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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逃離 哥,你是不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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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逃離 哥,你是不是在哭?

“陳舷。”

電話對面聲音一出, 陳舷心裏轟地一響。

他瞳孔一縮。

驟然,呼吸驟停,渾身血液倒流。

尖叫聲裹著劇痛襲來, 陳舷手一松,手機啪嗒一下砸到身上。

他被砸得一激靈,被燙到一樣把手機丟開, 蹭著身子驚惶地往床的另一邊躲, 拼了命地往床角落裏縮。

咚咚。

咚咚。

他聽見自己震得渾身作響的劇烈心跳。

陳舷氣喘籲籲,像看怪物似的瞪著落在床上的手機, 滿臉都是扭曲的恐懼。他一下子上不來氣了,胸口劇烈起伏,渾身抖得痙攣。

男人聽見了他詭異的呼吸聲, 手機裏傳出低沈的笑聲。

“你以為你跑得掉?”男人說,“301, 是嗎?”

陳舷如墜冰窖。

咚的一聲,他從頭到腳都僵死在那兒, 一動都不能動, 像被人掐住脖子, 一口氣都上不來了。

“我上電梯了。”

“你還能跑嗎,陳舷?”

電話掛斷。

漆黑的界面,被掛斷的電話嘟嘟響著。陳舷怔怔地望著界面,呼吸激烈地起伏, 冷汗浸濕全身。好半晌,他腦子都一片空白,思緒破碎。

記憶席卷而來。

他聽見慘叫聲,腦袋仿佛又在頭破血流,兩腿也傳來皮開肉綻骨頭斷裂的劇痛。

他好像又回到那裏了, 回到那個找不到出口的書院。

他的逃跑又失敗了。

他在走廊裏被男人抓住,男人拽住他的頭發,狠狠地往墻上撞,撞了好幾下,撞得他意識模糊,然後丟垃圾一樣把他扔到地上,像拖垃圾一樣抓著他的腳踝,把他往禁閉室裏拖。

視野裏一片血,臉皮磨在水泥地上。

凹凸不平全是小石子的路上,他的臉被蹭破了皮,流下一路的血。

……怎麽找到的。

他怎麽找到的?

他不是在牢裏嗎!?

陳舷嚇瘋了,求生的本能讓他一翻身,爬了起來,頂著渾身的顫栗,不管不顧地往床底下跳。

要跑。

要跑。

會死的,要跑!!

他身體裏尖叫著在喊,撕心裂肺地喊。可軀體化好死不死這時候來了,他的腿像那時被打斷一樣站不起來,咚地就跪著砸到地上。

陳舷頓時分不清疼痛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也無暇區分,拼了命踉踉蹌蹌地往遠處爬。還沒爬多遠,他被扯住了,手背上傳來撕扯的一痛。

他回頭,是化療的針頭扯住了他。

陳舷手忙腳亂地扯掉手背上的針頭,把它丟掉。不顧流出來的血,他朝著窗戶就爬過去。

抓著窗框爬起身,他的手指在病態地哆嗦不停。陳舷緊咬著牙關,伸手去用力地拉開窗戶。

剛開一小條縫,窗戶哢地卡住。

陳舷一怔,轉頭一看,看到那個卡死了窗戶的卡扣。

視野裏突然天旋地轉。

失重感轟地一瞬,陳舷只看見四面八方的世界朝著自己擠壓過來,所有的一切都變形了。醫院突然不是醫院了,變成了處處生銹的禁閉室。

陳舷肩膀一緊,徹底崩潰了。他不敢出聲地哭叫起來,手摁緊在窗戶上,用力得青筋暴起。他像瘋了一樣拽窗戶,拽得窗戶錚錚作響。

可拽了半天,窗戶無動於衷,他的手心裏反倒被劃破一片。

直到手上疼得只能哆嗦,再也用不上力氣,陳舷才松了手,跌落在地。他滿臉都是眼淚,怔怔地望著窗戶,絕望得滿目茫然,氣喘籲籲。

完了。

他想,完了。

他還是要回去了,回去那個恐怖的書院。

他還是要……

方諭的臉忽然在陳舷眼前一閃而過。

他看見小時候的方諭,看見他身上的藍白條紋的校服,看見他第一次朝他笑,看見他突然把腦袋湊過來,問他是不是委屈。

……方諭。

對了,方諭。

方諭!

陳舷又連滾帶爬地爬回病床邊上。他抓起手機,手機已經退回到了主界面。

陳舷呼吸粗重,伸手一劃,指尖在屏幕上留下猩紅的一道血痕。

已經鮮血淋漓的兩只手完全不聽使喚。冷汗也滴答兩滴在屏幕上,於是屏幕接觸不良地打開了一個別的APP。

陳舷慌忙用袖子抹掉屏幕上的液體,嗚咽不停地抖著手,終於打開了微信。

快點。

快點!

快點啊!!

他要瘋了,精神緊繃成一條脆弱的線。

他終於找到方諭。他打開頁面,打去了語音。陳舷把手機放到耳朵邊上,已經麻木的手幾乎握不住。

輕快的音樂聲響起。

……接。

快接……求你了,快接,快接……

等待的時間漫長至極。

終於,語音嗡的一聲,接了起來。

方諭疑惑的聲音在電話裏響起:“哥?”

“怎麽了?”

“是要買什麽東西吃嗎?”

陳舷忙張開嘴,想說什麽,可突然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恐懼掐住他的脖子,他發不出聲音。

“哥?”

“哥,怎麽了?”方諭著急起來,“你是不是在哭?”

一陣腳步聲,突然從門外傳來。

陳舷一滯。

他僵著脖子,緩緩轉頭。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他熟悉的腳步聲。

很悠閑,慢吞吞的,尖頭皮鞋一下一下地踩在地上。篤篤的聲音又傳來,他還是喜歡邊走邊敲幾下墻面。

一下、一下,敲得陳舷渾身血肉都心驚肉跳。

“哥?”

“哥!”

方諭在喊他。

陳舷腦子裏冒起尖銳的鳴聲。

啪嗒一聲,手機又從手中掉下去。

陳舷渾身僵住,一動都不能動。他不自覺地停住呼吸,視野顫抖,死死地盯著門口,心臟跟著那人的腳步聲一同,震裂地作響。

嗒、嗒。

咚、咚。

陳舷連滾帶爬地爬進方諭的桌子底下,在裏面縮成一團。他捂著耳朵低著腦袋,把頭躲進膝蓋後頭,打抖不停,指甲把頭皮摳的生疼。

腦袋裏嗡鳴起來,他幻聽不斷,聽見自己的慘叫和男人的威脅。胃裏也翻江倒海,傳來一陣絞痛,痛得他快要吐血。

他再也聽不見男人的腳步聲了。

他被困在恐懼和痛苦裏,瑟縮地發抖。

男人始終沒有進來。

不知過去多久,有人碰了他的手臂。

陳舷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本能地伸手去推開。

“哥!”

聲音刺破他耳邊的慘叫,刺穿了他的恐懼。

陳舷重重一怔。

他惘然地擡頭,淚眼朦朧間,模糊得臉都看不清的視線裏,他看見一個人抓住了他的手。

這人松開了他,隨後,溫熱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兩只耳朵。

耳邊的聲音忽的遠去,刺耳的鳴聲都安寧下來。

陳舷眨了眨眼,終於看清了。

他看見方諭急切、不安、驚惶的、流著淚的眼睛。

不是“教官”恐怖的臉,不是那男人不屑暴戾而恐怖的臉。抓住他的,是方諭急切的眼睛,是十六歲那年路燈底下帶他逃走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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