷仰頭望了望他,又轉頭望了望專賣店,忽然發了會兒呆。這麽一提,他真是這幾年都沒買過犒勞自己的東西,錢全拿來買藥了。

那三四千的游戲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也給解離得忘了。

也不知道三四千的游戲機,玩起來什麽感覺。

小時候,他好像一直盼著能把這家機子拿進手裏的那天。

忽然,方諭轉身往店裏走,順手就牽著陳舷一起。

陳舷嚇了一跳,拉住了他:“幹什麽?”

方諭停在原地:“給你去買游戲機啊。”

他一臉理所當然,好像這事兒天經地義不可冒犯似的,搞得陳舷一瞬間無言以對。

“買什麽游戲機……都多大了,”陳舷輕輕揮揮手,“不要了,我都三十了。”

方諭問他:“你還想玩游戲嗎?”

陳舷說:“玩什麽游戲,我都三……”

“跟年紀沒關系,哥,”方諭說,“我也三十了,這不丟人。而且,我還挺喜歡看你玩游戲的。”

“你玩游戲的時候很開心啊,該認真的時候又很認真。”

“別說你三十了,你就算五六十,我也喜歡看你玩游戲。”他說,“不管年紀,你想玩的話,就應該玩。”

陳舷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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