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趙遠程x李想[番外]

關燈
趙遠程x李想

夜裏的急診仍舊很多人。這是李想第一次大半夜來急診,還是被救護車送進來的。陣仗好大,大有他當年中考成為縣裏狀元時候被校長歡送的風範。

醫生說他手腕骨折了,給他看了片子,如果他沒理解錯,那碎成一塊一塊的白色固體就是他的骨頭。

一想到這兒,他就一陣牙酸。

“你住哪?”

聽見趙遠程的聲音,他才把目光從自己被包成了棒槌的手上移開:“宿舍。”

“去我那兒。”

“不用了。我叫個車回學校了。那個醫藥費……”李想這回拒絕得斬釘截鐵。

全完了。他折的是右手。

班不用上了,實驗室也不用去了。

現在已經淩晨,明天的組會大概也要泡湯了。

“誤工費,醫藥費,這你就不用想了,給個銀行賬戶就行。”趙遠程手裏捏著李想那條粗糙的羊毛圍巾,神色很冷,好像不是很高興。

李想瞧了他一眼,搞不懂他有什麽可不高興的:“沒事兒,反正醫藥費你也幫我付了,那就清了,本來也不是你的責任,是那個廣告牌……”

但他越說,卻覺得面前的趙遠程臉色越難看,於是他說著說著就噤聲了。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被趙遠程耍了,他是有點窩火。但是一想到手腕骨折能讓他合理休假,他下意識又覺得松了口氣。

至少他不至於年紀輕輕過勞猝死。

……真愛偷懶啊,李想。你這樣怎麽死在實驗臺上。

“你們宿舍什麽樣,上床下桌?對了,為什麽你工作了還能住宿舍?”這個原先被趙遠程刻意忽略了的問題,終於還是被提了出來。

李想不太想回答,於是也就真的沒有講話。

他望著急診室裏一對年輕的情侶發了會兒楞,回過神後,才意識到趙遠程並沒有在這段沈默之中催促自己,他伸出完好的左手:“圍巾給我吧,實在不行你可以送我回學校,你方便嗎?”

面前的男人沒有立刻回話,李想以為他要發脾氣,還沒想好說點什麽的時候,眼前一黑。

趙遠程親自用圍巾將他裹了起來,手法嫻熟地打了個結。

“……謝謝。”李想訥訥的。

欣賞了一番自己打的結,趙遠程滿意地後退幾步:“走吧,車在外面。”

態度出乎意料地和善下來了。

但結合前面發生的事,李想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我開玩笑的,天不早了,哪能勞煩趙總您送我,我自己叫個車就走了,再說,從這兒走回學校也就幾公裏的事兒。”

皮鞋的鞋跟停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被來往病人的嘈雜吞沒,趙遠程狹長的眼睛藏在鏡片後,聲音略帶諷刺:“和我還客氣?不是說暗戀我很久了嗎,不然幹嘛用手去接那麽大一塊鐵?”

李想總覺得這聲音裏暗含怒氣,可是又找不到源頭:“……要不醫藥費我還您?”

“……”

還沒確認自己有沒有說錯話,後頸忽然一緊。

是趙遠程拖著他就往外走。

李想嚇壞了:“不是,趙總,趙哥,我真不是想訛你錢啊,我還你行不行?咱有話好好說,您生哪門子氣啊,您告訴我我可以改,您知不知道我畢業論文重新寫了快十遍,純英文的論文能重寫十遍足以證明,我這人最擅長知錯就改了……”

當年裴安生對於趙遠程的描述言猶在耳,他說十個白瓷都不夠被趙遠程整殘的。

在李想看來,此話不假。他前腳和趙遠程親完嘴兒,後腳就廢了一只手。

趙遠程面無表情地聽著身後的人胡言亂語到差點當場給他跳個大神,最後幾乎是把人扛起來又扔進了車的後座。

李想用僅剩的那只手撐著車門不讓關,一副要跑的樣子:“不是,哥你真的今兒喝那麽多酒,肯定得回去休息了,我哪兒好意思再麻煩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真的哥……嘶!”

不用趙遠程動手,他纏滿繃帶的右手碰到了車後座,麻藥勁兒已經下去很多,他疼得眼淚出來了,整個人瞬間僵住,後背弓著,好似一只痛苦的蝦。

“跑啊。”趙遠程撐著車門,居高臨下地瞧著他痛苦的神色。“怎麽不跑了?”

“不是不好意思麻煩我嗎,怎麽還在我車上坐著?”

李想淚眼汪汪地舉著自己棒槌似的右手,忽然覺得自己很命苦。

痛死了,不想自己走回去了。

可是聽趙遠程的意思是要趕他走。

他一點一點往車外蹭,生怕動作再快一點,又會觸及手腕上的傷。

趙遠程就這麽看著他,沒講話,也不知道這人怎麽死犟,硬是捧著一雙碎了的手還想走回學校去。

在李想的腳沾地的那一刻,他直接把人橫抱起來,往車裏一塞,自己順勢也坐了上去,還帶上了車門。

“腿收一收。”趙遠程握著還搭在自己身上的李想的腳腕說。

“您別揍我。”李想已經腦補完一出分屍案,他蜷起來兩條腿,快速蹭到了車門邊緣,意識到自己逃不掉之後,開始胡言亂語:“揍我也行,別讓我變得碎碎的。”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趙遠程示意前面的助理發動車子,一言難盡地瞧了李想一會兒,在他的神情中居然讀出了一種“比起被弄得碎碎的我情願挨一頓揍”的熱切。

“這麽想被抽?”

李想連連搖頭。

“嗤。”冷了一路臉的趙遠程終於笑了。

他扯松領口,向後舒服地靠進了座位裏:“抽你也不是這時候。”

李想剛松口氣就再次受到了驚嚇,他差點沒被這口氣噎死:“鞭屍啊?”

“……我現在就想把你腦子挖開看看裏面怎麽長的。”

這都什麽腦回路。

學生物的都這樣嗎?顧尋北難道和裴安生談戀愛的時候也這麽愛抽風?

“人類的腦子長得都差不多的,我們實驗室裏有標本,您喜歡的話可以帶您進去看。”李想悻悻地試圖諂媚。

車裏開了暖風,旁邊的男人閉上了眼睛,似乎對自己很無語,也並不打算對自己做什麽。

李想盯著他看了會兒,用手臂把滑到鼻梁上的眼鏡往上推了推,覺得自己差不多可以放心,就歪頭看了看窗外,天空都已經是淺藍色的了。

他摸出來自己的手機。

這時候旁邊的男人卻忽然說話:“你拉開我不就得了,為什麽還用手去接那個廣告牌?”

寂靜被打破,李想手一抖:“就……沒拉動你啊,我看快要砸到你了,想推那個廣告牌一下。”

“那是你一只手能推動的?”趙遠程真的搞不懂,這人到底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上一秒得知自己被耍了,下一秒卻為了不讓耍自己的人受傷,寧願讓自己的手骨折嗎?

李想有些不好意思:“不能。天太黑了,我計算失誤……沒想到它直接劃在我的手上了。”

他見趙遠程沒睜眼,就繼續低頭鼓搗手機:“對了,趙總,剛剛醫生開的單子是不是在您那兒?”

趙遠程撐開眼皮:“做什麽?”

“給導師請假。現在快七點了,八點的組會我是沒勁兒去聽了。”

導師,組會。

這些詞離趙遠程太遙遠了,他反應了一會兒,才從兜裏翻出來一疊折起來的紙。

“謝謝。”李想接過來,一一拍照,發送出去之後,換了個對話框。

一只手打字太麻煩,總是打錯字,他無奈之下選擇發語音:“那個,天兒,我手折了,今天我攬的那些工作可能按時完成不了了,特別對不起,你們能幫我分一下嗎?等我手好了我再幫你們弄。”

“你很缺錢?”趙遠程很不解。

一開始他的確對李想的狀況不在乎,可是現在他沒辦法再假裝沒發現這些好像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在職研究生?看著也不像。

李想擡頭:“不不不缺。”

他頓了一下,很是善解人意地俘獲了趙遠程的困惑:“哦,我畢業就保研了,但是在朋友公司的研發部掛名,會和他們一起工作,但不用坐班兒,所以我住宿舍,然後有工作才去朋友公司。”

“挺勤快兒。”趙遠程漫不經心地評價了一嘴,往後沒再出聲。

李想低頭看了會兒手機,也很安靜,但這種安靜並沒有持續很久:“那個……趙總,您剛才是因為什麽不太高興啊?是不是明天還有工作要忙什麽的?”

“沒。”真敏感。

趙遠程的目光移向窗外。

李想沒有真的想和自己打架,反而是自己欠了他很大的一個人情。

這樣他就沒法開展他惡俗的狩獵游戲了。

他只是單純有些不爽。

不過也算是有些意外收獲吧。李想這個人比他想得還有意思。

“那個,這個不是回我們學校的路吧?”李想定定地望著窗外,看到了一個眼熟的路牌,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離學校越來越遠了。

“嗯。誰說送你回學校了?”

李想驚惶地張大眼睛:“果然還是想把我拐到荒郊野嶺分屍去吧!”

“……”趙遠程不太想理他。“回我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