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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生日 別笑了,你看起來都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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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生日 別笑了,你看起來都要哭了。……

方諭足足兩天都沒回來, 陳舷不知是藥吃多了,還是這兩天犯病太多,頭痛腦熱了起來。

病痛接踵而來, 他的胃癌也又嚴重了些,胃痛變得激烈了,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疼得總在被子裏縮成一團。等白天起來吃藥, 又吃了就吐。

他變得一點兒飯都吃不下了,吃什麽都吐。陳桑嘉看他這樣, 又偷偷躲到廁所裏哭,半天才紅著眼睛回來。

陳舷望著外頭,那天以後外頭無聲無息, 銀杏倒在地上,沒人去扶, 一地的玫瑰像一大片的血。

第三天下午,手術方案出來了。

“腫瘤變大了, 得先輔助化療一周, 縮小腫瘤以後再手術。”陳白元說, “最近的癥狀不用擔心,還在可控制範圍內。你回頭給你的身體上個高香吧,你去寧城折騰成那樣,它都沒有惡化太多。跳了冰水還能拉回來, 真是佛祖在天上保佑。”

陳舷沒吭聲,他病懨懨的不想說話,只望著窗戶外頭,有一茬沒一茬地聽陳白元嘮叨。

陳白元很快把他的化療提上日程,第二天陳舷就要開始化療。

陳白元勸他去剃個光頭, 他說等化療完,兩三個禮拜以後就得掉光了。與其看它一點點在自己手上掉光,還不如提早一推子下去給它整了,總比讓自己看著自己日漸禿掉,受著上刑似的心理煎熬強。

陳舷沒吭聲,他心說他受過的煎熬比這狠多了,怕什麽。

“改天再說吧。”他只說,“先化療。”

舍不得自己的秀發且猶猶豫豫的病人,陳白元見得多了,他也沒多阻止。

“都行,看你,不剃的也有。”陳白元說,“話說回來,方諭還沒回來?”

陳舷怔了下,搖搖頭。

“你怎麽知道?”他說。

“醫院出的事,我當然知道。院長這兩天快被嚇死了,他去派出所問過,連律師都找了,去問能不能告方諭,能不能給他判刑。”陳白元說,“可方諭又沒碰著他,再說調解書上明確寫了,那棵樹不砍,雙方也都同意了,還簽了字畫了押,結果他出爾反爾,弄了這麽一出。”

“聽說,不僅他告不了方諭,方諭還能追究他違約責任。”陳白元樂了聲,“這兩天,院長都要瘋了。太好了,他天天牛逼哄哄的,我早看他不順眼了。”

陳舷還是沒吭聲。

他低著頭,坐在輪椅上,摳了幾下手指甲。

陳白元看了他一眼。

陳舷和以前一樣,表情淡漠恍惚,只是眼睛裏似乎多了什麽東西。那東西在他眼睛裏絞雜著,不知究竟是在糾結什麽。

陳白元收回視線,沒做聲。

“方諭很快就回來了,”他說,“沒什麽大事的,他又沒傷到人,拿刀估計就是做做樣子。”

陳舷點點頭,還是沒出聲。

定下治療方案,陳舷又回了住院樓。拆了線的刀口隱隱作痛,他躺回到床上,硬著頭皮吃了藥,差點又沒吐。

他躺在床上,緩了半天都沒勁兒,幹脆昏昏沈沈地閉上眼。昨晚沒睡好,於是臨近中午這會兒,他吃完藥就睡著了,又做了夢。

他夢見老陳生日那天,夢見一大家子人圍著桌子,給他辦了生日宴。

方真圓溫柔地笑著,給他戴上了生日帽。

老陳喜笑顏開,一群人關上燈,飯店的工作人員拿來燈牌,放起了生日歌,所有人拍著手給他唱起了生日歌,陳舷也笑著拍手。

蠟燭的暖光把老陳的老臉照得暖融融,他滿臉笑容,嘴角堆起來的褶皺看著都是幸福的。

所有人都在唱:“祝你生日快樂——”

陳舷強忍著委屈在陪笑。

生日歌正唱到一半,突然間,方諭一把把他拽了起來。

陳舷猝不及防地起身,又被他往外扯。在黑暗裏,就聽砰砰兩聲,陳舷膝蓋一痛,撞倒了椅子。

他被方諭帶著,沖出了門。

身後的歌唱聲戛然而止,家人們懵逼地驚呼幾聲,更多的是反應不過來的沈默。

推開門後,亮光刺眼。

方諭拉著他,頭也不回地跑了。

他們跑了很遠,跑出了飯店,跑到遠處路邊。夜色無邊無際,路燈底下,方諭拉著他停下來,氣喘籲籲了會兒。

“跑什麽?”陳舷楞楞地看著他。

“你跟他們笑什麽。”方諭深吸一口氣,直起身來,不悅地看他,“又不是什麽好日子,從來都沒人記得你,那就不陪他們了啊。別笑了,你看起來都要哭了。”

“走,他們不給你過,我給你過。”

他們不給你過,我給你過。

陳舷怔在那裏。

正是盛夏,路邊大樹枝繁葉茂,晚上也熱得要死。不知是跑的還是怎麽了,陳舷臉上忽的滾燙。他呆呆望著方諭,望著跑了一路還喘個不停的方諭,看見他臉上的不高興和忿忿不平。

迎面吹來夏夜的熱風,行人三三兩兩地從旁邊過去,另一邊是熱街的車水馬龍。嘈雜的夜晚,陳舷忽的鼻頭一酸,眼淚撲簌簌地就下來了。

方諭又一下子慌了。

“哥。”

“哥,哥。”

耳畔傳來聲音,陳舷慢吞吞地醒了過來。他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見了方諭。

方諭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

夢裏那對著他的眼淚手足無措起來的小孩,一眨眼就大了好多。他穿著走時那件暖灰色的羊絨大衣,整個人又憔悴了些,胡子都長出來了,眼睛在黑暗裏擔憂得發亮。

“又做夢了?”方諭小聲,“你說夢話了,說什麽他們不給……做噩夢了嗎?”

陳舷呆望了他一會兒,搖了搖頭。

“夢見你了。”他說,“夢見你非帶著我跑的那天。”

方諭歪歪腦袋。

他看起來不太記得。

陳舷沒有多說,只問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方諭小聲,“我聽陳醫生說,你的治療方案定下來了。幸好,我正好趕回來了。”

陳舷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哥,你看。”方諭叫他,“你看著我這邊。”

陳舷望向他。

方諭回過身去,往窗邊走,嘩地拉開了窗簾。

外面是那棵銀杏樹。

整棵銀杏長滿玫瑰,一樹的血紅,一如那天臺風天時,陳舷所見到的那樣。

樹底下還打著兩盞暖黃的光,將整棵玫瑰樹打亮。

陳舷楞在床上。

方諭站在窗邊,拉著窗簾,往旁邊躲了躲。

陳舷緩緩坐起身。

對著震人心魄的玫瑰樹楞了很久,他才轉頭看向方諭。

方諭局促地縮著肩膀,摸了摸鼻子,笑了兩聲說:“我給你弄回來了。”

“……怎麽弄的?”陳舷聲音發啞,“他們不是不讓嗎?”

“我交涉半天,這次讓了。”方諭撓撓臉,“你看,我有辦法的。”

“樹不是……倒了嗎?”

“還沒多久,可以接回去。”方諭說,“下邊架了個架子,把它穩住了。”

“……”

陳舷沒再說話,他望向外頭的玫瑰樹。

真是漂亮,底下打上來的燈也漂亮。真像那天方諭帶他跑出“家”的時候,路燈打下來的光。

方諭帶他跑過。

方諭帶他逃過。

十二年前,再往前倒騰幾年,陳舷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沒受疼痛折磨的十六七歲小孩。那會兒他跟方諭最好,父母總是不在家,倆人在空蕩的家裏總是肩並著肩。

陳舷記不清具體的事了,但記得那時他真的幸福。

方諭對他極其寬容。陳舷可以在他的床上肆意打滾,可以把他的床單躺得皺巴巴的,晚上還能搶他的被子。不想回房間,就可以跟他睡在一張床上。他可以穿方諭的衣服,穿他的睡衣,還可以隨便喝他的果汁和牛奶,方諭從來不會多說什麽。

方諭連作業都會給他抄。

偷偷的。

他們在同一個屋檐底下生活好久,一回家就跟連體嬰兒似的連在一起。

一轉眼,初二的夏天到了。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了。

突然有天,老陳在飯桌上說:“我生日快到了。”

陳舷夾菜的筷子突然一頓,嘴裏嚼著的飯也停下了。

他突然的頓住,只引起了對面他弟弟的註意。

爹媽沒有一個註意到,方真圓極其自然地接下了話茬:“這麽一說,是快到了。就是下禮拜了嘛!咱出去吃吧,讓小魚給你買個大蛋糕!”

陳勝強哭笑不得:“什麽話啊你,讓孩子給買蛋糕,算怎麽回事?”

“讓小魚孝順孝順你啊,應該的。”方真圓說。

“小魚才多大。”老陳說,“可不用,蛋糕我自己買!這樣,等下個禮拜,叫上親戚朋友,去飯店吃頓飯。”

“好啊,”方真圓看向方諭,“你倆也跟著去。”

方諭沒吭聲,只望了眼陳舷。

陳舷費勁地擡起臉,抽抽嘴角,苦笑了聲:“行。”

老陳問道:“說起來,小魚什麽時候生日?”

“早著呢,十一月。”方真圓說。

老陳瞪圓了眼:“那不是過去了嗎!你看看你,也不跟我說一聲!”

“哎呀,不是什麽大事,我給他買了禮物了。剛住到一起,孩子生日,怎麽好意思讓你費心。”方真圓說,“今年好好過就可以了,不礙事的。”

“那我可得把去年的給你補上。”老陳說。

“小舷什麽時候生日呀?”方真圓問。

陳舷滿臉堆著僵硬的笑,沒做聲。他沒再夾菜了,筷子繞著碗邊打轉,一下一下的,嘴角有點抽搐,不知怎麽,笑得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哎呀,”老陳才想起來,“我兒子好像跟我同一天。”

方諭一怔。

方真圓也楞了:“真的假的?”

“真的,陽歷都是7月11號。”陳勝強說,“出生那會兒都覺得不可思議,我們一家還高興了好久呢。”

“有這麽巧的事。”方真圓說,“那一起過吧,多高興的事啊。”

“是啊,那就那天一起過吧。”陳勝強也說,“這麽多年,一直都跟我一起過的。”

陳舷彎著眼睛笑著,擡頭,點了點腦袋,嘴角僵得發抖:“好。”

他夾了一筷子菜,又扒拉一口飯時,看見方諭在看他。

他坐在他對面,皺著眉,面色覆雜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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